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賣花人似乎就等他這句話,只見他笑著說道:「沒什麼意思,只不過是想讓你做出一個自己的選擇罷了。」
不安,張是非也不知道,自己的心中,竟然再一次的不安了起來,他望著那個賣花人,然後聲音有些顫抖的說道:「什,什麼選擇?」
只見那個賣花人望著張是非,然後慢慢的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拇指和食指間正掐著那朵粉紅色的薔薇,只見賣花人對著張是非一字一句的說道:「現在選擇開始了,如果我告訴你,你一直追求的女人,並不是你朝思暮想的徐瑩,那麼,你還會想要去救她麼?」
這對張是非來說,確實是一個無止境的夢魘,原來痛苦真的沒有盡頭,那一刻,張是非的血液似乎都已經凝結住,心臟彷彿也不在跳動,似乎眼前的一切,全都失去了色彩,嗵的一聲,他跪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這只是本能的反應,似乎不這樣的話,就連呼吸都要停止了一般。
沒想過,當真沒有想過,這個賣花人的問題,恰恰是張是非最不願意聽到的,梁韻兒,並不是徐瑩的轉世?怎麼會這樣?她們不是……她們……
張是非發瘋似的回想起自己同梁韻兒在一起的點點滴滴,並且試圖去尋找梁韻兒就是徐瑩轉世的證據去反駁那個賣花人的觀點,可是,他竟然發現,自己竟然一點能夠證明梁韻兒就是徐瑩轉世的證據都沒有!!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張是非張大了嘴巴,心力交瘁之間,竟然癱倒在了地上,胸口傳來了劇烈的疼痛,似乎有一把大鐵錘在狠狠的敲打自己的心,但是他卻一動都不能動,只能抽泣著,不斷的抽泣著,似乎整個天地都要塌陷了一般。
他的心中無比的痛苦,這種這種痛苦要遠遠的凌駕肉體,似乎靈魂都已經破碎。
蔡寒冬曾經對他講過,輪迴分六道,人生在世,從起點到盡頭,是有兩種歸途,上窮碧落下黃泉,九幽之內環宇之間,修道者脫離眾生之苦,暫時脫離輪迴,卻無法永久逃避,六道之一,乃為天道,也就是神仙的地界,神仙雖然壽命長久,但是身死之時也難逃天人五衰,普通人則繼續輪迴之傷,轉世是輪迴的重要一環,人身死之後,墮入酆都幽城,行鬼魅之道,就如同活人上法庭一般,上前所做之事逐一抖出,如果罪大惡極之人,則必須下墮地獄,此為六道之末,而只有沒做過太多的壞事,或者真正心地善良的鬼魂,才可以繼續輪轉世成畜生或者人,也就是說,轉世以後,除了原本的魂魄以外,已經和前世沒有了任何的關係,表象皮囊,皆會更改。
張是非早就知道這一點,但是他的潛意識卻不允許自己去想,畢竟當時的他已經認定了梁韻兒就是徐瑩的轉世,他的心,讓他不想去想也不敢去想,似乎,這就是他最害怕的問題吧,可是,現在卻被那個賣花人一針見血的說出,怎能不讓他崩潰?
那個賣花人見他的反應如此劇烈,也沒做出任何的反應,他還是坐在那個小凳子上,也不管張是非如何,依舊自顧自的用那種平靜到詭異的語調對著張是非說道:「其實,你要想救人,真的很簡單,只是拼命而已,但是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來假設一下,如果你一直尋找的,並不是白色的百合,而是這束粉薔薇呢,如果你一直想尋找的人,就在你的身邊,從都沒有離開過呢?那,你還會去救那個叫梁韻兒的女子麼?」
這個賣花人的話,每個字都深深的刺進了張是非的心中,張是非吃力的抬起頭望著他,然後用盡了所有的氣力,掙扎著說道:「你……你是說……」
賣花人微微一笑,也沒答話,只是彎下腰,將手中的粉色薔薇遞向了張是非,然後對著他說道:「你現在已經沒有了力氣,看啊,那百合離你有多遠,你是爬不到的,而這粉薔薇卻觸手可及,現在告訴我,你的選擇是什麼呢?」
張是非聽他這麼一說,心中忽然出現了一個可怕的想法,難道自己一直以來所等待所尋找的,是那個人?
