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九章 實相之行

陳摶吧嗒吧嗒嘴,然後便走到了他的身旁,也沒有什麼顧忌,雙手枕在腦後就躺在了地上,他翹著二郎腿,他心裡自然明白,這絕對不是猜的那麼簡單,看來,這張是非遭此一劫之後,也並非沒有守候,起碼他現在的道行,要比之前強的許多了,可他雖然這麼想,卻沒有說出來,只見他笑道:「你小子,猜的還真挺準。」

張是非輕輕一笑,然後對著陳摶隨口問道:「老爹,你今天怎麼沒跟他們打牌呢。」

「別提了。」陳摶似乎很不爽的回答道:「自從會了那什麼地主,連睡覺的時候都少了,昨天輸的很慘啊,小胖子的那句話怎麼說的,啊對,心情鬱悶,所以就出來溜達溜達,順便找個僻靜的地方補補覺,對了,你怎麼不去玩呢?」

張是非嘆了口氣,然後平靜的說道:「我不想玩,只想看看這天。」

「哦?」陳摶躺在地上,也望著天空上的雲彩,然後他對那張是非說道:「那你告訴我,你眼中的天,是什麼樣子的呢?」

對於陳摶,張是非心中滿是尊敬,他知道這老傢伙雖然平時很不著調,但卻是擁有大智慧的人,於是他想了想後,便輕聲說道:「雲彩很美,但是卻不會停留,我不知道它們的真正形狀是什麼。」

陳摶笑了,他對張是非說:「所以你就一直看著它們?」

張是非點了點頭,然後說道:「是的,我試圖去尋找他們的真正相貌,但是這些天我發現,它們無時無刻不在變幻,而它們的形狀,也從未有重複的時候,讓人無法捉摸。」

陳摶翹了翹腿,他似乎明白了什麼,但卻依舊漫不經心的對著張是非說道:「當然無法捉摸了,雲本無常,如果讓你捉摸到,那它們就不是雲彩了,不過,話說回來,你想一味的去尋找它們的本貌,有必要麼?」

有必要麼。

張是非沉思了一會兒,然後低下了頭來,然後說道:「老爹,我想了很久,卻還有一件事想不清楚。」

陳摶揉了揉眼睛,然後便對著張是非說道:「什麼事情,說出來聽聽。」

張是非嘆了口氣,然後對著陳摶說道:「在我的記憶之中,好像有一個怪物,它為了尋找自己心愛之人的轉世,用盡了一生的時光,可是最後它卻依舊沒有得到好下場,這是為什麼呢?」

陳摶笑了笑,然後便翻了個身,背對著張是非說道:「守歲花開,季季不同,這個問題難道你還不清楚麼?」

守歲花開,季季不同,這句話張是非曾經聽過,他想了起來,‘守歲’便是瀛洲外圍的那些紫色的草,它們只有一年好活,是瀛洲計算歲月的標誌,這種草在活著的時候是不會開花的,對它們來說,開花就意味著死亡。

而第二天,它們就會枯竭,從而新一批的‘守歲’開始成長,繼續一輪一輪不變的命運,想當初,張是非看那鮮花開得分外美麗,便有些覺得可惜,不過還好,明天的同一時間他們又會繼續再開。

可是,陳摶卻對他倆講,明年即使這裡又是一片花海,可是,明年的花,卻不再是今年的花了。

明年的花,不是今年的花。

張是非想到了這裡,猛地記起了什麼,那燃西的故事,那個身著黑衣的傢伙,也曾經在它的面前變幻了四季的更改,青草由榮到枯便是一個輪迴,但是,新長出的草,還會是曾經的那一棵麼?

張是非愣住了,他的嘴裡不斷的唸叨著:「過去了,就不會再回來麼?」

「是啊?」只見那陳摶似乎是由於姿勢不舒服,所以又翻回了身,枕著自己的雙掌,望著天空喃喃的說道:「過去了,就再也不會回來,你看到的花謝了,那是你們的緣分盡了,即使明年你還會看到相同的花兒,卻也不是去年的感覺了,不對麼?」

頓悟。

張是非終於明白了,燃西的一聲為何會如此的悲慘,那就是因為它太過於執著,以至於迷失了方向,其實,那個黃帽子早就對它說出了它以後的結局,但是當時它的眼睛裡面已經容不下其他的事物,所以才註定了日後的命運。

花開花謝,人死投生,其實都是一樣的,花有重開日,卻不是當年所見的花兒,人有輪迴時,卻也不是當時的人了。

原來,冥冥之中當真有存在這一種力量,這種力量,就叫做緣分,燃西和馮天養的緣分盡了,縱使它找到了馮天養的轉世,也無法尋到當時的感覺,因為轉世以後的馮天養,已經不在是馮天養,無論性格,相貌,年齡,都是另外的一個人。

原來,在馮天養死的那一刻,燃西就已經徹底的失去了,失去自己的愛人,失去這短暫的緣分,其實有的時候,情感確實是一件很讓人頭疼的東西,越短暫的事物,我們越想再次擁有,所以執著產生,所以,苦海無涯。

張是非沉思了許久,只見那陳摶打了個哈欠然後說道:「鏡中之花,水中之月,過去了就回不來,與其觸鏡撈月,倒不如把這份景象牢記心中,你說是麼?」

張是非沉默了,陳摶的話讓他豁然開朗,人往往是一種很矛盾的生物,經歷的快樂很快就會忘記,但是所受的痛苦卻可以牢記一生,過去了就過去了,為什麼還要去盲目的追尋呢?

張是非終於想明白了,儘管這些道理曾經全都在他的胡思亂想中出現過,但是當時的他卻不知道個所以然,而今天,他卻想通了,原來是這樣。

張是非苦笑了一下,然後轉過了頭,望著那陳摶,然後輕聲的說道:「老爹,我還是想不明,人的一生到底算什麼,而人的執著,又應該為什麼存在才有意義?」

見到張是非問他,陳摶便嘆了口氣,抻了個懶腰坐起了身,然後一邊打哈欠一邊對著張是非說道:「你問的問題,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理解,所以我不能把我的理解強輸於你,這樣吧,你還是自己去領悟吧。」

「我該怎麼做?」張是非茫然的問道。

那陳摶笑了笑,然後便對著他說道:「實相圖啊,你之前不是還沒有走完麼,現在,也該讓你得到你本該得到的東西了。」

實相圖,乃是瀛洲一寶,其來源與陳摶和劉伶一般,皆是不明,顧名思義,實相既是真實,據說這副圖畫蘊含著天地間的真理所在,不過,想當初張是非他們卻是不知道的,當初實相圖在他們的眼中,也不過是回家之前最後的考驗罷了。

如今時過境遷,喝下了忘卻之酒的張是非一聽陳摶要他再闖實相圖,心中不免有些緊張,因為他隱約覺得,這副圖畫帶給他的,也許是一次徹底的轉變,想想在哈爾濱的時候,在那喜鵲的夢中,張是非也曾經看到過類似實相圖的景象,當初的他不知道這是為什麼,現在想想,可能一切的謎團就要解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