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為何說現在起兵遠不是時候,因為朝廷國庫不豐,經不起連戰,一旦激反天下世家,朝廷大軍容易陷入戰爭的泥沼中,進退不得。朝廷兵多將勇是能打,只要糧草、錢財能供應上,就順利平推天下。可反之亦然,一旦長時間供應不及,常年征戰的將士在極端的精神壓力之下,容易被人煽惑而導致營味。

屆時不用外敵來犯,三軍就能從內部瓦解。

而那時,怕就要天下大亂了。

「殿下,三思啊!」陳今昭急得額頭冒出了汗,眸裡的急切之色都要溢位來,「現在起兵推行天下為時太早!再等兩年,不,再等個三五載方合適啊!」

三軍依託朝廷是正義之師,他亦非以戰養戰、窮兵黷武的殘暴君主,麾下更是軍紀嚴明,斷不會讓底下將士以燒殺或搶掠作為發洩渠道。這就更需要供應不絕的糧草、按時足額髮放的軍餉作為依託。

姬寅禮噙著冷笑,「就對自己這般沒信心?變法都敢迎難而上,區區糧草罷了,焉能難住你陳郎中。」

「殿下!」

「朝廷起兵勢在必行,三軍一路推平,爾等隨行變法。此役勝負的關鍵,就看糧草斷不斷了。所以陳今昭,給我籌糧去,種也好,偷也成,搶也罷,總之記好記牢了,千萬別斷我軍糧。」他不再看她焦急如焚的神色,抬步往外走,「祈禱接下來幾年風調雨順罷。」

走到寢門處,他又轉過身來,凌空指她一下,「斷了糧,就等著被我擄回西北做壓寨夫人罷。」

寢門被推開,他笑著踏出內寢,同時朝外吩咐,「宣戶部左侍郎到上書房議事。」

伴隨著腳步聲的遠去,陳今昭一下子坐回了椅子上。

她整個人都麻了,腦子裡環繞著只有重複不絕的兩字,糧草!糧草!

讓她全權統籌安排大軍出征的糧草。

接下來要打幾場仗、這場戰役要打上幾年,完全不可預估,所需糧草數目,哪怕她只是草草計算,那也是驚人數字!

她哪來這般大的能耐,這是要逼瘋她啊!

陳今昭頭大如鬥,簡直是壓力罩頂。

在這寢殿裡更是一刻都待不住,拔腿就要衝出去前往屯田司。她要統計下現在儲糧能夠幾場戰役的消耗,還要粗略估計在後面幾年風調雨順及極大限度開墾荒田的情況下,每年能產多少糧,夠不夠勉強供應軍隊。

沈硯從上書房出來時,兩目發直,腳步不穩。向來穩成持重的他這會冷汗如漿,步子也越走越急,直至最後甚至疾奔起來,直奔戶部本署賬目房而去。

景明二年冬,整個京城在一片祥和中安穩度過。

朝堂也是一派平靜,先前驚世駭俗的聯名奏章田稅變法一事,已沒了下文。那日之後,朝議如常進行,陳沈二人除了愈發廢寢忘食的勤勉公務外,好似遺忘了般不再提及變法之事,寶座上那人對此更是隻言片語都未落下,這般情形下,朝臣們自也心照不宣的選擇緘默,誰也不會不識趣的冒然重提這事。

但誰也不會忽視,掩在平靜表象下的洶湧暗潮。

過了年,一股風雨欲來的氣息在朝堂中無聲瀰漫。

陳今昭與沈硯各有各的忙法,一個屯田司宵衣旰食,一個在戶部寢食俱廢。兩人再次在沈府碰面時,無不是心力憔悴之態。

大軍行進的日期最晚壓到三月,詳知內情的二人被這股緊迫感逼得片刻不敢歇,就連此次抽出時間的碰面,連簡單的寒暄都來不及多說兩句,就迅速於密室中說起各自準備情況,也好讓彼此查漏補缺。

陳今昭說起了糧草估算,餘留的儲備量以及預估耗損的額外儲備,還有來日的儲存管理還有應急方案等等。

沈硯則說起了核算的所需軍餉、如何按期支付將士的軍費與犒賞、每場戰後的撫卹、賬目稽核以及應急儲備等等。

為了確保國庫收支平衡,他又提到了開源節流之法。

聽在陳今昭耳中,無疑是開源之處少,節流之處多。沈硯簡直是瘋狂的砍開支,凡不涉及到軍費的,例如宮廷用度、祭祀典禮以及皇陵修繕等等開支,一律被他攔腰斬斷。要不是她急急叫停,他就要喪心病狂的將官員俸祿一律減半。

那哪成,官員俸祿本就少得可憐,再減半要怎麼活。可別到時候外頭仗還未打完,朝廷內部卻先自亂了陣腳。

越是臨近行事的日期,皇都的氣氛就越是平靜的詭異。

只是在悄無聲息中,城門開始戒嚴,郊外不時響起京畿軍隊演練的擂鼓聲,常有將領帶領一隊兵士於長街來去匆匆,更有八百里加急文書隔三差五傳入京中。

攝政王連續罷朝了數次,但朝中文武出入上書房的次數明顯增多。上書房的燈,時常亮到天明。

在百官們的揣測中,時間來到了三月初一。

這日,文武百官被召集到昭明殿廣場。

攝政王面向群臣,正式發旨天下,實施田稅新政。

舉世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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