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回 房書安當眾斥晏風 飛劍仙被激登擂臺

白眉大俠 單田芳 第2頁,共2頁

把陸朝西一頭撞倒,房書安轉過身來,挓著臂膀,抖擻精神:「嗯——我說陸朝西,就憑你這兩下子怎能與房爺我比啊!本應當過去一個‘單掌開碑’把你的頭顱擊碎,念你這麼大年歲活得也不容易,姑且罷了,逃命去吧!」

陸朝西又羞又氣,面紅耳赤地從地上爬起來回歸後臺,挨著他哥哥陸朝東一坐,雙手捧腮,低頭不語。陸朝東朝他冷笑:「怎麼樣,埋怨了我半天,你怎麼也敗回來啦?」

再說房書安,這時簡直沒地方放得下他了,他揹著手在臺上溜了一圈兒,緊晃著大腦袋:「呀——呔!我說父老鄉親們,各位練藝比武的子弟老師們,叔叔大爺們!知道我是誰嗎?我乃湖北省江夏人也,世上有‘江夏三鬼’,我叫細脖子大頭鬼房書安!嗨,嗨!我是開封府五品帶刀御前的護衛,在包大人門下效力當差。我自幼受高人傳授,名人指點,學得武藝在身,十八歲成名為俠客,二十一歲成名為劍客,三十一歲成名為劍仙,四十一歲成名為劍魔!如今我的身份比劍魔還高!這不是吹大話,請看剛才那一招兒玩得多漂亮!一下就叫陸朝西摔了個狗啃屎,蓮花門又敗了一陣啊!我說郭長達你出來,跟房爺比一比!還有那個叫三尺地靈魔的陸昆,那個小矬老頭兒,你滾出來!還有血手飛鐮江洪烈,還有這個、那個的都出來,把隊站好,叫房爺挨個兒的揍!」這些話氣得群賊一個個咬牙切齒。

單說白蓮花晏風,心說:乾脆我對付他得了,要打別人我沒把握,要說贏房書安則容易得很;這小子壞道道不少,但是在我面前他施展不開。我要是贏上一陣兩陣的,也省得別人淨拿白眼珠看我。因為這個晏風處境也很不妙,在蓮花觀誰都瞧不起他。因為他這個人,拆了茅房蓋樓——臭底兒。他是個採花賊出身,專門發賣薰香蒙汗藥,姦汙婦女,這種人到什麼地方也不受人尊重。蓮花觀雖然賊多,但賊也分三六九等,人家也有呱呱叫、響噹噹的,掉地上摔三截,光明磊落、受人尊重的。而晏風比起人家那些人就差多了。另外他的能耐也不那麼高,所以他受人家的鄙視。但晏風這人自尊心很強,老想在人前賣弄賣弄,無奈壓力太大,沒有這個機會。現在他認為機會來了,心想:現成的功不立,還等什麼呢?哪怕我只勝這一陣,在總門長郭長達面前也好交代了,讓他們看一看,我白蓮花也不是白吃飯的。想到這裡,他來到郭長達面前一抱拳:「總門長,姓房的太猖狂啦,我打算對付對付他。」「嗯,那你就去吧。」「是!」

白蓮花晏風同郭長達打過招呼,一挑門簾來到前臺,向房書安招手說:「哎,哎,姓房的,別擺乎啦!你是什麼變的,晏某還不清楚嗎?我來陪你走幾趟,看看你是劍仙還是劍魔!」「嗯——?」房書安一看是晏風有點腦袋疼,他知道晏風這小子比狐狸還狡猾。他哥哥晏飛跟他都是一個模子扣出來的,又酸又狂,又損又壞,又狠毒又陰險哪!這晏風比陸朝西難對付得多。但是事到眼前,怕也沒用了。房書安心裡緊張,臉上卻假裝平靜:「嘻嗯——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晏二爺!」「對!姓房的來吧!你是比拳腳還是比兵刃?」「嗯,等等吧,我都不比!」「難道說你怕晏二爺啦?」「非也!我實話對你說吧,我跟誰比也不能跟你比!」「為什麼?」「為什麼?我不能跟你一個人說,得當著天下人的面兒,把這事兒交代清楚!」

