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王千歲趙德芳聞聽皇上要殺徐良、白芸瑞,急得他眼中冒火,匆匆忙忙來到了樂善宮。到這兒一看,果然不錯,徐良等五人都在門外捆著,但是沒見白芸瑞。王爺吩咐:沒我的話,誰也不準對他們施刑!然後下轎,進了樂善宮。房書安在他後邊緊緊跟隨。樂善宮的太監、宮女和皇宮侍衛一見八王,急忙跪倒:「王爺千歲千千歲,我等叩見王爺。」「免禮,萬歲在這兒嗎?」「回王爺的話,萬歲在這兒。」「爾等閃退一旁。」八王爺邁著老態龍鍾的步子,朝正廳走來。
皇上已經接到稟報,說是八王來了。仁宗就是一皺眉,心說:一定是房書安乾的事。這個老頭子,天已經這麼晚了,還跑來幹什麼!只得起身相迎。八王見了皇上,要行君臣大禮,被仁宗攔住了,只打了一個躬,便坐在一旁。仁宗皇帝一看見八王手中那根瓦面金鐧,就覺著有點頭疼。他知道這根鐧是他爺爺太宗皇帝封給八王的,八王平時把它供起來,一般不動,要請動瓦面金鐧,就是遇到了難纏的大事。仁宗心想:皇叔啊,雖然你的金鐧厲害,但也得講理呀,朕要把理擺出來,看你有何話說。皇上瞪了房書安一眼,然後說道:「請問皇叔,你老人家不在南清宮善養玉體,深夜到此,為著何事?」「陛下,方才臣在宮門外,見徐良他們身上綁繩,他們都是有功之臣,為什麼被捆綁在此?」仁宗嘆了一口氣,有點無可奈何的樣子,不說又不行,只得把白芸瑞酒醉尋事、徐良等夜入皇宮等等情節,說了一遍。末了道:「皇叔請想,這兒是皇宮內苑,不是客店旅館吶,啥時候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這樣做還成何體統!他們都是官人,起碼知道夜入民宅有違國法,何況這兒是皇宮!尤其在皇宮裡毒打朝廷的命官,他們眼裡還有沒有國法,有沒有朕?皇叔說句公道話,他們這樣做違犯不違犯國法?給他們處分,應該不應該?」八王爺聽皇上這麼一說,一時也答不上來了。閉眼想了想,道:「陛下,依臣看來,徐良等人夜入皇宮,必有原因,拋開這個原因不講,單說夜入皇宮,難以使他們服氣。這個原因是什麼呢?就在白芸瑞身上。他們是結義弟兄,情同手足,為了皇家的事,共同浴血奮戰,出生入死,能忍心看著白芸瑞掉腦袋嗎?必然要進宮求情啊,這都在情理之中。再說白芸瑞這件事,聽陛下所說,他吃酒帶醉,調戲貴妃,這件事老臣有點不敢相信。白芸瑞不瘋不傻,能幹這種事嗎?萬無此理呀!此案一定有冤!」仁宗苦笑一下道:「朕並不希望發生這樣的事,可是事情已經發生了,而且是千真萬確呀!朕親眼目睹,白芸瑞袒胸露腹,躺在御床之上,這該如何解釋?」這些事房書安都向八王說過,因此他是早有準備:「萬歲,您說看見白芸瑞爛醉如泥,袒胸露腹,躺在御床上,但他是怎樣躺上的,您親眼看到了嗎?焉知不是有人從中陷害呢?這麼說吧,無論此事是真是假,有冤無冤,都應該審清問明,弄清楚再作處理,切不可操之過急。在白芸瑞的事弄清之前,應該先把徐良他們給放了,聽候處理。不知萬歲意下如何?」
八賢王說著話,直晃他那瓦面金鐧,不知是有意呢,還是老了,手腕打顫,拿不穩。反正仁宗看了,心頭直發毛。他不敢也不願同八王爺發生衝突,再說他也不願處死徐良等人。皇上想了想,說道:「皇叔所言極是,孤準本就是。」「謝萬歲。」「且慢。萬歲,臣妾有本上奏。」梅貴妃聽說八王爺來了,不敢在皇上身邊站立,一轉身躲進了臥室。沒來中國的時候,她就研究了宋王朝內部的各派勢力和相互關係,知道了除了皇上之外,三個人的權力最大,也最難惹,這就是八王千歲趙德芳,當朝宰相文顏博,使相、倒坐南衙的開封府尹包文正。她已經與文顏博發生過沖突,勝了;包黑子沒在家;今天晚上這個八王來了,我還要依仗皇上的勢力把你給打下去!在八王爺沒來的時候,她在皇上面前纏磨了半天,好不容易說動了仁宗的心,吐口要重重懲罰徐良、白芸瑞,直至殺頭。誰知八王三言兩語,皇上的主意就變了。縛虎容易縱虎難,能讓徐良他們走嗎?梅貴妃一急,這才露面。
