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般過了兩日,日子平靜得讓她愈發慌了。眼見著她就要坐不住時,這日下值後,劉順找到了她。
不得不說,在見到劉順的那剎,她這些時日始終懸著的心咕咚落了下來。有種塵埃落定的踏實感。
懸而未決的感覺太難受,還不如這般早早落下,反倒讓她覺得安穩。
劉順帶著她來到了僻靜處。
「今日奴才來找您,其實是自作主張。」到了無人處,他直接開門見山道,面上露出苦意,「奴才也是在是沒法子了。自那夜您離開昭明殿後,殿下就連著數日沒閤眼了,每頓膳食也用不上兩口,眼見著人都瘦了一圈了。」
他佝僂著身體,無不懇切求道,「殿下再這般下去,身子骨可就熬不住了。您過去勸勸罷,殿下如今,也就能聽進去您的話了。」
陳今昭聞言,大吃一驚。
她本以為那夜惹怒對方後,他怕要想法子來好生治她,這幾日的風平浪靜,她都很怕他是在憋個大的。怎料他竟做起了黯然銷魂的做派,著實讓她感到不可思議。
「快,快些送我過去!」
她既驚且慌,數日不用膳不合眼,鐵打的身體也熬不住。
萬一這位出了什麼意外,那罪過還不得全賴她身上?光是公孫桓一個,就能將她劈成一萬份。
劉順連聲應著,趕緊扶著她上馬車,而後親自趨馬,快馬加鞭的帶著人直往昭明殿而去。
當他不怕嘛,他也怕啊。
昭明殿的燈,通宵達旦的連著亮了數夜,批閱完的摺子都摞滿了御案,殿下眼裡的血絲看著都驚人,那狀態看得他都害怕。
有時候看殿下撐案起來時,他都怕對方撅過去。
殿下消瘦的模樣有目共睹,公孫桓看他的眼神越發不善了,還明裡暗裡試探過幾回,似乎又有些懷疑之前那起子流言的真實性。
好懸讓他糊弄過去。
不過時間再久就不成了,殿下那狀態,任誰還看不出兩分不對勁來?
到那時候,要他拿什麼瞞啊。
昭明殿裡,燈火煌煌。
陳今昭進殿時,恰遇見兩個宮監各捧了一摞高高的公折入殿。他們腳步無聲的趨近御案前,熟稔的將公折分門別類的放置好,就又各捧起案上批閱好的摺子,再次悄無聲息的退下。
御案後的人獨坐在寶座上,燈光將他影子拉的很長。
案上奏摺堆積如山,他不厭其煩的批閱過一本,又翻開新的一本。她屏息近前,就見他確是瘦了,往日合身的蟒服都顯得寬鬆,面部線條也愈發清晰凌厲,只是佈滿血絲的眼睛沖淡了面容的沉肅,增了幾許黯淡。
聽到輕微的腳步聲,握筆的指節驟然繃緊,泛起青白。筆尖朱墨滴落下來的瞬間,寶座上的人倏然抬眸。
陳今昭被他眼中翻湧的情緒懾住,下意識止了步。
「你來做甚?」他嗓音嘶啞似砂礫相磨,「還來做甚?」
雖說著逐客之言,那雙眸子卻將她牢牢鎖住。沉沉目光好似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困在方寸之地,不得逃脫。
「殿下,我來是解釋那夜的事……」
「你還願理我?」她話未說完就被他打斷,他撐著扶手起身,朝她步步逼近,「不怨我?不恨我?我曾那般心狠手辣的待你,欲置你於死地,你面對我是不是既恨且怕,恨不能與我此生不復相見?那現在,我朝你走來你怕不怕?」
他步伐極緩,每一步卻極重。
隨著他的走近,高大濃重的陰影,也在一點點攀附上她的身體,逐漸的將她完全籠罩。
「陳今昭,若是怕我,就不必強忍著,轉頭離開罷。不必有所顧忌,我允你無罪,你可以離開昭明殿,離開孤,不必再回頭。」
他止步在她身前半步,目光牢牢鎖在她的臉上。
陳今昭被他的反常驚到了,本來打算好的說辭全都噎在了喉中,一時半會竟捋不清要從哪句開始跟他說起。
「殿下我,我從未怨恨過你……」
「那就是怕我了。」他聲音低了幾分,「既然怕,那就退,轉身離開,以後離我遠遠的。」
這種話陳今昭聽了好多遍,所以此刻也不過是再聽一遍罷了,聽後連情緒都不帶起伏的。
「我看殿下消瘦了許多,可是近來沒有好生用膳?這樣不成,會熬壞身體的。我與殿下先一同用會膳罷,待用完後,再細細敘話可成?」
她看他狀態確實差勁,不擴音議道。說著就轉身欲朝殿外過去,想告知殿外的劉順一聲,趕緊備些膳食。
哪成想,她剛轉身,脖頸突然被從後探出的手牢牢桎梏住。貼著頸肉的掌腹冰涼,扼握的力道不輕不重,卻足矣將她箍在原地。
這一瞬間,她被這變故給驚住了。
而對方似也被震住,驟然收回了手,扶額後退兩步。
「你要往哪去。」他聲音低沉嘶啞,強抑著某種情緒,「這就要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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