第146章

她抬了指尖輕戳了下他的腰腹,催促道,「然後呢,接著說啊。」她聽得正起勁呢,焉能沒了下文。回過神,姬寅禮無奈看她一眼,就輕笑著繼續道,「聞言他自然大喜過望。但似又不敢相信,連聲追問我可是真的,莫不是哄他開心。簡直都要問煩了我,也不找個鏡子照下看看,我哄他個老男人做什麼。」

陳今昭在他懷裡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要當真將心裡話說出口,那公孫先生少不得想,好生慶幸自己不是個年輕男子。可能半夜醒來,都要撫胸兩下,連聲嗟嘆,慶幸自己是個老男人。」

聽她拿話打趣他,他好氣又好笑的捏下她臉頰。

「你還好意思說這話,當初,我可是被你騙的著實悽慘。夜夜入我的夢,攪得我不得安寧,摧心撓肝的沒少折磨自己。」

「這哪裡怪得上我,我還覺得屈的慌呢,好端端做著官,忽然一日被人提了荒唐要求,當時對我而言簡直就是晴天霹靂啊。」

姬寅禮知當年確是自己做事不光彩,自己有錯在先,唯恐她翻舊賬,不敢再繼續這個話題,就忙接著說那公孫桓。

說公孫桓得了準信後如何開懷,如何連聲跟他道了好幾聲賀,喋喋不休的與他說了好些話,離開時甚至還忘記跟他告退。

還說那公孫桓幾多糾結,既想為皇兒積德,又不想輕易赦免牢裡的死囚,寬恕這些罪人,所以左思右想後,就出人意表的派人去急購了批雞鴨鵝,然後親自送到山上放生去了。

兩人靠在漢白玉欄杆前擁著說話,你言我語,纏綿低語,笑聲自涼亭傳出到荷塘,伴著徐徐夏風傳到遠處。

本以為一切都像好的方向發展,她養胎的日子會一直這般安穩的度過下去,直至瓜熟蒂落那日。

誰也沒想到,這日過後,形勢會急轉直下。

她的孕期反應愈發強烈,一日甚過一日,簡直沒有絲毫好轉的跡象。本來只是熱著時,才會有些心慌頭暈反胃的反應,短短幾日的功夫,已經發展到隨時隨地都絞著的難受。

她開始吃什麼吐什麼,哪怕稍有一絲一毫味道的菜餚,不用入口,光是端到她面前來,都能讓她吐得胃部絞痛。

起先吃用些冰碗或酸梅汁會好些,可漸漸的,連用這些東西也會一概吐出來。

昭明殿的氣氛漸漸壓抑,朝中已連著三日罷朝,姬寅禮寸步不離的守在她跟前。這些時日何止是她瘦了,他也肉眼可見的消瘦許多。

青娘用了許多法子,可無論是扎針還是用藥,都是剛開始管用,但用不了一兩日就完全失了效果。

原先青娘還覺得這只是反應大了些,只要熬過這一兩個月的孕初期就可,可眼見著連著半月,這反應愈發劇烈,到今日已經連米湯都喂不進了,她也不由驚懼了起來。

「得讓我師傅來。」她摸著陳今昭的脈象,現在也有些拿捏不準,脈象看似正常,但這反應著實不對。她心中隱有不妙之感,按捺住心慌,對旁側那強抑著沉鬱的殿下告罪道,「殿下恕我醫術有限,不敢輕易下論斷,我已飛鴿傳書給師傅,他現在已經在路上,具體還是得等他老人家來了再說。」

陳今昭躺在榻上,滿頭冷汗,剛又吐過一回的她,此時只覺得胃裡像是刀在絞著一般,讓她整個人都有些輕微抽搐起來。

她心裡隱隱有些懷疑,大抵是昔年那副猛藥的後遺症。

雖說這些年已經被治個七七八八,但焉知沒有隱蔽的後患殘留身體深處,只待某個時機就會突發而出。

就譬如此刻。

姬寅禮聞言握了握拳,他此刻暴躁的想殺人,很想質問青娘,為何先前好端端的,現在她情況卻突然急轉直下!

沒法子,如何會沒法子,她身子明明被養的很好,先前無論湯藥還是滋補的膳食,無不按時用了,能蹦能跳的,身子骨康健的很!

僅僅是懷了孕,人卻被磋磨成這樣模樣,卻還跟他說沒了法子!

只是當著陳今昭的面,他生生忍住了這口火,寒聲發問,「你師傅還有幾日會到?」

青娘屏息,「最遲五日。」

姬寅禮沒再說什麼,上前到榻沿坐下,抬掌輕著她的臉。

消瘦的臉龐冰涼的卻是涔涔冷汗,早些時日紅潤的臉色,如今卻沒了血色,看起來比雪還白。杏眸都凹陷下去,本就清瘦的人,如今都能摸出骨頭來。

一股巨大的恐慌感兜頭罩來。

此刻見她緊閉雙眼,渾身輕微抽搐發抖,他雙掌也抖了起來,急切的想觸控她卻不知何處著手,看她似塊脆弱的薄冰,彷彿輕輕一觸就能碎了。

「來人!來人!」他朝殿外暴喝,「把太醫都給我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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