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七回 鐵觀音二次戰徐良 彭芝花掌會無毛怪

白眉大俠 單田芳 第1頁,共2頁

徐良夜探萬仙島,歷盡艱險,剛剛趴到二聖莊大廳的後房坡,就被人家知道了,南聖人指著窗戶說道:「徐良,我佩服你的膽量,竟敢夜探我的二聖莊。既然到了這兒,就是客人,何必倒掛在房簷上呢?快下來吧!」徐良一看,人家已經點破,再掛這兒就沒意思了。身子一縱,雙腿一彈,飄落在地,緊了緊衣服,繞大廳來到門口。「不錯,正是山西人到了。我如果沒有猜錯的話,您就是老前輩南聖人方老劍客吧!大概南海飛仙和北聖也在這兒。」「哈哈哈!徐良果然厲害,猜得一點不差。」南聖人說著話,邁步起身來到門外,北聖人、鐵觀音等等都跟了出來。眾人借燈光仔細觀瞧,見面前站定一人,個頭不高也不矮,身材不胖略有點瘦,面賽紫羊肝,大腦門,尖下頦,白眼眉,實在是貌不驚人,一點英雄氣概都沒有。但南北聖人心中明白,這叫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別看徐良長相不怎麼樣,有著特殊的能耐!

方世奎滿臉帶笑,邁步下了臺階,衝徐良一抱拳:「三將軍,我算服了你啦,真有膽量,有能耐!一個人敢夜入我的二聖莊,遇到那麼多訊息機關,都能安全闖過來,說明你的輕功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別的什麼都不講,就衝這一點,我就對你十分佩服!你既然到了我的二聖莊,就是客人,我應該盡些主人之誼。三將軍,往裡請吧!」「老劍客不必客氣,徐良那兩下子,還差得遠呢,剛才只不過是僥倖躲過,就那也把我嚇得不輕。老劍客,徐良深夜來此,多有打擾,還望您原諒。」兩個人互相客氣了一番,徐良又給北聖人見了禮。他給彭芝花施禮,鐵觀音把臉扭在了一邊,徐良笑了笑,也沒計較。眾人來到屋裡,分賓主落座,有人獻茶。徐良真有點渴了,也沒客氣,連飲了兩碗。彭芝花鐵青著臉,怒目注視著徐良。

方世奎道:「三將軍,夜到敝莊,有事嗎?」「你算說對了,沒事我敢踏這個險地嘛!」「請問為著何事?」「老劍客,你這是明知故問哪!你們在小孤山金斗寨放了一把火,劫持了康家老夫人,並且留下警告信,威脅康家父子,拿我徐良來換人。我找上門來了,你還問我為著何事,真是豈有此理。」方世奎並沒有生氣,仍然面帶笑容說道:「三將軍責備得是。你打算怎麼辦?」「按你們的主意,一換一,拿我徐良換走老夫人。」「這事好辦,我們說過的話,決不食言。來人,請康家老夫人。」

時候不大,門外環珮聲響,丫頭、婆子進來七八位,攙過來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夫人,只見她衣冠齊楚,不像受苦的樣子,就是臉色有點愁雲,大概心裡不痛快。老夫人見屋裡這麼多人,又在深更半夜,心裡不由得突突亂跳,站在那兒一句話也不說。

方世奎道:「老嫂子,你不必害怕,我們請你來是要向你說明,馬上把你送回金斗寨,讓你們閤家團圓。老嫂子,請坐吧。」老夫人還是半信半疑:「你們真的要送我回金斗寨?」「真的。這不,有人接你來了。」

徐良在金斗寨與老夫人見過一面,現在一看,真是老夫人,這才放心。老夫人也認出了徐良,喊了一聲:「三將軍!」鼻翅一酸,眼眶滾出了淚珠。徐良道:「二位聖人,你們的目的不就是讓我來嗎?我來了,請你們趕快把老夫人送回去吧。」方世奎道:「那是自然,我們現在就送老夫人回金斗寨。」