這個打擊對他來說,實在是太大了,以至於他感覺到,自己的心似乎正在碎裂,他能清晰的聽到那類似與玻璃裂痕的聲音,碎成了一片一片,然後散落了一地,玻璃若是碎了,且還能粘好,可心若是碎了,當如何去填補呢?
張是非的眼睛似乎已經流不出眼淚了,極度充血的狀態下,眼白變的血紅血紅,只見他的瞳孔不斷的擴張,似乎馬上就要死掉了一般,張開了嘴巴,只能發出‘啊啊’的聲音,他完全的崩潰了,就在這一刻,他才感覺到,似乎整個世界都把自己拋棄了一般。
而那個賣花的人,則對著他一笑,然後起身,將手中的薔薇輕輕的放在了張是非的手前,然後他轉身只留給了張是非一個背影,只見他輕嘆道:「很難抉擇是麼?不著急,我給你時間,你記著,等你做出選擇的那一天,我們還會見面的,我很期待你的答案。」
而張是非只感覺到自己的腦袋裡一陣眩暈,和著胸口中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儼然是快要失去知覺,只見張是非吃力的說道:「你……你到底……」
他的聲音就像蚊子一樣的細小,但是那人卻聽了個真切,只見他笑了笑,然後對著張是非說道:「我剛才不是跟你說了麼,我們曾經見過的,至於我的名字,年代太久我已經忘記了,不過在你們的世界裡面,我有一個外號很熟悉。」
那個賣花的人說道了這裡的同時,便伸出了右手憑空一抓,它手心之中忽然出現了一頂黃色的鴨舌帽,只見那個賣花的傢伙帶上了帽子,然後轉過了身,對著張是非說道:「你們稱呼我為命運,保重了,直到我們下次的見面。」
說罷,這寂靜的空城之中忽然颳起了一陣風,張是非眼前一陣刺痛,等他再睜開眼睛的時候,那個自稱是‘命運’的人已經不見了。
命運這個詞,對於張是非來說,實在是太熟悉了,他出現在了無數人的故事之中,包括燃西,好像崔先生他們也曾經見過命運,可他就是命運?確實,張是非確實見過那頂帽子,在蛇洞山的時候,那個時候的情景就和現在一般無二,全都如夢似幻,卻又如此的真實。
但是這些,張是非已經沒有力氣去想了,他心中的疼痛幾乎讓他窒息,他想哭,卻又哭不出來,想動卻也動不了,他看了看手邊上的粉薔薇,自己的一顆心都要碎掉,並且滲出血來。
我所做的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麼啊?
頭越來越痛,四周的景象也暗了起來,只見張是非吃力的挪了一下手,卻並沒有去碰那隻薔薇,而是望著不遠處的那書卡薩布蘭卡,眼中流出了鮮血,他不停的抽泣著,似乎身體已經不聽使喚,那束白色的百合花此刻理他的距離並不遙遠,但是張是非卻由於身體不聽使喚,而怎麼也碰觸不到。
張是非拼了命想向那邊爬,可是任憑他擦破了手掌,卻怎麼也動彈不得,這也許就像是他和梁韻兒的宿命吧,看的見,卻怎麼也得不到,張是非趴在地上,不斷的用雙手抓著地,兩隻手掌被堅硬的水泥磨的血肉模糊,血染紅了一旁的薔薇,那束薔薇花看上去十分的淒涼。
讓我過去啊,讓我過去啊!!張是非的眼前一片血紅,他不住的張嘴,發出嘶啞的聲音,但是,卻連挪動一下身體都做不到,他太弱小了。
漸漸的,四周暗了下來,張是非的眼睛望著那束白色的卡薩布蘭卡,隨著黑暗的降臨,那束卡薩布蘭卡也開始慢慢的枯萎,張是非感覺到自己的生命似乎也都要隨之枯竭,但是他卻無能為力,心中的絕望,讓他喘不過起來,他不敢再去看那束卡薩布蘭卡,即使那是黑暗之中最後的光明,他即使閉上了眼睛,似乎也能感覺得到,鮮花已經完全枯萎,然後被無盡的黑暗吞噬。
良久,張是非終於睜開了眼睛,潔白的月光灑在他身上,他望見的,是漫天的漫天的星斗,以及李蘭英和蔡寒冬欣喜的表情。
他醒了,終於醒了,可是,醒來對張是非來說,是不是代表著另一個噩夢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