且說梅貴妃離開臥室,來到仁宗面前,雙膝跪地:「萬歲,臣妾有本上奏。」仁宗一看是梅貴妃,心中有點不高興,暗道:你的膽子也太大了!就沒看看這是誰?是朕的皇叔,八王千歲呀,孤尚且讓他三分,你若言語有錯,惹他老人家動怒,他手中那金鐧可敢打你呀!皇上心裡這麼想,嘴上還不敢斥責梅妃,問道:「愛卿有何本奏?」「萬歲明鑑。白芸瑞目無君王,調戲臣妾,袒腹御床;徐良等夜入皇宮,持械行兇,這都是萬歲親眼所見呀,有什麼查實的?他們犯的都是不赦之罪呀!求萬歲速頒聖旨,將這群叛臣開刀問斬,以打擊叛逆勢力,挫挫他們的囂張氣焰,切不可放他們出宮。這樣的事情如果不嚴加懲處,就會滋長他們的氣焰,養癰遺患,噬臍莫及呀。」
八王一看就知道這位是梅貴妃,他那氣便不打一處來。前些天文顏博一度被皇上免職的事,八王也聽說了,當時就想進宮找皇帝質問,因為身體有病,沒來成。現在這個梅貴妃又跳出來了,公開與他作對,八王能嚥下這口氣嗎?他沒等皇上開口,便怒衝衝問道:「陛下,出面干涉朝政的這位女子,她是何人?」皇上一聽腦袋就是一晃:好厲害,開口就是干涉朝政,這老頭子的氣可不小哇,朕還是小心為妙。皇上笑道:「皇叔有所不知,這是孤新納的梅貴妃。」「哼,身為貴妃,難道不懂得祖宗的法度?後宮為何要干預朝政?依律就該凌遲處死!」皇上一聽,也有點慌了,忙打圓場:「皇叔息怒。梅妃原是天竺國人,進宮時間不長,失禮之處,怪朕沒有說到。梅愛卿,還不快向皇叔見禮!」皇上的意思,讓梅貴妃賠個不是,這事就算過去了。誰知梅貴妃倒頂上了,不但不向八王見禮,反而說道:「萬歲,恕臣妾不能奉旨。臣妾身為貴妃,哪有向下臣見禮的道理?真要給下臣見禮,豈不有損皇家的尊嚴?什麼八王七王的,我不管。」梅妃說著話,也不等皇上開口,便站起身子,氣咻咻立在一旁。
八王千歲聞聽此言只氣得鬍子挑起來多高,把金鐧一舉,怒喝道:「好個達達梅爾,竟敢輕視本王,我要不教訓教訓你,你就不知道大宋的王法。」八王爺說著話站起身軀,往前走動,要打梅貴妃。房書安道:「王爺,您那金鐧可別照頭上打呀,打頭上可是怪疼的。」皇上瞪了房書安一眼,趕快舉手架住了八王的手腕:「皇叔息怒,皇叔息怒啊,勞動您的身體,可不是玩兒的。您坐下休息休息,孤一定重重處罰梅妃就是。」皇上架著八王的手腕,扭過臉對梅貴妃道:「快回臥室去,站在這兒幹什麼!」梅貴妃已經看出來了,這個八王千歲政治上的權力特別大,她不得不暫時忍讓一下,狠狠地嘆了一聲,轉身走了。
皇上怕八王再提梅貴妃的事,先開口道:「皇叔,朕就照你剛才說的辦。來人,傳朕的口旨,把徐良、艾虎、韓天錦、盧珍、白芸生五人放了!」有人答應一聲,出外傳旨,時候不大,五個人都回來了,先叩見皇上,謝過不斬之恩,又拜見了八王千歲,然後立在一旁。皇上又道:「對白芸瑞的事,朕也主張查實一下,才宣孫立進宮審問,沒料到孫愛卿動用酷刑,引起徐良等人的不滿,剛才經您一提,朕便赦免了徐良等人的罪行……」「謝主龍恩。萬歲真是聖明之君,臣還要忠心耿耿地保您。」房書安不等皇上把話說完,先跪下磕了個頭,又站立一邊。
皇上一看,這個房書安真能鑽空子,今天晚上誰也沒你折騰得厲害,我還要打算重處你呢,這倒好,你先謝恩了。算了,讓你撿個便宜吧。皇上接著道:「皇叔,您看把白芸瑞交到哪裡審問為好呢?」「理應交刑部審問才是。」「這個……」皇上有點猶豫。房書安一看就明白了,皇上不想把這件事傳出去呀。他眼珠一轉,對八王說道:「王爺,卑職有句話,不知該不該說。」「有什麼話你就講吧。」「謝王爺。依卑職看來,白芸瑞這件事不論是真是假,都涉及到皇家的聲譽,應該儘量保密,外人知道的越少越好。您是國家的八王,又是萬歲的叔叔,最好您受點累,親自審問,把供詞直接送給皇上。」仁宗一聽,覺得正合自己的心意,他對房書安也不那麼恨了。
