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二回 張道遠失足跌懸崖 陸天林遇難絕命臺

白眉大俠 單田芳 第2頁,共2頁

他們兩個的對話,張笑影也聽見了幾句,只氣得粉頸變色,杏限圓翻,一見房書安便問:「房書安,告訴我,你和白芸瑞吵鬧些什麼?」老房一看她那面色,就嚇了一跳,知道再想遮掩是不行了,只好厚著臉皮說道:「小姐,您不要生氣,聽我慢慢告訴你。在迷仙洞那會兒,我確實沒向白芸瑞說清楚,只說了你願意倒反三仙觀,沒說要與他結親。我是想當時情況緊急,這種事需要慢慢地來,打算仗打完了,再從中撮合。現在白芸瑞問到了,我不得不如實告訴他。」張笑影已經預感到自己受騙了,但還抱有一絲希望,現在從房書安口中得到了證實,只氣得她渾身打戰,搖搖晃晃,幾乎跌倒。她靠著一棵大樹,喘息了一會兒,問道:「房書安,他,他怎麼說?」「白芸瑞說,你幫我們打三仙觀,我們可以在包大人面前為你請功,將來也讓你有個好的歸宿,但與他的婚姻之事,萬萬不能,讓你儘早打消這個念頭。」「姓房的,這不怪白芸瑞,全怪你呀!你可把我坑苦了。本姑娘豈能與你善罷干休!」

張笑影牙一咬,揮劍直刺房書安,房書安不敢同她交手,嚇得圍著大樹來回轉圈。他知道白芸瑞不會幫他,便招呼方寬、方寶:「師弟,快,快來給我解圍!」兩個小孩兒看著他直樂:「師兄,這是你自個兒挑起來的,我們怎好插手呢,有你一人足了。」

白芸瑞一看,房書安越跑越慢,張笑影的劍尖兒幾次划著他的衣服邊兒,再過一會兒,書安非得把命丟在這兒不可。怎麼辦,我過去不過去?要說房書安心腸不算太壞,不那樣我們還真出不了迷仙洞!不過,他也太坑人了,讓張笑影教訓教訓他,在萬不得已的時候,我再出手。因此,白芸瑞站在那兒就沒動。

這一下可苦了房書安了。只跑得帽兒也丟了,鞋子也掉了,帶子也開了,渾身上下都被汗水溼透了。書安心想:老叔啊,你再不過來,我非得命喪此地不可呀!正在這緊急關頭,只見樹後白影一閃,出來一人,橫長劍擋住了張笑影:「書安,休要擔驚,少要害怕,我來救你!」房書安氣喘吁吁,跑到一邊,摸了把臉上的汗珠,回頭觀瞧,嗬,又一位難纏的女子,來者乃是陸小英。

陸小英和陸天林、尚懷山在落魂橋畔同白芸瑞他們分手後,繞道去打三仙觀,原來也遇上了麻煩。他們到了絕命臺那兒,碰到了硬敵,守把絕命臺的主將,正是三仙觀的二觀主、飛天蜈蚣李道安。李道安還請來了四位幫忙的,乃是檳榔島大金寺的四大金剛:極光、極塵、極遠、極絕!這四位號稱南海四絕。每人掌中一杆五色勾魂幡,幫著李道安,共同鎮守絕命臺。因為絕命臺正當要衝,不把這個地方拿下,要進三仙觀,都有後顧之憂。

陸天林知道南海四絕不好惹,但事到臨頭,不能後退呀,他第一個飛身上臺,直撲李道安。哪知道剛一上臺,就被極光、極塵四人圍住了,四把勾魂幡配合默契,上下翻飛,轉眼陸天林被人家生擒活拿。尚懷山一見登臺營救,又被勾魂幡勾住。陸小英還想再上,被陸天林喝止住了:「丫頭,別上來,快點逃命!」陸小英沒敢再上,含淚離開了絕命臺,繞道又往回走。因為她來回都沒走迷仙洞,多繞了不少路,所以在這兒同白芸瑞他們相遇了。

