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五回 武聖人窮途尋自盡 斬賊寇高唱凱歌還

白眉大俠 單田芳 第1頁,共2頁

玉面小達摩白芸瑞,應下了陸小英的婚事,然後向她問計,怎樣才能打破金燈陣,救出白雲劍客。陸小英道:「這兩件事說起來挺難,其實並不難。我們這邊的武林高手比他們多,他們守陣主要靠的是弩箭。我們如果有了藤甲,他的弩箭不就失去效力了嗎?」徐良一拍腦瓜,叫道:「是啊,我怎麼就沒想起來呢?真是一語千金哪!弟妹,白雲劍客身上的鐵鏈,何物能破?」陸小英臉一紅,不過她樂意徐良這樣稱呼,遂嫣然一笑道:「別忘了那句話:一物降一物。據我所知,捆綁白雲劍客的鎖鏈,名叫雙龍飛鎖,乃是武聖人親手打造。要破它倒也容易,但是,必須得有於和手中的碧血鴛鴦劍!」白芸瑞也不害羞了,問道:「武聖人的寶劍,我們怎麼弄到手呢?」陸小英赧然一笑道:「只要白將軍高興,我願親自到小蓬萊打探鴛鴦劍的下落。」眾人一陣大笑,白芸瑞和陸小英的臉蛋都羞紅了。

眨眼之間過了三天,由於地方官府的幫忙,三百副藤甲全運來了。當天夜裡,陸天林和陸小英過海查問武聖人的碧血鴛鴦劍。要到小蓬萊碧霞宮去打探訊息,可不是鬧著玩兒呀,如同虎口拔牙一般無二,蔣平、徐良、白芸瑞、房書安等人誰也沒有睡覺,瞪眼坐這兒等著,院裡多少有點動靜,都要出去看看,心都提到嗓子眼那兒了。他們等啊,等啊,覺得這一夜特別長。在四更天左右,忽聽院裡有響動,四個人全站起來了,拉門一看,陸小英和陸天林正站在當院。白芸瑞也顧不得害羞了,一步跨到陸小英面前:「謝天謝地,你們平安回來了,可把我們給急死了。」

幾個人一同進屋,陸天林向他們述說了進島的經過。陸天林在三年前曾經來過小蓬萊,上島後沒費事就找到了碧霞宮。事有湊巧,他們倆一到那兒正遇上寶妙真人黃鋒。黃鋒年輕的時候,曾遇過一次大難,後來被陸天林搭救,因此他對這位顛倒乾坤十分感激,一見是陸老劍客,就把他們引到背處。陸天林說明來意,黃鋒猶豫了一下,便告訴了他碧血鴛鴦劍存放的地方和使用的方法。原來鴛鴦劍乃是碧霞宮的鎮宮之寶,武聖人平時並不佩帶,而是放在紫竹軒的二樓,不過紫竹軒裡邊機關甚多,一旦失手,就有性命之憂。黃鋒還說:此劍乃是雙股劍,一個鞘,一雌一雄,最好由男女二人共同使用,威力就能增加幾倍。黃鋒還勸他們:紫竹軒是武聖人的書房,現在武聖人正在那兒,你們千萬別去惹他,免遭不測。陸天林打探到這些訊息,已經心滿意足,也沒敢造次,接受黃鋒的勸告,返回了馬家店。徐良道:「陸老劍客,就這已經很不容易了,等破了八卦四象金燈陣,我一定向皇上啟奏,給你們父女記功。」陸天林道:「功不功的我不計較,只要我女兒有個歸宿,我就心滿意足了。」

第二天,蔣平、徐良等人經過商議,決定當天晚上分兩路行動,一路,由徐良帶人攻打金燈陣,造成聲勢;另一路,由雪竹蓮率領,去小蓬萊盜碧血鴛鴦劍。

上小蓬萊這一路可是關鍵,要預防被武聖人發覺了,怎樣交手啊,因此對去的人進行了認真挑選。因為雪竹蓮要去,他的徒弟諸葛元英、上官風都得跟著。陸天林、陸小英自不可少。白芸瑞知道此去必有一番惡戰,因此對陸小英有點不放心——自從他們倆的事定下來之後,芸瑞看著她處處都覺得順眼,這次非要跟著不可;另外又派了鄒化昌、馬鳳姑、尚雲鳳。白衣神童小劍魔身體還沒有完全康復,就吵著一定要跟去,沒辦法,只好把他算上一位,老少十位英雄,天黑之後,離開馬家店,乘船趕奔小蓬萊。當天晚上陰雲密佈,伸手不見五指,海面上還颳著小風。今天撐船為他們送行的,是鬧海龍苗鐸和苗家的兩個水手。他們對這一片水域非常熟悉,將小船靠在背處,讓他們攀著岸邊的樹枝,登上了小蓬萊。由於天黑,同時島上的小老道大部分去守把金燈陣了,島子上留人不多,所以他們沒費勁兒就找到碧霞宮。長髮道人雪竹蓮以前來過這兒,知道紫竹軒的厲害,輕聲向眾人說道:「注意,進院之後,隨著我走,千萬不能踏錯步子。」眾人點頭。他們選好地形,一個個施展輕功,飛進了院內。雪竹蓮一看,紫竹軒那兒並無燈光,一擺手,帶頭奔向小樓。

