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要怨就怨我

竹蘭站在門口仔細打量著楊武春,一年多不見,武春變了許多,以前的武春臉上還有笑容,現在的武春越來越威嚴了,身上還有著蕭殺之氣,站在院子裡不動好像帶血的刀一般,配上武春滿是血絲的眼睛,嚇得玉露直往李氏的懷裡躲。

李氏也嚇得退後了一步,李氏心裡嘀咕,不愧是戰場上下來的人,這氣勢嚇人。

楊武春喉嚨動了動,紅著眼睛跪了,「姑,姑父。」

竹蘭眼睛瞬間紅了,雖然心裡沒存著幻想,可看著武春的反應,竹蘭忍不住落淚了,她是把楊家當親人的,來了這麼久,第一次面對親人的死亡,啞著嗓子,「是武冬,還是武河?」

楊武春鼻音很濃,「是武冬,為了救我死了,我愧對爺爺的囑咐,愧對爹孃。」

死的是他親弟弟,還是最小的弟弟,武冬都沒娶親,他這個做大哥的沒保護好弟弟,反而弟弟拼死救了他。

竹蘭哭的傷心,她還記得那個愛笑愛玩的少年,走的時候還和她開玩笑,「姑,等著我得戰功回來,讓姑也風光風光。」

周書仁心裡沉了沉,上前扶起武春,「進屋說。」

武春摸了眼淚,他有今日是踩著小弟血走上來的,「恩。」

李氏和周老大兩人本來挺高興的,現在兩個人都傻了,他們只關注到了武春升官發財,從未想過武將都是拼殺出來的。

李氏幽幽的道:「難怪爹孃最近情緒不高,原來爹孃早就猜到了。」

周老大仔細回憶著,爹孃見到武春後,回來就心事重重的,當日爹孃就猜到了,周老大鼻音很重,嗓子啞了,那個喊他大表哥的武冬沒了,一個沒忍住哭了,「怎麼就沒了呢!好好的人怎麼就沒了呢!」

李氏也哭了,雪晗聽到哭聲才回神,知道武冬表哥真的死了,帕子捂著嘴,嗚嗚的哭著,明騰和玉露小,明騰知道什麼是死亡,可理解的不深,只是爹孃哭,奶奶哭,小傢伙也哭了,玉露見到哥哥哭也跟著哭了。

馬二月低著頭,明明是高興的事,心裡嘆氣,作為奴僕,他真不知該如何安慰,只能傻傻的站著。

屋子裡,竹蘭擦了眼淚問,「武河呢?」

武春沉痛的道:「武河受傷了,在鄭家養傷呢,估計時日應該好了。」

周書仁不想在武春的傷口上撒鹽,親弟弟救了自己,武春才是最傷痛的,動了動嘴,到底沒問出口。

武春紅著眼睛,他需要講出來,否則會憋瘋自己,「他們都在我手下,我們受到了埋伏,當時武冬不該死的,該死的是我,他替我擋了刀,該死是我,我有兒有女,他還沒成親啊!」

他無臉見爹孃,不敢面對爺爺奶奶。

竹蘭和周書仁看著武春發洩懺悔,他們知道武春一直都憋在心裡的,這些話他誰都沒說過,在京城見到親人了,實在扛不住了。

竹蘭盯著武春的眼睛,武春的眼睛都是血絲,武春在武冬去世後就沒休息好過,所有人中武春的內心才是最煎熬的,武冬擋刀的一幕一定刻在了武春的腦海裡,武春不敢入睡啊。

武春狠狠抽著自己耳光,竹蘭想上前拉著伸出的手頓住了,她和周書仁靜靜的看著,武春嚎啕大哭的坐下地上,哭聲裡的都是悔恨。

武春哭了許久,許久過後才慢慢的平靜了。

周書仁上前扶起武春,「戰場刀劍無情,你不能把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你們決定上戰場為楊家拼搏,你們心裡就有了最壞的準備,武冬在天之靈也不希望看到你一直活在悔恨中,你要堅強才對得起武冬。」

武春嗓子徹底啞了,「姑父。」他知道,他都知道,他忘了武冬死的時候,對他笑,說他能活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