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回 名醫指路天池取寶 好事多磨二小喪生

白眉大俠 單田芳 第2頁,共2頁

這洞裡趴著的是一種鱷魚,這種鱷魚比一般的鱷魚可大得多,從嘴巴尖到尾巴梢有三丈多長,這左右兩個小洞裡各有一條,正中的大洞裡是一條孽龍,這三個怪物在這守著九籽蓮花,不管誰一靠近這九籽蓮花,它們就不答應。左邊這條鱷魚,眼睛睜著,射出兩道金光,它一見有人靠近九籽蓮花,就將尾巴一攪,四爪一翻,躥出了洞穴,直奔蔣平而來。蔣平說聲「不好」,轉身就逃,那二位也是如此,三人拼命往岸上游。可在水裡頭,人再快也沒有鱷魚快呀,就見這東西尾巴一攪,往上一探頭,往肚子裡一吸氣,一下子就把勇金剛張豹給吞進去了。可憐的張豹,連一句話也沒說出來,就成了鱷魚食。這工夫,馬龍陪著蔣四爺露出了水面,他們大聲呼喊:「救命,快救命!」話音剛落,白芸瑞幾個人還沒來得及伸手,只見馬龍的身子往下一沉,也被鱷魚吞食下去。

白芸瑞趕忙跳到水中,一把抓住蔣平,三把二下游到岸邊跑了上來。這鱷魚把大腦袋探出水面,瞪著兩隻怪眼,往岸上看了看,一縮脖又回去了。

蔣四爺到了岸上往地上一躺,好半天沒說出話來。那六個人不知水下發生了什麼事,方才雖然看見了這怪物,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全都不清楚。芸瑞把蔣平放在懷中,呼喚半天,蔣四爺才喘過這口氣來,一下子就哭了起來。蔣平把經過一說,大家知道張豹、馬龍雙雙斃命,也都哭了。人們原以為到這取九籽蓮花,比偷江洪烈的解藥要方便些,來這才知道,並不像想象的那樣。可事情已發展到這個地步,不伸手摘也不行呀,再危險,也得把九籽蓮花弄到手。

白芸瑞站起來說:「四伯父,您在此稍候片刻,待小侄下去取蓮花。」「慢,芸瑞,不行呀,咱可不能硬碰硬啊。」芸瑞冷笑一聲說:「四伯父,咱們不就是為九籽蓮花來的嗎?再危險也得下去,不然,就白來了。家裡的人可都等著咱們呢,四伯父,您就不用管了。」說著,白芸瑞把手一甩,蔣平險些沒趴下。芸瑞跳到水中,蔣平叫蔣昭快跟芸瑞一塊兒去,怕芸瑞一個人去太孤單,蔣昭手提三環套月避水圈,一個猛子跳入天池,和芸瑞一起沉到水底。

這時候,水裡面又恢復了平靜。他們見到了馬龍、張豹的血跡,心中如刀絞一般。事情沒辦成,先搭上了兩條人命。芸瑞心想:我無論如何也得把事情辦成,不成,我寧願死在這天池之中。他邊想邊遊,尋找九籽蓮花。蔣昭跟隨在他身後,不一會兒就找到了九籽蓮花。他們接受了蔣平的教訓,在摘取這花之前,先往對面仔細觀看。這時,左邊洞裡的鱷魚剛剛吃了兩個人,正趴在那品滋味呢,見有人來它也沒動。右邊這條鱷魚肚子還空著,它一看來了人,像猛虎下山一般,奔芸瑞就衝了過來。這個怪物還沒到人跟前,就把大嘴一張,一股強大的吸力,使芸瑞不由自主地往前走。白芸瑞也豁出去了,就藉著這股勁兒往前一躥,掄起寶刀一下子就把鱷魚下巴給劈下去了。這鱷魚痛得把頭轉了個個兒,天池的水一下子就漲了四尺多。蔣平他們在岸邊看得清清楚楚,天池就像開了鍋一樣,三起三落。岸上這幾個人無不膽戰心驚,他們知道,水底下已經發生了激戰。