陸小英見這兒有四五個人在說話,不知道他們是幹什麼的,便往前移了移,躲在樹後偷聽,聽來聽去,雖然不甚真切,但也聽出了眉目:這位女子就是張笑影,張道遠的女兒,她要嫁給白芸瑞,可芸瑞死活不樂意,行,我這郎君不肯收她,說明內心裡留戀的是我。又一聽,噢,這事是房書安從中搗的鬼,張笑影要教訓房書安,應該。她躲在樹後偷看,就沒有露面。後來她發現房書安實在不行了,再不幫忙恐怕就有性命之憂,這才喊了一聲,跳到張笑影面前,擋住了她的寶劍。

陸小英這一露面,眾人無不吃驚,白芸瑞心說:壞了,又來一個蘑菇頭,真使人感到頭疼。房書安則偷著一樂:「老叔啊,我看你怎麼應付這個局面!」

張笑影看著陸小英,不由倒退兩步:「你,你是陸小倩?」「胡說,我是陸小英。看著沒,白芸瑞是我的未婚夫,我是他的未婚妻。你大概就是張笑影吧?這個騷狐狸,人家不願要你,為什麼上趕著非要嫁給人家?真是不知羞恥!」張笑影道:「陸小英,你不要胡說,並非我要嫁給白芸瑞,是那個大腦袋甜言密語,欺騙於我,說什麼白芸瑞喜歡我,要娶我為妻,我上了他的當,這才把他們放了,現在白芸瑞想要賴賬我能答應嗎?」「你不答應又該如何?張笑影,咱這麼辦得了,你我在這兒比武,強勝弱亡,誰要敗了,或自殺,或逃走,不準再來找白芸瑞;誰要勝了,白芸瑞就歸誰,怎麼樣?」

房書安一聽,偷著直樂,心說:我老叔成個寶貝蛋了,這兩個漂亮女子都爭著要,哎呀,看來爹孃給一副好面容,也是一種福分哪!白芸瑞聽陸小英那麼一說,眉頭皺得更緊了,心說:她們把我當成一件玩物了,動不動就拿我打賭,白天尚老劍客和陸老劍客在這兒比試,拿我打賭:現在這兩個女子比武,又拿我作戰利品,哎呀,我算倒霉透了。張笑影聽陸小英說罷,滿心歡喜,她自恃武功高強,覺著有贏對方的把握,於是點頭同意。兩個女子為爭奪白芸瑞,各拽寶劍,在樹林裡就戰在了一處。

兩個人打了四五個照面,已優劣立見:張笑影比陸小英差得太遠了,根本不是人家的對手!陸小英劍法之快,如流星閃電,似大河波濤,一環套著一環,層層壓來,張笑影手忙腳亂,幾乎招架不住。又打了兩個回合,張笑影心想:看樣子我不是她的對手,乾脆用變光球贏她得了。想到這兒伸手把變光球掏了出來,陸小英眼神特別好使。她見張笑影眼珠子亂轉,知道在打主意,也就加了防備。後來一看,張笑影把變光球拿出來了,陸小英就是一陣冷笑:我淨用暗器傷人了,你還想用這玩藝兒打我,豈不是關公門前耍大刀嘛!乾脆別費事了,把你打發走就得了。只見她身子一晃,張笑影的變光球還沒有出手,就躺地下了,嘴角鼻孔淌血,胳膊腿抽搐了幾下,便死於非命。陸小英看著張笑影的屍體,冷笑了幾聲,轉身奔向白芸瑞。

白芸瑞正在聚精會神地觀看二人打鬥。等張笑影死了,他不免一陣嘆息:這個女人也太可憐了,嫁了那麼個丈夫,丈夫剛死,她也完了,這一輩子過得太不值了。又想到他們被困迷仙洞,若不是張笑影,恐怕誰也別想活,看來她對我還有點恩德呢,想到這兒對張笑影的死又有幾分惋惜。正在這兒胡思亂想呢,白影一閃,陸小英過來了,芸瑞登時把臉一沉,背過了身子。房書安趕忙過來打圓場:「老嬸,您來了,您真是個活菩薩呀,要不是您及時趕到,我這條小命恐怕就沒了。老嬸,您是我的救命恩人哪,我謝謝你了。」「少貧嘴。這都是你自找的,她就是摘下你的腦袋,也是活該。」「老嬸,您可不能這麼說呀,當時我們被困迷仙洞,眼見得性命難保,我要想不出這條妙計,您還能見到我老叔嗎?恐怕他早被人家開膛摘心了。我這叫韜晦之計,保住了我老叔的性命,你們倆才得團圓,我這是為你好啊。」「真是信口雌黃。韜晦之計,就給他找媳婦嗎?一天找一個,往哪兒放?」「老嬸,您別生氣,這不讓您把她給殺掉了嗎?我就知道她不是您的對手,您也不能容她,所以我才這麼辦的。」

