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六回 彭芝花放火小孤山 山西雁夜探二聖莊

白眉大俠 單田芳 第2頁,共2頁

徐良已把周身上下收拾得緊襯利落,帶好了應用之物,輕輕拉開窗子,躍出屋外,又把窗子虛掩上。他看了康猛一眼,暗道:二公子,你在這兒睡覺吧,我可要上萬仙島辦事去了!

徐良出了康家大院,直奔東寨牆。這兒的寨牆裡邊不高,僅有一丈左右,但是外邊卻有二丈五尺掛零,徐良掏出爬城索,不一會兒便到了寨外。抖了抖收起索子,辨別一下方向,向東南走去。來到三岔路口,徐良有點犯難了,他不知道碼頭在哪兒啊!正這時候,只見不遠處黑影一閃,轉眼便不見了。徐良心中不由得打了個冷戰:是人還是鬼?是人怎麼能這麼快?轉眼就不見了?攏目光仔細瞧看,見百步之外又是一閃。徐良心想:看此人的身法,如此之快,小孤山決沒這樣的人!是不是夏遂良派來的刺客?我得弄個水落石出!想到這兒他也不顧尋找碼頭了。朝著黑影的方向撒腳追去。徐良自幼練過夜行術,又叫陸地飛行法、千里獨行,跑起路來身輕如燕,在三二里之內可以和駿馬賽跑。今天晚上他使出全身氣力,也沒能追上黑影,只聽海水拍岸的聲音,攏目光一看,原來到了碼頭。徐良看到船隻,想起了萬仙島,也顧不得再追那個黑影了,邁步來到了碼頭邊。

碼頭這兒停靠著大小二十幾只船。有隻小船上,坐著兩個人,他們對著臉,抱著膝蓋,在那打盹兒。徐良一縱身跳到了船上,小船一晃,把兩個人給驚醒了:「誰?你要幹什麼?」「別吵,是我。」兩個水手把眼睛揉了揉,看清楚了:「哎呀,這不是徐三將軍嗎?失敬失敬。三將軍,天這麼晚了,您還要上哪兒去呀?」徐良仔細一看,認出來了,前幾天來小孤山,坐的就是他倆的船:「哈哈,我們真有緣分,又碰到一塊兒了。朋友,我有件小事,需要連夜去辦,請二位送我一趟吧。」

徐良說著話,掏出來二十兩銀子,每人十兩。兩個人推辭一番,就高高興興地收下了。他們急忙解開纜繩,長篙一點,小船離岸。水手就問:「徐三將軍,您打算上哪兒去?」「奔東南,我要到萬仙島去一趟。」「什麼?萬仙島?不行不行。要知道這樣,我們就不該解纜。」「為什麼?嫌錢少嗎?」「不是。因為我們老當家的有話,誰也不準送您上萬仙島。您不知道,我們這兒的規矩挺嚴,誰要違背了寨主的命令,腦袋就得搬家呀!三將軍,這銀子我們也不要了,您還回去吧。」徐良道:「二位別急,請聽我一言。我上萬仙島不為別的,就為贖回康家老夫人。你們想想,我要把這事辦成了,老當家的不但不會責怪你們,還會重重地賞賜你倆呢!行了,快開船吧。」「不行,說什麼我們哥兒倆也不能渡您,您還是回去吧。」倆水手說著話調轉船頭,又要攏岸。徐良急了,揮著拳頭,怒喝道:「我的好話說了一大堆,你們連這一點忙都不肯幫,真是小瞧我徐良啊!告訴你們,如果送我上萬仙島,我另加重賞;膽敢再說個不字,我就要教訓你們!」「三將軍,可別這樣,我們哪能禁得住你的拳頭啊。」兩個水手害怕了,說著話直往後退,退來退去退到了船邊,「咚」、「咚」兩聲,全跳海里去了。徐良明白,這兒是岸邊,水淺,人家又是海邊長大的,都會水,這是不願為自己撐船,回碼頭去了。

這一下可苦了山西雁徐良了。他不會水裡功夫,也沒撐過船,小船上雖然有篙有槳,但不會使,想要把船攏岸再找個水手,也調不過船頭。正這時候,海面上起了一陣小風,沒人駕駛的船,滴溜一轉個,在水面上打起了轉轉兒,徐良站立不穩,急忙蹲下來,扶著船幫,眼望碼頭,叫苦不迭。突然,徐良覺得這條船不轉了,一調個,頭朝東南,尾向西北,緩緩駛去。徐良以為是被風吹的,心裡有點怕了,如果吹進遼闊的海域,怎麼回來呀!又一看,不像風力作用,因為這船越來越快,而且方向筆直,不一會兒就像離弦之箭一般,向東南飛射而去。徐良心裡既緊張又興奮:莫非船下有人,幫我前進?那麼這人是誰?是小孤山的,還是萬仙島的?又一想:管他呢,只要能把我送上萬仙島就行。