不等晏風說話,房書安衝臺下就喊開了:「眾位——鄉親們,我先給大家介紹個人。看見嗎?這個人是陳州的,叫晏風,人送綽號‘白蓮花’;他還有個哥哥‘白菊花’晏飛。這哥倆都是陳州的老隱士晏子陀的兒子。要說晏子陀,一輩子行俠仗義,除暴安良,做了不少好事;可不知道那老頭兒祖上哪一點缺了德,養出這麼倆混蛋兒子來。他倆一點人事都不幹,缺德帶冒煙兒,專門發賣薰香蒙汗藥,調戲少婦長女,刀傷人命不計其數,頂風能臭出八百里,要是落到官府手裡,扒皮、熬油點天燈、五馬分屍、千刀萬剮,不能解恨,是死有餘辜啊!他們倆在賊群裡也是臭的,也是孫子輩兒的。誰家沒有少婦長女,沒有姐妹呀!眾位,你別看這白蓮花五官相貌長得還挺好,人模狗樣的,也有鼻子也有眼,可內瓤骯髒,渾身冒臭氣!大家說,我能同他交手嗎?倘若碰著了他,我這手到哪兒去涮呀!怎能洗乾淨呢!這不是要倒八輩子黴嗎!」哎喲房書安這嘴可真厲害,經他這一說,臺下的百姓嗚嗷亂叫,都用憤怒的眼光鄙視著白蓮花晏風。白蓮花見此情景,羞得臉通紅,腦袋也抬不起來,沒敢同房書安交手就掉頭回到了後臺。房書安一回頭,嗯?他跑了。心想:正好,倘若我不是用這一招兒,他非把我整死不可。

房書安沒費吹灰之力,只用這張嘴就又勝了一陣。他把胸脯一挺,美得就甭提了:「眾位,人有臉樹有皮,這小子多少還有點人性,在那顆黑心上還有個紅尖兒,現在他覺得內疚,就跑了。算了吧,姓房的有好生之德,高抬一抬這手就算了吧!倘若他執迷不悟,早晚再犯到我手裡,我就不客氣,摘下他的狗頭!——我說哪個再來?郭長達呢?陸昆呢?江洪烈呢?朱亮呢?你們都滾出來!」

房書安正在這兒擺乎,朱亮可真出來了。只見飛劍仙大步流星來到前臺,手捻銀髯大叫一聲;「嗯——呔!房書安休要猖狂,老朽在此!」房書安一看真是朱亮,嚇得都真魂出竅了。心想:這回白咋唬了,我原想他會派幾個小賊出來,那還好對付,不料他真出來了。房書安深知,朱亮號稱飛劍仙,慢說是自己,就是自己的幹老兒徐良,老叔白芸瑞也未必贏得了人家,自己算老幾,差得太遠啦。但是房書安還不能走,心中暗想:我能調理別人,就不能調理他嗎?若把朱亮這老傢伙給調理了,我這名聲「刷」就傳開了。對,豁出我這破頭來碰碰他這金鐘!我若敗在他手裡不算栽跟頭;他若是在我手裡吃一點虧,就見不得人了。想到這兒,老房的腰桿就挺直了:「咦?我當是誰呢,真是朱老劍客!失敬,失敬,我這廂有禮了!」朱亮冷笑一聲:「哼!姓房的,咱們用不著這個,誰要你給我朱某行禮!」「哎?老頭兒,你怎麼不識恭敬啊。常言說得好:‘一路酒席對待一路賓朋’,你看剛才我對晏風怎麼是那樣啊?因為他缺德;可您與他不同,所以就對您恭敬。因此你就別不識抬舉!」「房書安,這是比武的地方,你別耍貧嘴,白耽誤工夫。總之你是揀了便宜,現在就別再自討無趣了。你下去把徐良給我叫上來,把白芸瑞給我叫上來,或者比他們高的凌空、歐陽春都叫上來!你,不值得打!」房書安一笑:「嘻嗯——我說老劍客,咱們把話說在前面,人說話不要太絕了,弓不要拉得太滿了,要知道‘驕者必敗’,土坷垃也能絆倒人!告訴你:姓房的這次登臺是來者不拒。方才我還叫過郭長達呢,還要鬥鬥陸昆和江洪烈呢!你在蓮花觀只是二等角色,頭一等的我都不怕,何況是你?實話告訴你,近一個時期我姓房的下了功夫啦,沒事就練絕藝。我既有絕藝在身,還怕個誰?所以說我同你交手,趴下的不定是誰呢!」「啊?房書安,這話可是你自己說的。那就來吧,我要領教領教,看你細脖子大頭鬼的本領究竟提高了多少!」「好,既然如此,你稍候片刻!」