房書安這幾句話,是脫口而出,為的是讓陸小英消氣。哪知道言者無意,聽者留心,讓白芸瑞一聽,對陸小英剛剛產生的一點好感,又跑得無影無蹤了:是啊,這個女人藝狠心毒,沒有容人之量,妒心這麼重,日後能同蓋飛俠和睦相處嗎?不行,無論如何我也不能要她!

房書安又道:「老嬸,您到這兒來了,那兩位老劍客呢?是不是也在這兒?」房書安說著話,不住地左右觀瞧,搜尋陸天林和尚懷山的身影。陸小英長嘆一聲,撲簌簌掉下了幾滴眼淚:「書安,一言難盡。我們到了絕命臺,遇上了硬敵,兩位老人雙雙被擒哪。」白芸瑞一聽這話也湊過來了。房書安道:「哎呀,那倆劍客功夫那麼好,都被人家擒拿了,我們要打絕命臺,可是飛蛾撲火呀!」陸小英道:「書安,為今之計,應該趕快請人,前來幫兵助陣,單靠我們這幾個人去破三仙觀,是沒希望啊。」「您說的一點不錯,讓我和我老叔商量商量。」

房書安來到白芸瑞面前,未說話先笑:「老叔啊,你對著大樹相什麼面哪,我們遇到了困難的局面,應該想辦法克服才是呀。你把臉轉過來,對著我老嬸,咱們商議商議,怎樣才能破三仙觀,你再問問我老嬸,看她有什麼高見。」「別說了,什麼老嬸老嬸的,我一聽就心煩。書安,咱今天得把話說清楚,我同陸小英之間根本沒有婚姻關係,這件事我啥時候也沒有承認!她動不動就說是我的未婚妻,我是她的未婚夫,真是不知羞恥!從今以後,不准她再這麼說,我們之間一刀兩斷,誰也別找誰。她要再來糾纏不休,休怪白某翻臉不認人!」

白芸瑞這一頓大叫,把房書安急得抱著腦袋直轉圈。他一看,白芸瑞像中了瘋魔一般,眼睛都紅了,幾句話到了口邊,張張嘴又咽了回去。

陸小英本來就滿腹火氣。伯父被人家抓住了,生死不知,自己好容易見到了親人,誰知白芸瑞連一句寬慰話都沒有,卻一直往自己頭上打悶棍,陸小英能不生氣嗎?兩股火氣加到一處,只見她柳眉倒豎,緊咬銀牙:「好啊,白芸瑞,我見過那麼多人,沒見過像你這樣冷酷無情的。我救過你幾次性命,難道你都忘了不成!這些暫且不說,就說我伯父和尚老劍客吧,他們是為了誰才去打三仙觀?到如今落入魔掌,生死未卜,我來向你搬兵求救,你不但無動於衷,反而惡語傷人,你白芸瑞還算個人嗎?既然你這樣無情無義,我也就不抱任何幻想了。我伯父為你們身陷絕境,我讓你們一個也活不了!」陸小英急得眼中冒火,一伸手拽出寶劍,就要殺人。房書安趕忙說道:「別、別動手,聽我說幾句。您剛才那些話,講的太對了,我老叔真不是個東西。可是話又說回來了,白芸瑞得罪了你,難道我也得罪你了?這兩個小孩兒也得罪你了?你要不分好歹,把我們幾個一體看待,未免有點過分吧。」「房書安,白芸瑞不好,你也頂不是東西,眼珠子一轉,淨想著騙人。張笑影要不上你的當,能倒反三仙觀,自取滅亡嗎?我伯父和尚老劍客要不受你的騙,能陷落絕命臺嗎?看來你比白芸瑞還壞呀!乾脆,我先把你給殺了得了,省得你日後再去騙人!拿命來——!」

陸小英擺寶劍往上闖要劍劈房書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