十二里水路,不算太遠,時候不大,夜色朦朧之中,已可看出萬仙島的輪廓,又過了一會兒,小船到了岸邊,停那兒不動了。徐良心裡更加疑惑,彎著腰沿小船看了一週,也沒發現人影。後來一想:算了,別在這兒誤事了,快上島看看吧。

這兒不是碼頭,但也不是沙灘,靠岸有一棵大樹,樹枝直伸到船邊。徐良水裡功夫不行,輕功可是不錯,抓住樹枝往上一縱,輕飄飄落在實地。攏目光仔細看了看,這個島嶼也不小,只是這一帶怪石嶙峋,樹木叢生,一點辨不出路徑。費了好半天勁兒,終於找到了盤山道,嗬,事有湊巧,這兒還立著一塊石碑,上書「萬仙島」三個大字。徐良心裡這個高興勁兒就甭提了:這兒確實是萬仙島,不用再找人問路了。他站在那兒憑經驗仔細辨認一番,認出了進島的正道,把身上的物件又整了整,拽出金絲大環刀,施展陸地飛行術,像掠水飛燕一般,向前奔去,眨眼之間就過了五里多地。正在奔走之際,見眼前鬱鬱蔥蔥像一處村莊,徐良便放慢了腳步,來到莊頭,這兒也有一塊石碑,上書「二聖莊」。徐良知道這兒是南北二聖住的地方,鐵觀音既在萬仙島,必然住在二聖莊,我今天就要會一會南海一仙二聖,同他們分個高低輸贏。

徐良站在莊外,借月色攏目光仔細觀看,見這個二聖莊面積不大,也就三五處院落,莊前有個石牌坊,一條大道直通莊裡。看樣子這裡就住著南北二聖和他們手下的人,其他的漁民不在這兒住。徐良忽然想起康殿臣說過:萬仙島二聖釣魚臺處處機關,步步埋伏,不亞於三仙觀,外人到此,不經指引,有來無回。想到這兒他猶豫了一下,又一想:既然到這兒了,還怕什麼,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憑著我的武藝和輕功,就不信進不了你這個二聖莊!不過我處處多加小心也就是了。

徐良打定主意,邁步進了二聖莊。剛剛走到牌坊下,只覺得腳底一動,暗道「不好」,說不好已經晚了,這一腳踩上了翻板,頭朝下腳朝上往坑裡便落。這是個一丈見方的陷阱,深約二丈,徐良不知道阱底是什麼玩藝兒,是竹籤還是尖刀?是毒蛇還是怪轉發?是紋刀還是白灰?一概不知。徐良雖說掉進陷阱,但他心裡清楚:不能落到底。他丹田叫勁兒使一招仙人掛畫,身子就貼到坑壁上了,急忙用嘴叼住寶刀,手指往牆裡一插,摳在裡邊,這才沒有掉下去。不過他這種功夫只能堅持一時,不能長久,他借這個緩衝,急速地思謀著脫離陷阱的方法。

陷阱附近有人在那兒等候,八個人聽到動靜全圍過來了:「真有不怕死的,膽敢夜探二聖莊。弟兄們,把撓鉤套索拿來,把他鉤上來,看看長的什麼模樣!」四很大鉤杆伸進了陷阱,在裡邊亂劃拉,徐良一看,這可是個機會呀,讓他們把我拽上去得了。左手一劃拉,抓住一根;右手一掄,也抓住一根,上邊喊開了:「鉤住了,鉤住了。快幫把手,把他拽上來。」上邊的人一用勁,三下五下,徐良就出了陷阱。這八個人誰也沒料到徐良會這樣出來,簡直把他們給驚呆了!還沒等他們清醒過來,徐良出手如電,八個人都被點了穴道,躺那兒不動了。

徐良這才坐下來喘了幾口氣。雖然他武功卓絕,剛才這一陣也夠受的,弄得他渾身是汗。徐良心說:好險啊,我算揀了一條命,看來這個二聖莊比我想象的要難進得多,我必須多加小心。

