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三回 陸小英怒斥小達摩 白芸瑞拜山金斗寨

白眉大俠 單田芳 第2頁,共2頁

白芸瑞聽罷,搖了搖頭。他想了想說道:「書安,我和你們的看法不一樣。若是三仙觀的人想害我們,就不必要把我們騙上小孤山,在這兒照樣可以下手,因為他們那兒的高人有的是啊,崑崙僧,計成達,隨便拉出一個來,我們都不是對手。他們為什麼不到這兒找咱的事呢?這有夏遂良的想法,他是想把我們穩在這兒,好吸引我們的人去打三仙觀,他再利用擺好的陣勢和埋伏,來殺傷我們。」「這些話也有道理。那麼是誰約你上小孤山呢?」「插翅虎康殿臣!康殿臣是南海有名的人物,為人豪爽仗義,不肯依附權貴,他稱霸小孤山,誰也不去惹他。據我推想,康殿臣也受了夏遂良的邀請,但他又不願聽任三仙觀的擺佈,因此,就想試探一下我們的態度。他既然來信邀我,就是看一下我的膽量。我如果不敢去,必然被視為畏刀避劍之徒,膽小怕事之輩,這就要給開封府和上三門丟人。我若去了,說不定還能化敵為友,或者使他中立,不幫三仙觀。」房書安道:「老叔,你這樣分析,有根據嗎?」「當然有了,別忘了,我曾經收個書童叫山藥蛋,他把老康家的情況全對我講過。」「噢,原來是這樣。看樣子你決定要去?」「一定要去。你們三人留在這兒,我一個人趕奔小孤山。」「老叔,要去咱們四個都去,遇事有個商量,也好打個幫手。你一人去了,我們在這兒能放心嗎?」「行啊,我們都去吧。」

四個人商量好了,叫過夥計,問明瞭去小孤山的方向,然後關上屋門,各帶兵刃,離了店房,在岸邊僱了一口小船,便駛向小孤山。小孤山在三仙島的正東方,兩處相距約三十里地。那兒也是一個海島,面積和三仙島差不多,因為島上只有一座山,山也不大,故名小孤山。三十里水路並不算遠,今日又風平浪靜,小船像離弦之箭,飛速前進。時候不大,小船靠岸,房書安打發了船錢,四人棄舟登陸。

四個人上島一看,這兒村莊錯落,樹木成陰,島國風光,別有情趣。抬頭看,見遠處有座山包,山坡上隨高就低,像是一座城堡。房書安向一位正在織網的漁夫問道:「借問大哥,這兒是小孤山吧?」「不錯,是小孤山。」「上金斗寨怎麼走?」「你看到那個小山了嗎?山坡上不是修有一道石頭牆嗎?那就是金斗寨。」「多謝,多謝。」

四個人邁開大步,一陣緊走,來到金斗寨的西門。四個人來到寨門口,抬頭觀看,只見這座城堡全由石條砌成,修在山坡上,本來寨牆不高,也就是一丈五六,要加上地勢,就顯得十分高大。他們正在這兒觀看,由寨內出來了六七個人,到他們面前站定腳步,有一人非常和氣地問道:「諸位從哪兒來?要找誰呀?」白芸瑞道:「我們從三仙島來,要見你家寨主。」「請問您高姓大名?」「白芸瑞,綽號玉面小達摩。」「白大將軍哪,失敬,失敬。小人奉寨主之命,特地在此恭候。後邊這幾位……?」「房書安,人稱細脖大頭鬼。這兩位是我的師弟:詼諧童子方寬,多臂童子方寶。」「原來是房老爺。諸位,請進吧!」

隨著一聲請,出來的人閃在了兩邊,寨門也開啟了,只見寨門洞那兒一邊站著十個壯漢,手持明晃晃的鋼刀,像守門神似地一動不動。白芸瑞微微一笑,大踏步走向寨門。房書安等隨後緊跟,出來的人跟在房書安身後。等他們進了寨門,只聽「吱呀呀——咣噹!」寨門關上了。

白芸瑞等人進了金斗寨閃目觀看,見這兒隨坡就勢建有不少房屋,大部分單門獨院,像是民房。寨內縱橫交錯,修有不少道路,看樣子這個寨子的長寬和中原地區的縣城不相上下。他們到了寨子中心,在一座大院門前停了下來,有人領他們進了大門。房書安一看,嗬,好氣魄的莊園!進門是一個大院,院內修著水池假山,栽有奇花異草。兩邊各有五間廂房,迎面十間大廳,修得宏偉壯觀。大廳後邊,隱隱約約看到有樹木樓房,不知道後邊還有多大。

