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腳步聲感覺上極為飄渺,就像是從四面八方響起的一樣,根本令他無法分辨它的來源。
陳木勝這時候費力的睜開眼睛,便見自己正躺在一片黑暗中。是的,他的四面八方滿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只有他自己正散發著微弱的白光。
他試著掙扎了一下,卻無比驚駭的發現,他的全身就只有頭部能微微抬起一些,至於身體四肢則完全不受控制。他害怕的想要大叫,卻奈何嘴巴像被膠帶纏住一樣,任他如何用力都發不出聲音。
「踏……踏……踏……」
而這時候,那腳步聲卻再一次飄進了他的耳中。
他微抬著頭,兩顆因為恐懼而死死凸起的眼球,在眼眶中橫移不停。接著沒多久,他的瞳孔便驟然一縮,便見一個無比蒼老的身影,佝僂著從黑暗中鑽了出來。
那身影猛地抬起腦袋,露出了一雙塌陷的眼窩,凸顯著臉上那些猶如溝壑般的橫紋。
這個身影他很熟悉,因為正是他的姥姥。
陳木勝想要張嘴求他姥姥救自己,但是當他姥姥完全從黑暗中鑽出來時,他卻被嚇得幾乎窒息。
水,越來越多的水從他姥姥的身上滲出來。
僅僅只是一瞬間,他的姥姥便已經徹底化身為了一個水人,但可怕的是,它卻仍在不停的接近著他!
「不……這是夢……醒來啊……這是夢……!」
陳木勝在心裡面大叫,但是他的大腦卻依舊清明無比。
「孩……子……」
他姥姥終於在這時候開口了,但是隨著它的開口,便又有成股的水流從它的嘴巴里流出來。
「孩……子……」
被水流阻斷的聲音,聽起來極為艱澀,並斷斷續續的從他姥姥的嘴巴里傳出來。他從中根本感覺不到絲毫的親切,有的,僅僅是毛骨悚然的驚恐。
他的姥姥已經來到的他的身前。從他姥姥身體裡滲出來的水。有很多都落在了他的身上。那些水冰冷刺骨,並且其中摻雜著一股特別濃郁的腐爛味,聞上去令他忍不住想要作嘔。
「孩……子……」
他的姥姥依舊在說著,它的腦袋緩緩的探了過來,連帶著從它嘴巴里流淌出的,那些猩紅色的血水。它們落在了他的臉上,而後又順著臉頰流進了他的脖子裡,繼而鑽進了他的衣服裡。
冷……無法形容的冷,彷彿身體遭遇了冰封。
他哭著望著它,心裡面不停在哀求著它放過自己。即使他明白這種哀求是徒勞的。
「你……陳……河……」
「你……陳……河……」
他姥姥不停在對重複這句含糊不清的話,但是,他能聽到的就只有「你」,「陳河」。
又是陳河,上一次他就是聽了他姥姥的話,結果才會在前往陳河邊後遭遇了這讓他絕望的一切。而這一次,他姥姥竟還要他去陳河,它還嫌害自己不夠嗎?
陳木勝用力的搖著腦袋,以此宣洩著他對它的不滿。他姥姥依舊衝著他含糊不清的重複著。只是不多時,便見黑暗中突然伸出來一隻慘白的手臂,之後,便將他姥姥重新拖入了黑暗中。
與此同時。一張灰白色的死人臉,則突然從黑暗裡探了出來。
下一瞬……便朝惡狠狠的撲了過來!
「不……!!!」陳木勝大叫著從床上坐了起來,身上早已經被冷汗所浸透。他睜大著眼睛,呆愣的看著四周。足足好半天才從那噩夢的陰影裡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