再看房書安周身上下收拾利落,探手把小片刀拽出來。未動手之前他自己先練了一趟刀,「欻欻欻」,嘴裡叨咕著;「藏頭裹腦、藏腦裹頭、夜戰八方藏刀進步、連環坐盤刀,你看上三刀,你看下三刀……」朱亮一看,這是什麼毛病,我這兒沒動,他倒自己練上了。房書安練完了把小刀一順:「我說朱亮,你怕不怕?」「嗨嗨!我還怕你這個?你這刀同修腳刀也差不多!」「是嗎?你可把我說扁了。既如此,你就看刀吧!」房書安捧刀就刺,朱亮一閃,刀走空了。朱亮伸出手來,使了個切掌,立著掌直奔房書安的手腕子,假若真要碰上,房書安的骨頭「咔叭」就得折,嚇得大頭鬼急忙撤刀,轉身又掄一刀:「看刀,在這、這兒哪!」朱亮一低頭,房書安的刀又走空了。老房心裡清楚,這一開始的幾下花架子還能湊合,再打下去,等人家緩過手來,我還活得了哇?但房書安夠損的:兩刀過後,他一伸手從兜囊裡掏出一包東西來,什麼呢?一包砂土。剛才他在地上就是收羅這玩藝兒的。他掏出砂土,朝朱亮就甩了過去:「看土炮!」他們離得很近,朱亮又不把房書安放在眼裡,沒防到這一手,可就吃了大虧。「噗!」這一下子把朱亮的眼睛、鼻子、耳朵眼兒裡、嘴裡全灌了砂土,這下使朱亮變成了土地爺。朱亮一擠眼睛:「哎呀!」房書安趁這工夫,往前一縱,照朱亮就是一刀,恨不得把朱亮戳個透心涼。但朱亮雖然眼睛看不見,耳朵卻好使,往旁一閃,噌就跳回後臺。

朱亮想回後臺把砂子收拾好,然後回來同房書安再戰。但他一回後臺,無形中就等於敗了,老百姓譁——一齊給房書安喝彩,一邊鬨笑,一邊高叫:「土炮打得好!」

房書安洋洋得意:「我說眾位呀!這打仗分兩種,一是功夫,二是智謀,必須文武兼備,剛中有柔,柔中有剛,這才稱得起帥才。看見我沒有?要能耐有能耐,要智謀有智謀,文武雙全,若沒這兩下子,那就只是一勇之夫,不足掛齒。方才那老傢伙叫飛劍仙,可厲害哪,在五宗十三派八十一門戶當中,也是數一數二的人物。不過看同誰比,要同姓房的比他就遜色了。為什麼?我比劍魔都高,他才是個劍客,差好幾級呢!他既然跑了我也就不到後臺去揪他啦。——哎,郭長達聽見沒?你給我滾出來!還有哪個覺得不含糊敢同房爺比試高低就出來!」其實他只不過是拿這些話嚇唬人家罷了。

不大一會兒,朱亮在裡面洗漱好了,瞪著眼珠子二次來到前臺,手裡拎著五金的柺杖。看架勢,不把房書安拍死,他那口氣出不來。房書安一看朱亮又上臺來了,心裡不由地叫苦:「我的媽呀!」又一想:算了,我見好就收吧,別等他把我給拍成肉泥可就晚了。於是他假意發橫:「嗯——我告訴你朱亮,就是你要完我也不完,房爺今天要同你拼啦!嗯——你看傢伙!」他哈起腰做出要進攻的樣子。朱亮把柺杖一順,準備迎戰,可房書安突然一轉身「嗖!」跳下去了,人們往旁一閃,他「吧唧」一聲就摔到地上了。仗著他有些功底兒,雙腿一縮,摔了個屁股蹲兒。這也夠他受的,疼得直咧嘴:「嗯呀,眾位咋不接著點兒呀?」站起來一瘸一拐地回到人群裡,見到白芸瑞和徐良:「老叔、幹老兒,看我這幾陣贏得漂亮不?」芸瑞一拍他的肩膀:「罷了書安,你算給開封府露臉了,祝賀你!」「嗯,多謝老叔!」徐良把臉一沉:「你這個東西,就會耍貧嘴,還不退到一邊去!」「嗯,是!」他乖乖地退到了一旁。

再說朱亮一看房書安乘機跑了,把他都快要氣瘋啦:「房書安哪——小輩!臭無賴!你上來,要是不上臺我罵你八輩祖宗!」房書安在臺下也伸直脖子往上回罵:「嗯,我、我罵你八輩祖宗!老、老兔崽子,有能耐你、你下來!」「你上來!」「你、你下來!」

兩個人這樣臺上、臺下對罵,山西雁徐良很生氣:「房書安,不要叫喚啦,挺大人,不怕人恥笑嗎?」「嗯,是是是!您看他沒完沒了的,我、我能不還嘴嗎?」徐良沒理他,跟白芸瑞商量:「兄弟,三哥我上去,會鬥朱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