他們進了大廳,見廳裡坐著幾十個人,一個個如木雕泥塑一般,一動不動。大廳的門口,站著四人,這四位俱是身高體胖,十分魁梧。頭一位,面似銀盆,挽發包巾,短衣襟,小打扮,身邊放著一對八稜梅花亮銀錘,看分量足在八十斤以上!第二位,一副花臉,身旁放著一對長把紫金瓜;另外兩位,臉色一黑一紅,每人身邊各放一對大錘。這四位好像四大天王,分立兩邊,守著廳門。往正中看,有一座木板墊起的臺子,離地高約三尺,臺子上並排放著三把椅子。上垂首坐著個老者,年約六十掛零,頭上銀髮,挽著個纂兒;一部銀髯,長約尺半,飄散前胸,臉上看,十分木然,動也不動,只有兩隻眼放出逼人的光芒。看樣子這位老者個頭不高,因為他兩手扶著桌子,身子露出的不多。下垂首坐著位女子,年在六旬之外,臉上看,慈眉善目,非常安祥。正中這把虎皮靠背金交椅上,沒有坐人,是個空位。往臺子後邊看,掛著鵝黃色的帳幔。

房書安看罷,不由心驚膽戰,渾身直起雞皮疙瘩:「老叔,我們上當了啊。我說不來吧,你一定要來,看看這兒是什麼地方,真好比陰曹地府啊!沒一個活人!弄不好我們也得和他們作伴,在這兒當一個判官!」白芸瑞道:「少廢話。喂,你們請我到這兒來,就是讓看這個陣勢嗎?真乃可發一笑。白某失陪,告辭了。」白芸瑞說罷,轉身往外就走。門口的四大金剛早已操起了大錘,「叮噹」連聲,八柄錘架起了一個錘衚衕,要想出去,非得由錘下鑽過不可。方寬、方寶嚇得兩腿直打哆嗦。白芸瑞發出一陣冷笑、「鏘鋃鋃」拽出金絲龍麟閃電劈,就想動手。

「且慢。還不與我退下!」門口的四個大漢倒退一步,錘頭又放回了原地。白芸瑞等人扭臉觀瞧,見上垂首那個老者一縱身,跳到了桌子上,往那兒一蹲,兩手扶著膝蓋,衝白芸瑞等人一陣冷笑:「嘿嘿,行啊,有膽量。哪位是玉面小達摩白芸瑞?」白芸瑞往前一站,挺了挺胸脯:「某家便是。」「好!真是名不虛傳!白將軍有膽有識,鄙人佩服!佩服!這位是……」「我乃武昌府江夏縣人氏,人送綽號細脖大頭鬼,姓房,名叫書安!」「久仰,久仰。你們都是當今的英雄,老夫能見上一面,也是三生有幸啊。」房書安道:「老爺子,甭來這一套,你繞著彎兒把我們請到這兒,有啥事儘管說吧,講到明處,大夥兒心裡也痛快。老是這樣彎彎繞,沒用。」老者一陣大笑:「好,房老爺真是快人快語。老夫請你們來,沒別的事,主要是讓你們看一個人,這個人對你們可能至關重要。」

老者說罷,又從桌子上下來,衝黃帳子一擺手,帳幔向兩邊移動,裡邊還隔著山水屏風。屏風開處,走出一個人來,只見他大踏步走上臺子,往中間的椅子上一坐:「房書安,你小子膽可不小啊,連一點禮貌都不懂,見了我老人家為何還不參拜!」「哎喲,幹老,是你呀,可把我給想死了。幹老在上,孩兒給您磕頭了。」房書安跪地上磕了三個響頭。白芸瑞也認出來了,這位正是白眼眉徐良:「三哥,您怎麼跑到這兒做起山大王來了?可把小弟給盼壞了。」

