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愛女的事情,殿下……怎麼記得這般清楚。莫非……他忍不住要滴冷汗了,這會要他怎樣婉轉的告訴殿下,對方不是他心中的良婿人選。
他就這麼一個愛女,往日里如珠如寶的捧在手心,如何捨得將她送進庭院深深的王府後宅拼殺?雖然現下殿下的後院並無他人,但身為臣屬他如何不知對方走的是何滔天極權之路,來日少不得會大開後宮妻妾成群,待到那時其後宅的腥風血雨可不會比戰場血肉磨坊的殘酷少上多少。
光是想想,他都痛心死,要真將愛女送殿下後宅,那還不如讓殿下此刻直接拿刀生生將他心剜下來算了。
「回……殿下,小女她,確是年歲不小了,不過性子讓臣下養得十分驕縱任性,哪怕十七了也還如頑童一般,頑劣不堪。」公孫桓的聲音自虛了三分,眼神也不自在望向旁處,「臣下還想多留她兩年,日後擇個脾性好的良婿,不求大富大貴,只求能一心待她即可。」
姬寅禮重新將茶蓋輕釦上碗口,似有興趣的挑眉笑問,「那不知你心中可有良婿人選。」
「臣下……」聽聞這話,公孫桓都覺得呼吸不暢了。枉他自詡定力足,可此刻他的一顆心完全就定不起來。
在他絞盡腦汁之際,好在隔壁武官們震響的讀書聲讓他福至心靈,當即便道,「少不得如那三傑一般,面容俊美,又人品貴重。」
「文佑眼光確是不俗,若吾家有女,也定會從中擇其一為良婿。」姬寅禮真心贊同,又建議說,「那狀元郎與榜眼倒是未曾婚配,文佑若有意,吾可給令嬡賜婚。」
明確聽到對方沒有將他愛女納入後院的意思,公孫桓可算是大鬆口氣,剛才與殿下的一番言語交鋒,著實令他心力交瘁。
「謝殿下厚愛。不過臣下最屬意的是那陳探花,可惜他早早娶妻生子,桓遂也只能扼腕嘆息。至於其他二人,說句託大的話,桓還暫且不予考慮。」
聽到殿下有要賜婚之意,公孫桓對此是敬謝不敏,遂忙不迭拒絕。那沈狀元才學人品是不錯,可壞在家世家規上,至於那鹿榜眼,容貌太過冶麗,實非閨閣女兒家喜歡那款,他可不想委屈了愛女。
最惋惜的就是那陳探花啊。
剛才那番話他並非虛言,是真的扼腕痛惜,錯失良婿。
無論是品貌才情,德行操守,還是待母之孝、於妻之忠抑或對幼妹幼子之慈,對方那都是沒話說,更遑論對方還是那般清風勁節自有風骨,不趨從利誘,亦不屈從威迫,正如殿下昔日所言,貴而守貧,更為難得。
再者,其家中也是人口簡單,沒那些亂七八糟的腌臢事,幾乎讓人一眼就能預見到,嫁女到這樣的人家,雖說享不得富貴,但日子一定能過得舒心。至於說富貴,能考慮那陳探花為婿的人家,會缺那富貴?
試問,就這般樣樣都好的擇婿人選,哪家有女的見了不心動?
公孫桓他也心動啊,很難說,當初他見陳探花時產生的幾分喜愛中,沒有摻雜著幾分老丈人看女婿的心態。
可惜啊,可惜。若不是其已有妻兒,他說什麼也是要將人給定下的。
「的確是可惜了。」略帶薄繭的指腹摩挲著碗壁,姬寅禮微斂雙眸,語氣似有玩笑,「聽說那探花郎最受京中閨閣女兒家的喜愛,若是令嬡來京時,文佑可千萬注意得讓令嬡遠著他些,省得來日一見郎君誤終身吶。」
公孫桓這刻腦中突然就想到了袁二孃。
中秋那夜,他之所以心生感慨,何嘗不是因為想起了自家愛女。因為他家愛女的脾性,是有幾分與袁二孃相似的。
順著殿下的話,他不自覺的就開始將那夜袁二孃的臉換成了自家愛女,當即就氣血上湧,身側的兩拳都不由緊握。他簡直無法想象愛女求而不得心碎落淚的場景,若當真有那日,那他是真的會殺人的。
這些年在殿下身邊,他學的可不是菩薩手段。
公孫桓勉強平復情緒,心下決定,還是讓愛女就留在她祖母身邊盡孝罷。老人家年紀大了,也需要兒孫在身邊多多陪伴。
此刻他心緒不寧實不適合再留殿中,遂起身告退,道是去東偏殿檢驗看下江莫他們的章程列的如何。對方自是笑著允了。
在公孫桓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上書房後,姬寅禮慢斂了面上的笑,瞬息之間,猛地將手裡茶碗貫於地。
成婚,成的哪門子婚!
茶碗落地碎響的那剎,殿中的宮人就跪了一片。
整個上書房死寂無聲,只有御座上那人難以抑制的喘息聲。
姬寅禮閉眸仰靠御椅,用力平復著情緒。
從昨夜起他胸腔裡像是團了股什麼,反覆橫衝直撞卻無處宣洩,直攪得他不得安寧。至今,想起密錄寥寥數語,胸口仍有洶湧。
這還只是密錄上的寥寥數行字而已,尚未直面那人的悽慘模樣,他已失卻從容,昨夜幾回都欲拔劍而出。
那股洶湧情緒,他壓了很久方堪堪強壓了下去。
他也何曾不質問自己,這是作何,是想做什麼荒唐事?
那個人,當真就亂他心志,惑他決斷如此?他可曾想過那是個男子,又可曾想過那還是一個有婦之夫。
旁人在外爭風吃醋,他卻在此牽腸掛肚,可不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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