說紫竹軒是個小樓,實際第二層只是棚板。眾人進到屋內,雪竹蓮、陸天林二人登上閣樓。打著火繩仔細一看,迎面一個大櫃,上面一把鐵鎖。雪竹蓮抓住鎖頭一用勁,鎖就掉了,拉開櫃門,果見一柄寶劍,金吞口銀飾件,配著紅燈籠穗,掛在裡邊。雪竹蓮一陣歡喜,伸手把劍摘了下來。他想看看這柄劍到底什麼樣,往外一拽,嗬,是一把生滿鐵鏽的普通長劍!雪竹蓮說聲「不好!」拉著陸天林跳到一樓。雙腳剛一落地,「嘩啦」一聲,地板開裂,十個人全都跌下了陷阱。這裡邊雖然沒有刀劍,但是四周的牆壁非常光滑,上邊的地板又被蓋嚴,別看這些人本領挺大,落在這個陷阱裡,若沒人搭救,要想出來,勢比登天!

由於這些人都有功夫,所以誰也沒有摔傷。但是,怎樣才能出去呢?他們正著急,突然聞到一股濃烈的煙味,這股煙越來越大,嗆得人透不過氣來。雪竹蓮暗想:完了,沒想到我死在了師弟的手裡!眾人正處於絕望的時候,突然地板裂開了,煙霧自然往高處升,不一會兒裡邊就不嗆人了。雪竹蓮覺著有件東西在晃動,伸手一劃拉,摸著了一根繩子,他急忙招呼眾人順繩子往上爬,他最後一個上來,眾人這才死裡逃生。是誰把他們搭救出來的?一時還不清楚。突然,院中一梆鑼響,亮起了燈球火把,有人高喊道:「別讓盜賊跑了,抓活的呀!」十個人拉了拉衣襟,摁了摁兵刃,出了紫竹軒,閃目一看,院中共有四五十人,正中央站的正是武聖人於和。

雪竹蓮看見於和便怒不可遏,往前一進說道:「師弟,你的心腸真狠哪,對自己的師兄就能下此毒手!」「二師兄,許你不仁,就許我不義。你要不來盜我的碧血鴛鴦劍,能掉進陷阱嗎?這是你自找的呀!怎麼不責備自己單怪別人呢!」「憑什麼說我來盜你的碧血鴛鴦劍?」「哈哈,二師兄啥時候學會瞪眼說瞎話了?昨天陸天林來到這兒,向黃鋒打探碧血鴛鴦劍的情況,難道我不知道嗎?告訴你吧,黃鋒背叛碧霞宮,已經被我處死了!其實你想要我的寶劍,來取就是了,看著沒,就在我背上揹著呢,何必帶這麼多人,幹那鼠竊狗盜之事呢!」雪竹蓮一看,不動武是不行了,往前一進身說道:「師弟,當初咱師父偏向你,多教你兩招,你就認為天下沒有比你再強的人了!雖然我打不過你,也非同你過過招不可!接掌吧!」雪竹蓮往上一闖,同於和戰在一處。於和邊打邊說:「二師兄,這可是你自己找上門來的,要傷著你,別怪我不講情誼!」雪竹蓮並不答話,招招發起緊攻。兩人打了六十個回合,仍不分勝負,但是,雪竹蓮已經明顯處於劣勢。又走了十個照面,長髮道人一個沒注意,被武聖人手起一掌,拍在了後背,打得他「噔噔噔」往前蹌了數步,「撲通」一聲摔倒在地,諸葛元英、上官風趕忙過去把他扶了起來,只見雪竹蓮嘴一張,「哇」地一聲,吐出一口鮮血。仗著他功底深厚,仍然掙扎著站了起來。他趕忙掏出一粒丹藥,含在嘴裡,扶著諸葛元英喘粗氣。小劍魔見二師叔受傷,氣得拽出了佛光劍,大叫道:「諸位,於和不是一人能戰得了的,大家一齊上啊!」