南北二聖說話還真算數,當即派了六個婆子丫頭,四名水手,送康夫人回寨。彭芝花、方世奎、方世標一直把她送到二聖莊外,還一再賠禮道歉。老夫人高高興興地走了。

眾人二次回屋。方世奎道:「三將軍,這回你該滿意了吧。」徐良道:「還算差不多,你們多少還懂點人情。不過,老劍客,我說出話不怕您見怪,徐某對你們一仙二聖還真有點不服,你們不配劍客的稱號。」方世奎道:「有何不服,請講當面。」「我徐良與你們南海派一無冤,二無仇,你們何苦要同我過不去呢?即便忌恨我,也可以,咱們找個地方,約定個時間,或論文,或比武,哪怕把我徐良千刀萬剮,我也沒有怨言,怪我經師不到學藝不高。可你們不直接找我,卻拿一個老太太開刀,把她作為人質,而且對康家父子百般威脅,這樣做與武林道的宗旨未免有些不合吧!」「徐良,剛才你已經看到了,我們對康夫人沒有絲毫為難之處,就那縷頭髮也不是她的。我們這樣做沒有別的目的,就是想請你到萬仙島一會。明著請吧,又怕請不動,這才出此下策,我們知道三將軍挺重義氣,遇到這種情況決不會不來,果然不出所料,你真的來了。三將軍豪俠之士,肝膽照人啊。」「這都不必講了。你們讓我到這兒來,有什麼事情,就直說吧。」「上次你與我師妹交手,用暗器傷了她的肩頭,有沒有這事?」「有。不過是她先用鐵蓮花打我,我才用暗器還她,這叫來而不往非禮也。」「說得好。你傷了她我們並不埋怨你,說明你的本領高強。另外你把她傷了,沒再落井下石,放她回來,說明你有容人之量,因此,我們對你非常佩服。請你到這兒來沒別的目的,就是想與你過過招兒,領教領教。不論你用什麼手段,刀法,劍術,拳腳,暗器,願用什麼用什麼,只要能把我們給贏了,或者把皮肉給碰破一點,我馬上認輸,同你一道去破三仙觀,幫你捉拿兇手。你可敢應戰?」「老劍客有這個意思,行不行我都要陪您走幾招。」「徐良,你倘若不是我們的對手,怎麼辦?」「好辦,怪我自己找死,你們願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我都毫無怨言。」「咱就一言為定。徐良,你方才進我的二聖莊,已經夠累了,我不能以逸待勞,找你的便宜。你現在休息一下,吃點點心,啥時候休息過來了,咱再動手。」「謝謝你的好意,我已經休息好了,隨時隨地都可以奉陪。」「既是這樣,咱就趁熱打鐵,現在較量吧。」

眾人全都起身來到當院。南北二聖正在商議由誰同徐良交手,彭芝花過來了:「二位師兄,今天你們誰也別上,還得讓我來。上次徐良贏我,憑的並不是真本領,而是耍了個詭計,乘我一時疏忽,把我給傷了。因此我要二次同他比試,他再把我贏了,我才能心服口服。」「師妹,幾十歲的人了,還愛賭氣,你們倆已經比過,就不用再比了。」「不行,今天我非比不可!這次我要先與他對掌,看看誰高誰低!」徐良道:「既是彭老劍客這麼瞧得起我,我願意領教。」彭芝花道:「徐良,咱們今天不比兵刃,也不比暗器,我知道你的暗器沒有毒,我的暗器是用毒藥煨的,傷著你也不好,乾脆咱們對掌,你再把我贏了,我便一服到底!」「行行,咱們誰都不用兵刃暗器,就用雙掌!」

鐵觀音一轉身甩掉斗篷,飛身形跳到當院,拉開了架式,看樣子她非報那一箭之仇不可。徐良也放下了大環刀、青龍劍、百寶囊,渾身上下緊襯利落,跳到彭芝花面前,走形門,邁過步,兩個人戰在了一處。兩人一交上手就是急風暴雨,轉眼間便打了十個照面。徐良一看,鐵觀音真不是善茬呀,雖然她帶有箭傷——當然這傷勢不重,也可能好了,但自己的掌法比不過人家,上次她確實是輕敵、大意了,這一回再想贏她,真是勢比登天哪!鐵觀音看著徐良也有點犯愁:這個白眼眉,急如閃電,快似猿猴,忽前忽後,忽左忽右,兩臂掄開,呼呼生風,儘管用盡平生之力,連徐良的衣裳邊也沒沾上,要想勝他,並不那麼簡單啊!南北二聖站在旁邊觀陣,他們手捻鬚髯,不住點頭:徐良年紀不大,能耐不小哇!夠個英雄。剛才他闖二聖莊,已經付出多大的精力,現在接著比武,又是同南海飛仙交手,僅憑這一點,徐良就不簡單!