徐良到底從哪兒來?他怎麼做了小孤山金斗寨的寨主了呢?這話還得打從他和白芸瑞分手的時候說起。

徐良和白芸瑞分手之後,各自取道,趕奔三仙島。白芸瑞一直到了望海鎮,與三仙島一水之隔,第二天就登島了;徐良卻多少走了點背道,到了望海鎮東南四十里的沙頭集,這兒隔海就是小孤山。徐良怎麼到這兒了呢?是不是道路不熟,走岔了?不是的。道路不熟可以問,徐良那麼聰明,不會走錯道。走到沙頭集的原因,是遇上了一點小事。

徐良這個人,辦事特別細心,對人熱情,也很謙虛,從來不擺架子。在他離望海鎮還有五六十里路的時候,趕上天黑,就住在了沙頭集村頭的店房,這家店房叫康家老店。店掌櫃對他特別熱情,把他接進後院一間非常乾淨的屋子裡。這兒全是上等擺設,看著就讓人舒服。小夥計跑前跑後,給他打來淨面水、洗腳水。徐良剛剛洗罷,夥計就給送來了上等香茶,沒等吩咐,又送來了飯菜。徐良心裡非常痛快,心說:這家店房會做生意,對人這麼熱情,招待的又周到,真像到了家一樣,明天我得多給幾兩銀子,謝謝人家。

徐良吃罷晚飯,在村頭轉了一會兒,天已黑了下來,這才回到店房。小夥計趕忙給他點上蠟燭,鋪好了被褥。徐良在燈下坐了一會兒,便吹熄蠟燭,和衣躺在床上,想著心事。突然,聽到院裡有爭吵之聲。有一個蒼老的聲音,苦苦哀求:「掌櫃的,您就行行好,讓我在這兒過一夜吧。真把我趕到街頭,我怕大黃狗啊。」「不行,你這個老頭兒,帶著病態,要死到我們這兒怎麼辦?我們不得賠本打官司嗎?快出去!」那個老者還是哀求著,不肯走。有個夥計道:「掌櫃,你看這樣行不,我們那個柴草屋,不是空著嗎?讓他在那兒呆一夜得了。」「哎,那可就謝謝你們了,什麼屋都可以,只要別把我趕到街頭就行。掌櫃的,救人救到底,送人送到家,您要有剩飯就給我一口,我這肚子一天都沒吃東西了。」這位老者得寸進尺,又討上吃的了。可能是小夥計到前邊給他拿了點剩飯,老頭千恩萬謝,鑽草屋裡去了。

徐良心想:世界上不平等的事情太多了。同是出門人,我這兒舒適床鋪,滿桌酒菜;他那裡鑽進草屋,乞討剩食。唉!徐良感嘆了一會兒,又想開了自己的心事。想什麼呢?想他和白芸瑞分手以後,不知芸瑞到沒到三仙島,也不知夏遂良等人在不在三仙觀?真要在那兒,我們怎麼個拿法?這些問題,纏繞著他的腦子,輾轉反側,遲遲未能入睡。大約在三更天左右,徐良覺得眼皮怎麼也不願睜開,身子一歪,打算入睡,突然,聽到後窗外有說話的聲音。徐良是武術行家,別說還沒有睡著,就是睡夢之中,有一點動靜,也能把他驚醒。他側耳細聽,窗外大約有四五個人,有一位說道:「掌櫃的,往哪兒抬呀?」「抬到村外。小聲點啊,千萬不能把別人驚醒,也不能讓外人看見。」徐良一聽,這是要幹什麼?一翻身便下了床,趴後窗那兒一看,黑糊糊看不真切。徐良一時產生了好奇之心,便到屋後,正把這夥人給堵住,對面來了五個人。掌櫃在前引路,後邊四人抬著一塊木板,木板上放的不知道是什麼,看樣子這些人肩頭還扛有鐵鍬和鎬。掌櫃一見徐良擋住了去路,嚇得「哎呀」一聲,就站那兒不動了。後邊那四位也是大驚失色,手一鬆「撲通」,抬的木板落在地上。

徐良覺得奇怪,上前一看,原來木板上躺著一個人,看樣子他們是打算把這個人抬到村外埋掉。徐良心想:埋人為啥不在白天?夜裡偷偷摸摸的幹這種事,裡邊定有隱情。徐良想到這兒,一把抓住了店房掌櫃:「你們這些人鬼鬼祟祟,搞的什麼名堂?難道說要偷埋活人不成?真是目無王法呀,我要把你們全都送官治罪!」

只因徐良管了這場閒事,才給他增添了無數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