眾人各拽兵刃,圍了上來。雪竹蓮一看,八個人戰於和一時還不能取勝,便讓諸葛元英也加入了戰團。老少九位高人,共戰武聖人於和。再看於和,真不愧武聖人的稱號,一個戰九個,仍是遊刃有餘,顯得那麼自如。兩下打了多時,九個人都累得吁吁帶喘,漸漸地又處於下風。雪竹蓮一見,知道形勢不妙,晃動身軀,就想要帶病參戰。突然,覺得眼前黑影一閃,再一細看,就見面前站定一人,個子瘦小,鬚髮斑白,二目如電,對著院子裡那夥人冷笑。雪竹蓮一見,喜出望外,一把抓住了這個小老頭兒,拼命地喊:「哎呀,老夥計,原來是你!」「不錯,正是老朽。」

來者是誰呢?乃是當時武林中輕功第一人,綽號偷天換日老劍魔,名叫金昌!這位金大俠自幼練習輕功,千里陸行,飛簷走壁,躥房越脊,水上飛行,都練絕了,沒一個人能趕得上他。金大俠早已出頭,只是沒有公開露面。火燒三仙觀、引白春進南清宮、指引他們捉慈光、隱逸山莊讓房書安躲過災難、剛才放他們出陷阱,這些事全是金昌乾的。雪竹蓮抓著金昌的膀子直搖晃:「老夥計,看著沒,這兒正緊張呢,你可得幫幫忙啊。」「你的忙我少幫了嗎?要不是我,你們早被薰死陷阱裡了。」「不用說我已猜到是你乾的。這些話以後再說,快些伸手吧。」「長髮道人,你們和武聖人交手,為的啥呀?」「為的奪他背後那口寶劍!不把那口劍奪過來,就破不了八卦四象金燈陣,救不了夏侯仁。」「妥了,你等著,我把劍給你取來。」

金昌說得非常輕鬆。他卡著腰喊道:「呀——呔!諸位別打了,過來休息一下。」白一子等人聞聽跳在了一邊,但是,他們誰也不認識這位偷天換日老劍魔。金昌往前一進,雙手抱拳,說道:「武聖人一向可好?老朽這廂有禮了。」

於和打了半天,雖然佔著上風,可也累得夠嗆。聽有人叫他,一邊擦汗一邊閃目觀瞧,一看認識:「我當是誰呢,這不是老金頭嗎?你跑到這裡幹什麼,難道說也是來為開封府幫忙不成?」「武聖人,我與開封府的官人一不沾親,二不帶故,沒做皇家的官,也沒吃朝廷的俸祿,犯不上給他們幫忙啊。」「你要幹什麼?」「嘿嘿,不幹什麼,我只是覺得你辦事有點不近情理,想要勸你幾句。你同別人怎麼打,怎麼鬥,都有情可原,惟獨與你二師兄動手,而且傷了他,這太不近人情了吧!你們是親師兄弟,同師學藝,誰能親過你們哪?你傷了長髮道人,我看著有點不順眼,這是一;二,你不該扣押白雲劍客夏侯仁哪!他是你的晚輩,親師侄,況且夏侯仁並無不對之處,為什麼要把他鎖在大陣裡呢?你庇護自己的門人弟子,欺負緊門近枝,這種作法,與武聖人的稱號,可是大不相稱啊!你要能聽我良言相勸,趕快交出夏遂良,放了夏侯仁,對武林中的糾紛,秉公處理,大家還會擁護你;倘若一意孤行,後果可是不堪設想啊!」「呸!金昌,我早看出來你是開封府一邊的,不顧臉面,甘當官府的走狗,還敢在我的面前胡言亂語,真不知天下還有羞恥二字!金昌,廢話少說,有本事你過來,要能在我面前走過五十個回合,不用你動手,我自己抹脖子!如果贏不了於和,嘿嘿,你們誰也別想走!」「武聖人,我承認你武功高強,但是你的手再大,能捂住天嗎?你要是犯了眾怒,武林人物群起而攻之,你受得了嗎?」「金昌,我不同你鬥口,有本事就過來伸手,沒膽量就抱著腦袋滾蛋,少在我面前聒噪!」於和說著話,把碧血鴛鴦劍一分,拉開了架勢。金昌道:「武聖人,咱倆動手倒也可以,只是你我都這麼高的身份,還用動兵刃嗎?乾脆咱就以掌對掌,別說五十招了,八招之內你要能把我贏了,我們這些人統統滾蛋!」金昌比他說得還大,武聖人氣得哇哇亂叫。他把寶劍往背後一插,吼道:「金昌,大話少說,你進招吧!」