且說徐良同鐵觀音戰到五十個回合,就顯得有點不支,到八十個照面,已是氣喘吁吁,汗流浹背了。就這還是鐵觀音肩頭帶傷,若不然徐良早敗了。再看鐵觀音是愈戰愈勇,掌法步法越來越快。徐良勉強支援到一百個回合,就有點頭暈目眩了,兩條腿發軟,腳步遲緩,胳膊發酸,掌出無力,稍一用勁,眼前金星亂晃。徐良心說:壞了,我已經精力不足,今晚上非敗在這兒不可。

鐵觀音彭芝花帶著復仇心理在這兒同徐良比武。她這個人冷酷無情,幾十年沒栽過跟頭,沒想到一時疏忽,敗在徐良手裡,她能不生氣嘛!因此非要報這一箭之仇不可。後來她的兩位師兄一再勸她,說是冤仇宜解不宜結,徐良傷了你,並沒有落井下石,你又何必斤斤計較呢!彭芝花還是不依不饒,末了經他們三人商議,把徐良「請」到二聖莊,再次比武,對他小施懲戒,也就是了。彭芝花也接受了他們的建議。今天晚上她同徐良對掌,以為三十個回合不能取勝,五十個照面準贏無疑!結果直到百合以上,徐良還在這兒苦撐,彭芝花心中也暗自贊成徐良有能耐。現在她一看,徐良不行了,便使出了絕招,身形一轉,到了徐良的左側,打出了陰陽絕命掌,左掌猛擊徐良的耳門,引導徐良往上招架;右手出掌如電,猛擊徐良的軟肋。徐良只顧護耳門了,哪顧到這兒呀,真要被擊上,就得肋斷骨折,內臟擊穿!不過彭芝花並不想要徐良的命,只想揀回面子,因此,掌風看著凌厲,實際只有兩分勁兒,為的是把徐良打倒,讓他當面出醜。南北二聖一看,心說:師妹太狠了點,這一掌下去焉有徐良的命在!要想制止已然不及,兩個人不忍觀看,閉上了眼睛。

就在南北二聖閉眼的時候,「嗖」地一聲,由牆頭跳下一人,此人如疾風閃電,眨眼到了徐良身邊,左手把徐良往外一拉,右手往上一接,耳輪中就聽「叭」的一聲,「噔噔噔」有人倒退了數步,鐵觀音栽幾栽晃幾晃幾乎摔倒,覺得從手腕一直麻到肩頭,嚇得她大吃一驚:「什麼人!」徐良也跳到了一旁,一邊往下擦汗,一邊大口喘著粗氣,閃目觀瞧。南北二聖聽彭芝花的話音不對,也睜開了雙眼,眾人一看,無不大吃一驚。

就見院中間站著一個人,中等身材,光頭沒帽子,連一根頭髮也沒有!借燈光再一細看,此人不單沒頭髮,沒鬍子,而且連眼眉也沒有,只有兩隻大眼,閃著寒光,身上穿青掛皂,腳登薄底快靴,站在那兒,讓人見了無不害怕。

鐵觀音火往上撞,用手點指:「呔!你是哪兒來的怪物?為何暗中下手?」「彭芝花,鐵觀音,我就是為你來的,你近前仔細看看我是誰!」鐵觀音聽對方一說話,不由得激靈靈打了個冷戰,心說:聲音怎麼這樣熟,又這樣陌生?在哪兒聽他說過話?莫非……她心頭亂跳。為了弄清楚來人的身份,又不至於發生意外,她由旁邊拿過來仙鶴掌,兩腿哆哆嗦嗦,來到近前,仔細一看,不由得「哎呀」一聲,扔掉仙鶴掌,「撲通」往那人面前一跪,抱著雙腿放聲痛哭:「你,你,你好狠的心哪!扔下我幾十年,連面也不見,信也不捎,你知道我為找你花費了多少心血呀!」

彭芝花這一哭,把在場的人都給鬧愣了,徐良站在一旁發呆,二聖也不知所措。彭芝花哭著說:「我這幾十年到處找你,也沒查出一點實信兒,有人說你已不在人世,有的說你去了外國,你到底從哪兒來?難道說我是在夢中不成?」來的這位看著彭芝花,也是心如油煎,臉上掛滿了淚珠,忍了半天也未能忍住,撲撲簌簌,落下淚來:「別哭了!這些年我也沒少想你呀。」

徐良一看,仗是沒法打了,要打也得過了這一陣子再說,應該趁機會休息一下。於是說道:「兩位老劍客,你們這是演的哪出戲,能不能說出來讓大家明白明白。」南北二聖這才醒悟過來:「二位別哭了,有話到屋裡說,請吧!」彭芝花這才止住了哭泣,站起身擦了擦眼淚,乖乖地站在那人身邊。方世奎、方世標把他們讓進了屋子,各自落座,徐良沒等讓茶,便端起碗喝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