八王想了想道:「不行,不行。本王年紀大了,身體不好,倘若審問不明,豈不有負聖望?」八王說這話,實際上是試探皇上的口氣。仁宗一心想讓八王審問,怕他真的推辭,便道:「皇叔,房愛卿所言,有一定道理,您就受點累吧。」「既然陛下這麼安排,臣領旨。」
房書安、艾虎親自到東屋去領白芸瑞。到那一看,大理寺正卿孫立坐在一旁,正難受呢。老房嘿嘿一笑:「孫官兒,對不起,我們把白芸瑞帶走了,回頭見啊。」孫立惡狠狠看了他一眼,一句話沒說。白芸瑞已經知道剛才發生的變化,站起身同著房書安和艾虎出來了。八王千歲拜別皇上,帶著徐良、白芸瑞等轉回了南清宮。
此時東方已經發亮,別人折騰一夜困不困沒有關係,八王可受不了,因為他身體本來就不好哇。他安慰白芸瑞幾句,把他交給王府的衛隊,自己回屋休息去了。徐良等人安慰了一下白芸瑞,也回了開封府。這一白天平安度過。
天快黑的時候,八王把白芸瑞叫去了,問他到底是怎麼回事。白芸瑞含著眼淚,把前後經過,一五一十講了一遍。八王聽罷頻頻點頭,知道肯定是梅貴妃搗的鬼,有意陷害白芸瑞。她剛到皇宮,為啥要害白芸瑞呢?芸瑞就把南薰門外發生的事情又學說了一遍。末了道:「王爺,依臣看來,這個梅貴妃到中原來,必有特殊的使命,弄不好就會顛覆大宋的江山,日後還會出更大的亂子呢。」「芸瑞,你的話有一定道理,但咱沒有確切的根據,不可亂說,說了皇上也不信呀!你這一個時期就住在我的南清宮,本王不會難為你。平時可以不戴刑具,在院裡自由些,但在公開場合,刑具還得戴上,以免皇上知道了,孤不好說話。」「王爺,您的話臣全明白。」這一天白芸瑞吃喝、休息得都挺好。他知道在八王這兒不會受什麼委屈,另外八王還會幫他辨明冤枉。
天黑之後,八王給開封府蔣平送了封信,說是夜審白芸瑞,要他們派人旁聽。蔣平和展昭等人商量了一下,派小五義、小七傑和房書安等到南清宮,旁聽對白芸瑞的審問。這天晚上天氣比較悶熱,八王傳話,把公堂設在花園賞花亭。宮裡人役把一切都準備好了,請八王升位。八王千歲趙德芳,在左右人役陪伴下,來到花園賞花亭,升坐公位。白芸瑞手腳戴著鐐銬,跪在堂下。徐良、房書安、艾虎和小七傑等人站立一旁。八王爺一本正經,宣佈夜審開始。他指著白芸瑞說道:「白芸瑞,你吃著大宋的俸祿,穿著大宋的官服,皇上對你又特別寵愛,為何膽大妄為,夜入皇宮,行為不端?本王奉聖命審你這一案,你必須如實招來,免得皮肉受苦。講!」「威——武——!」站堂軍喊著堂威,顯得一片肅穆。「王爺,微臣冤枉啊——」「這件事乃聖上親眼所見,你還冤枉什麼,難道說敢要欺騙孤王不成!」「王爺容稟,微臣確實冤枉,您要問我為何夜入皇宮,聽為臣從頭講來。」
白芸瑞剛開始講說事情的經過,南清宮的一個門軍過來了,對徐良道:「三將軍,門外有人找您。」徐良來到南清宮門口,閃目一看,站著個聽班模樣的人,沒等徐良開口,他就喊上了:「三將軍,是小人叫您呢。」「你找我?有什麼事?」「三將軍,我是給您送信兒的,四老爺和展老爺讓您趕快回去,說有要事相商。」徐良一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便騎馬奔開封府而去。他想著這兒是京城,白芸瑞又在八王的宮裡,不會出什麼事,因此也就沒告訴房書安,便走了。徐良回到開封府,到值班室一回,蔣平和展昭都不在,徐良就有點納悶兒:他們既然找我,為啥又不在這兒呢?等找到蔣平再問,蔣四爺有點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他壓根兒不知道這回事。徐良腦袋「嗡」的一聲,一拍大腿說道:「糟糕,我中了什麼人的調虎離山之計了。四叔,我先回南清官,您快帶點人前去接應。」蔣平也吃了一驚,兩人分頭辦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