偷天換日老劍魔見武聖人將寶劍插在了背後,心中暗喜,雙臂一掄,同武聖人戰在一處。於和知道他輕功佔著一絕,但硬功不足,便想以強取勝,掌掌帶風,直打金昌的要害部。哪知道金昌的身法太快,根本就打不著!看著他在前面,剛一伸手,又到了背後;才轉過身,就又不見了。要使掃堂腿,他往上一縱,高過頭頂;你用沖天炮,他就地十八滾,踢你的下盤。三十幾個回合過去,於和連一下也沒能挨著他。突然,金老劍客哈哈一笑,跳到了圈外:「武聖人,我真服了你啦,武功果然很高,乾脆,咱點到為止,也不再打了。另外我也代表雪竹蓮、白芸瑞他們謝謝你,借給我碧血鴛鴦劍。」眾人誰也沒看到他怎麼下的手,可是鴛鴦劍已經攥到金昌的手裡了!在場的全是高人,看了這一手,誰不佩服,雪竹蓮等人齊聲喝彩。於和朝背後一摸,天哪,鴛鴦劍果然不見了。什麼時候被人家取走的,不知道!於和覺得太丟人了,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知道鴛鴦劍一失,大陣就算完了。武聖人惱羞成怒,厲聲喝道:「金昌,你這個竊賊!今天不把你碎屍萬段,難消我心頭之恨!拿命來!」於和大吼一聲,像發怒的雄獅,朝金昌撲來。金昌一縱身跳到了旁邊:「諸位上啊,咱們今天一道向武聖人討幾招!」雪竹蓮也過來了。白一子、鄒化昌等人各拽兵刃,把武聖人圍在了當中,一場惡戰又要發生。

「住手!誰也不準上前,給我退在一邊!」這一嗓子好似敲響了大銅鐘,震得每一個人的耳鼓「嗡嗡」作響。雪竹蓮等人吃了一驚,抽身撤步,退立一旁,於和也站在了一邊。只見牆頭上飄身形跳下一人,穩穩當當,立在中間。藉著明亮的燈光,眾人看得明白,來的是個老者,只見他鶴髮童顏,精神矍鑠,往那兒一站,身板筆直,氣勢威嚴,不可侵犯。白一子、馬鳳姑和尚雲鳳一下子跑過去了:「師父,您老人傢什麼時候來的,弟子給您行禮了。」雪竹蓮也過來了:「師兄你好,我這廂有禮了。」諸葛元英、陸天林、白芸瑞等等俱過來行禮:「我等叩見總門長。」普老劍客把手擺了擺:「免禮,都站在一旁。」

武聖人於和早料到大師兄會來,但沒想到在這個時候露了面。一想起扣押了人家的弟子,真有點不好向師兄交代。後來他把臉一抹,一切都不顧了。等眾人退了下去,他也上前見禮:「大師兄你好,你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不說一聲,小弟也好派人迎接。」「算了吧,老三,你把我的徒弟都押到絕命臺上了,還會去接我?」「大師兄,我知道你來的目的,就是同我二師兄攜手欺負我。好了,有什麼話你就說吧。」「師弟,你這話說的有點失禮呀。難道說你把夏侯仁押在這兒,我都不許來看看嗎?告訴你吧,我這次來有兩個目的,一是看徒弟,二是看師弟。師弟呀,我可不是埋怨你,你辦事太任性了,偏信夏遂良和崑崙僧的話,已經陷入了不可自拔的泥潭哪!他們把你往絕路上引,往火炕裡推,要你自毀英名,與武林作對,這些事連三尺童子都能看清,你怎麼就不明白,甘願為他們當槍使呢!老三哪,你現在可是大錯特錯了啊!倘若能聽師兄良言相勸,趕快懸崖勒馬,低頭認罪,交出夏遂良、崑崙僧那夥惡人,聽憑官府問罪,你自己閉門思過,還可以挽回一些損失;倘若一意孤行,甘願與武林對抗,師弟,你睜眼瞧瞧,恐怕眼下就要大難臨頭了!何去何從,望你三思。」「大師兄,你這一套詞我早聽夠了。不但是你,還有二師兄,加上這位竊賊金昌,你們三位的話,如出一轍呀。但是,我能聽你們的嗎?你們說的全是一面之詞啊。遠的不說,單說今天晚上吧,我二師兄帶著這麼多人,闖進紫竹軒,要偷我的碧血鴛鴦劍,又依仗人多,來圍攻於我,竊賊金昌,乘火打劫,偷走我的鎮宮之寶,大師兄,你給評評理,這些事怪我還是怪他們?」「老三,這些話全是強詞奪理呀!倘若不擺什麼八卦四象金燈陣,不用雙龍飛鎖困住夏侯仁,你二哥會來取你的鴛鴦劍嗎?你若不倒行逆施,傷害那麼多英雄——我聽說萬年古佛和王猿也命喪大陣——激怒眾人,他們會找你打鬥嗎?這都是你自己造成的呀!」「大師兄,別往下說了,事情到了這步田地,言語已無法解決,乾脆咱師兄弟比試比試,只要你能把我贏了,願怎麼地都行,若是贏不了小弟,嘿嘿,從哪兒來你還回哪兒去,這裡的事情再也別管!」「那好吧,咱師兄弟就比試比試。老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