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神思漸漸清明。為國朝長遠考慮,修剪蔓枝,扶持良枝,勢在必行。那些所謂私心,在他滿腹理想抱負面前,實不堪一擊。

想通過後,公孫桓心緒也徹底平復了下來。

「可想明白了?」

公孫桓遂恭謹的躬身行禮:「多謝殿下提點,桓朝聞道,夕死可矣。」

姬寅禮笑說:「不必說得如此嚴重。」

正在此時,外頭宮監捧了一沓賦文小步進殿,稟說是那翰林院那三傑呈上的。

姬寅禮鳳眸微挑:「人可還在外頭。」

宮監忙回稟:「回殿下,他們還候在殿外,等候殿下吩咐。」

「那宣他們三進殿罷。」

「喏。」

陳今昭三人本以為就是跑一趟呈上賦文的事,哪知還會意外受到攝政王的宣召,一時間不由都有些震驚與無措。

沈硯出身世家,養氣功夫足些,所以面上倒也未過多顯露出緊張情緒,只伸手抻抻衣袖,整整衣冠。

鹿衡玉卻沒那般好的心理素質,驚得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算是體會了把陳今昭昨晚乍然驚恐的情緒。不禁望向旁側人,想問問昨夜見王駕時的情形,是否有需要注意之處。哪知一撇頭,卻見對方已經開始抬袖,頻頻擦額上冷汗了。

得了,這還能問出個什麼來?

宮監再次催促了聲,三人也不敢再耽擱下去,各自整好儀容,並排邁進殿中。

御座之人抬目望去,就見在殿內嫋嫋輕颺的沉木青煙中,龍姿鳳採的三位年輕官員,自夏日午後耀眼的日光中走進了殿。

他們在御案前站立,齊齊躬身拱手,朗聲道:

「微臣沈硯/微臣鹿衡玉/微臣陳今昭,恭請千歲殿下躬安。」

傲骨嶙嶙的狀元,穠豔俊美的榜眼,以及清癯脫俗的探花,三位年輕官員各具風采,令人賞心悅目,著實是養眼。

姬寅禮心情不錯的笑著叫起。

「見到爾等三人,方讓本王明瞭,何為自古英才出少年。」

三人再次拱手齊聲:「千歲殿下謬讚,臣等不敢當。」

此刻御座之人如此和顏悅色,好似完全忘記了,今早特意派人過去申飭他們的事。但他們又不是集體失憶,大清早被劈頭蓋臉痛罵的慘痛場景還歷歷在目,哪裡能忘?每每想起,無不心下一緊,面對御座那人更是難以鬆懈心神。

劉順適時的將那沓賦文呈遞了上去。

姬寅禮拿過最上面一篇,目下十行覽過後,不免擊節而贊,「好文章。昔年我在西北時,就亦有耳聞,滎陽出了個了不得的大才子。如今一見,便知盛名之下無虛士。」

沈硯謙遜回了句,殿下過譽了。

聽著御座處傳來的紙張翻動的聲響,鹿衡玉默數著那翻動的張數,待數到三的時候,不由得剎那屏息。每人三篇賦文,翻完三頁宣紙,就要輪到他的了。

姬寅禮拿過第四篇賦文,抬目上下掃過,亦滿意頷首。

「文章錦心繡腹,也是難得的佳作。」

鹿衡玉暗鬆口氣,他這關是過了。

同樣謙遜的回應了句,而後他朝陳今昭的方向偷瞄去眼,暗暗有些擔心。

陳今昭此刻快要暈了。入耳的紙張翻動聲宛如符咒,一聲聲的拍上她腦門,拍入她靈魂深處,恨不得將她拍進十八層地獄。

額上的汗珠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滴落在她腳前的玉石地磚上。她於內心一遍遍虔誠的祈禱著,莫再翻了,懇求萬萬別再往下翻了……但顯然,她的祈禱沒有起到絲毫用處。

待聽到第六頁翻動聲時,她感覺霎時天地間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而此刻,整個大殿確是寂靜無音。

在視線落在第七篇賦文上時,御座上那人好半晌沒出聲。

作者「卿隱」的其他小說

樊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