徐良離開石牌坊,進入莊子,過了兩處院落,都不像要地;又往前走,面前是一座寬宅大院,圍著一丈四五尺高的圍牆。徐良心想:看這個人派頭,一仙二聖多半住在此處,我要進裡邊看個虛實。他看了看大門,見朱漆大門緊緊關閉,便繞到了西牆根,腳尖點地往上一縱,胳膊肘掛住牆頭往裡觀看。還沒等他看清院裡是什麼呢,就覺得牆頭搖動,「譁——」倒到院裡去了。徐良暗道不好,身子剛一沾地,就借力一提騰身而起,奔一座廂房,想到那兒喘口氣,誰知道剛剛挨著廂房,「嘩啦」,房子也倒塌了,把徐良又甩向一邊。徐良這會兒心中明白,院子裡必然設有陷阱,無論如何不能踏上機關!他身子一躥飛向一棵小樹,想著青枝綠葉的樹木必然長在實地,抓住它緩口氣再說。哪知道這棵樹也是假的,一拉樹枝,樹往下便倒,這回徐良沒有準備,身子摔在了平地,「咯嚓」一聲,翻板轉動,眼看徐良要跌進陷阱。好徐良,不愧為山西雁,真有功夫,臨危不亂,急中生智,沒等掉下去右手一按坑沿,「噌!」又躥上來了!雙腳在坑沿一點,躥出一丈多遠,想要逃出這個大院,哪知道又踏上了翻板,徐良再向前方,一連跳過三個陷坑,到第四個陷坑就沒一點氣力了,身子一軟,往下就落,徐良心說:完了,這回我算活到頭了。他把雙眼一閉,等著往下落。哪知道還沒等他掉進去呢,「噌」,有人抓住了他的衣領,「嗖——啪!」被扔到了院外一片草地上,這一下把徐良摔得「哎呀」一聲,就起不來了。

徐良雖然起不來,但他並不糊塗,知道是有人救他。這人是誰?我得認準他。急忙閃目光左右搜尋,嗬,連一點人影也沒有!徐良心中嘆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我總覺得自己的功夫已經不錯了,若與此人相比,還差得遠哪!這人的身法怎麼這麼快?眨眼就不見了?徐良把小孤山上的黑影和有人暗中推船送自己上這兒來的情景聯絡在一起一想:恍然明白,有高人在暗中幫助自己啊!這位高人是誰?中原的前輩?他們沒有這麼好的水性;海外野叟王猿?他沒這樣的耐性,躲著不露面。那麼此人是誰呢?真讓人難以猜測。徐良又一想:這位高人是誰,暫且不去管他,反正是我的朋友罷了。

徐良覺得有高人在暗中相助,膽子又壯了許多,在草地上歇了一會兒,站起來活動活動身軀,二次靠近了大院。徐良仔細看了半天,這才發現整個院子全是假的!徐良心中這個晦氣,暗說我怎麼上這個大當啊!徐良正在對著這座假院落髮呆,忽見前邊黑影閃動,他那心頭一動,朝黑影奔去。這回黑影不再隱沒了,而是在他前方繞來繞去,由這個假院中直穿而過,到了後宅門,黑影又不見了。徐良這次不敢大意,雙手推了推院牆,紋絲不動,才縱身扒住牆頭,朝裡觀看,見這兒院落不大,但很幽靜,院中翠竹假山,魚池鮮花。正面是三明兩暗五間大屋,屋裡透出燈光,隱隱傳出說話之聲。徐良心想:一仙二聖會不會在這兒?我得看個仔細。於是繞到後宅牆,翻牆進院,上了大廳的後坡,雙腳鉤住瓦壟,使個珍珠倒捲簾,正好吊到後窗戶這兒,用唾沫洇溼窗欞紙,睜一目吵一目朝裡觀看,見裡邊坐著十幾個人,一邊喝水,一邊閒談。正位兩個老頭兒,一個白臉龐,身穿素服,一部銀髯;一個黑臉龐,穿青掛皂,一部灰白鬍須。兩人都披著英雄氅。左邊還坐著一個老太婆,徐良一眼就認出來了,正是那位南海飛仙鐵觀音彭芝花。其餘的人有站著的,也有坐著的。

因為徐良趴的後房坡,兩個老頭兒和彭芝花基本上背對著他,臉色看不清楚,只是他們說話時左右觀瞧,徐良才稍微看到他的臉色。徐良在這兒屏息靜氣,聽屋裡人說話。彭芝花道:「二位師兄,怎麼光聽著鐘響,銅牌沒有落地呢?」「很好解釋,探島之人沒有被咱們抓住,所以銅牌沒有落地。」原來這兩位老者不是旁人,正是南海二聖人,白臉的是南聖人方世奎,黑臉的是北聖人方世標。二聖莊的一切機關,全是他們倆研究設計出來的。另外,在這個大廳的正面,掛著八卦太極圖,平時用布幔遮著,現在布幔已經拉開,這幅圖按八卦的圖形乾三條、坤六段、坎中滿、離中虛畫成,每卦都有銅牌和小銅鐘,如果有人探島,進入哪一處,那個銅鐘就會響,在哪兒捉住了,銅牌就要落地。所以人家坐在這兒不動,就能知道外邊的情況。彭芝花又問:「師兄,方才幾個陣圖的小鐘都響了,難道說沒一處把來人抓住?」南聖人方世奎道:「師妹,這說明探島之人並非等閒之輩呀!輕功已經練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是嗎,你說能是誰呢?」方世奎哈哈大笑,說道:「師妹不必著急,要想知道探島之人是誰,你來看——」方世奎猛一起身,對著後窗戶說道:「探島之人就在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