白芸瑞一刀砍掉了鱷魚的下巴,以為這下好辦了,哪知道他更靠近不了了。只要他往前一湊,這鱷就一轉個兒,把芸瑞打出去好遠。蔣昭也一點不示弱,他拿著的三環套月避水圈裡邊安著機關呢。正在這時,那條兇猛的鱷魚一張嘴,蔣昭手急眼快,一下子就把避水圈塞到它嘴裡去了。他迅速地用大拇指一按繃簧,「咔嘣」,避水圈兩邊的尖子就出來了,正好豎在鱷魚的嘴裡,這鱷魚一咬,上膛下膛全被尖子給支住了,這鱷魚一撲騰,把蔣昭甩出了好遠。它想把避水圈甩掉,已經不行了,那尖子已經扎到肉裡。白芸瑞利用這個機會,游到鱷魚的肚子底下,使出全身的力氣用刀往上一捅,捅進了一尺多深,他用腕子往外一帶,那刀就把鱷魚的肚子拉開了,只見那怪物折騰了一會兒就不動了。

蔣昭趕緊過去,把避水圈從鱷魚的嘴裡摘下來,二人笑著互相點了點頭。正在這時,左邊那條鱷魚緩過了勁,猛衝過來。這哥倆不敢遲疑,繼續作戰。您別看方才斬那頭鱷魚沒費勁,可對付這條鱷魚就難了,它乾脆就不讓你靠近,你離它還好遠呢,它就把尾巴一攪一晃,這水就開了鍋了,這哥倆被浪打得栽栽撞撞。他們深知,不把這傢伙剷除,想摘取九籽蓮花勢比登天。這哥倆就豁出去了,一個在前,一個在後,一上一下,轉來轉去地與鱷魚搏鬥。最後,芸瑞一刀把這鱷魚的尾巴給砍掉了。這鱷魚疼痛難忍,尾巴一掉失去了平衡,它身子也就不那麼平穩了,再不能隨心所欲、興風作浪了。蔣昭一看機會來了,他用三環套月避水圈的尖子,一下子把鱷魚的眼睛扎瞎了。芸瑞趁機往前一跟步,雙手捧刀,「咔咔咔」,連著三刀,這才把鱷魚的腦袋砍掉。這下子整個天池全被鮮血染紅了,什麼東西也看不清了。芸瑞心想:要抓緊時機,快取九籽蓮花。

芸瑞他們以為兩條鱷魚一死就沒事了,哪想到大禍在後頭呢。中間那最大的洞裡,還有一條孽龍哪。這孽龍倒挺穩當,它連動也沒動,眼睛一眨一眨的,看著剛才發生的一切。這陣兩條鱷魚都不在了,它一見有人靠近九籽蓮花就不幹了。只見它把尾巴一攪,一下子就從洞裡衝了出來。由於它身體龐大,這一出來帶動著水的衝力,就把芸瑞他們打出二十幾丈遠。儘管這哥倆有水性,可也控制不住自己,孽龍把大嘴一張,前爪一探,衝著這小哥倆就來了。這小哥倆見勢不好,轉身就跑。蔣昭稍微慢了一點,被孽龍的爪子給撓了一下,水衣被撕破,蔣昭的後背被撓了道溝兒,他疼得「哎喲」一叫,張開嘴被嗆了一口水。芸瑞一看不好,伸手把蔣昭的胳膊抓住了,拼命往回跑,這才上了岸。這孽龍一看沒追著,又回到了洞穴。

蔣平這幾個人一直盯著水面,一看池水又像開了鍋一樣,一會兒池水變紅了,就知道下面發生了惡戰。哥幾個剛要下水去援助,一看芸瑞、蔣昭回來了,趕緊過來把他倆扶上來。白芸瑞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他把寶刀往地上一放,呼呼直喘。再看蔣昭是面無血色,水衣也壞了,順著後背直淌血。蔣平一驗傷,那道溝被撓的還挺深。四爺心疼得直皺眉,趕緊取出最好的刀傷藥給上好,又給吃了解毒散,包紮了傷口,這會兒蔣昭才叫出聲來:「哎呀,疼死我了。」蔣四爺一看天氣,日頭往西轉了,心想:今天也就是這樣了,如果繼續下去,我們爺幾個一個也活不了。他跟芸瑞一商量,決定先回店房,一則是歇歇,二則另想良策。蔣平說:「我們這趟也沒白來,發現九籽蓮花確實存在,知道了水裡頭有什麼了,咱們不要硬碰硬,事在人為,再想辦法嘛。」芸瑞點頭贊同。就這樣,剩下的這七個人回到了江邊,找著那隻船。大家上船後,蔣平把手一擺說:「回去吧。」船家一看比來時少了兩個人,便問:「還有二位呢?」「那二位回不來了,您就別問了,快走,快走。」船家知道其中有事,不敢多問,將船一掉頭,回奔九江府。

這條船回到了碼頭,靠了岸,蔣平眾人無精打采地從船上下來,攙扶著蔣昭,回奔店房。到了店房時天就黑了,他們把門開開,回到屋裡往床上一倒,長吁短嘆。蔣平說:「這樣回去怎麼向包大人交待呢,那張豹、馬龍也是堂堂的六品武官呀,連個屍首都沒找回來。下一步怎麼辦?別看我嘴上說事在人為,想辦法,可能有什麼辦法呢?」蔣平可真是發愁了,連晚飯也沒心思吃了。

正在這時,店小二進來了:「哎,各位還沒歇著哪。」蔣平看了一眼說:「有事嗎?」「請問,哪位姓蔣?」蔣平一指自己的鼻子說:「我就姓蔣。」「您是不是開封府的蔣老爺?」「不錯,是我。」「噢,那就對了,我們店東家認出您來了,想拜望拜望,不知您賞臉不賞臉?」蔣平這陣兒心都亂了,哪有心思待客呢,可人家主動來拜望又怎好拒絕呢,蔣平只好點點頭說:「請。」說著,店小二就出去了。

蔣平從裡屋來到外屋,把衣服歸整一下,時間不長,就聽見了腳步聲音,門被拉開,從外邊走進一人。四爺借燈光一瞧,此人長得身高八尺,可腰挺細,臉似薑黃,三綹墨髯,堂堂儀表,不像開店的東家,倒好像武術場上的教頭。蔣平仔細一看,有些眼熟。就見這人來到蔣四爺近前,屈膝跪倒說:「四老爺一向可好,小人給四老爺磕頭了。」蔣四爺上前相攙,說:「不敢當,不敢當,店主請起,坐,坐,我瞧著您怎麼這麼眼熟呢?」「四爺,您真是貴人多忘事啊,您忘了我是誰啦?」「我想不起來了。」「我不是姓史,叫史單嗎?」「哎喲。」蔣四爺一下子想起來了,他握住史單的手,這親熱勁就別提了。「怎麼,你在九江?」「可不是嗎,我在九江已經住了五年了。四爺,別看我身在九江,心可在開封府哪。我時常想念老少英雄們,不怕您笑話,逢年過節我想起您和各位來,還抹眼淚呢。」蔣四爺聽罷,不住地讚歎。

這個史單原住在東京風丘門外嚴家灘。當初,他為了謀口飯吃,給花花太歲嚴賓當教師。嚴賓因為搶男霸女,胡作非為犯了案子,開封府派人抓他,史單為了幫主人的忙,掄三節棍一打,哪知道這一棍子正打在他主人腦袋上,嚴賓被打死了。雖然是誤傷,史單也被判了十年徒刑,發配南陽府牢成營。刑滿之後,史單還真幫了開封府的忙,立了不少功。這包大人就想把他留在開封府當差,可史單覺得自己沒有那個能耐,就拒絕了。包大人賞賜他一百兩銀子,史單就離開了東京,落戶在九江。後來,在表弟的幫助下開了這麼個史家老店,一直到今。他跟蔣平是老熟人了,蔣平他們一進店,他就認出來了,但沒敢問,因為店簿上的名字不對。可又一想:他們到九江肯定是抓差辦案,用的是化名,所以就壯著膽子來見蔣平。二人一見面,史單抱腕當胸問蔣平:「四老爺,我可不該問哪,你們遠離京師來到九江府,是有什麼案子要辦嗎?」「哎,別提了,史單,你倒輕鬆自在,做了買賣人,我們可倒霉了,身在開封,每天這事都擺弄不開呀。」蔣平就簡簡單單地把今天發生的事跟他講了,史單,聽罷,一拍大腿說:「哎喲,四老爺,你怎麼早不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