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住口!!」那十五聽到這初五的話後,情緒竟然失控,渾身的血霧更加的濃重,腳下的土地都已經被浸溼,它的聲音也開始打顫,語氣似乎不再強勢,仔細聽,反而有一些哀求的成分。只見它對著那初五喊道:「別說了!不是這樣的!不是!!」
此時,那初五似乎已經變成了一具乾屍,但是它的聲音,卻依舊如同湖水一般的寧靜,只見它繼續說道:「你恨母親,為什麼要生你,你很你為什麼會出生在那片了無人跡的草原,你恨你自己為什麼沒有眼淚,你恨……」
「別說了!!求求你……不要再說了!!」在這初五的刺激之下,十五竟然緊閉起了雙眼,五官都極度的扭曲,似乎這個馬上就要死亡的傢伙所說之話,盡數的刺入了它的內心深處,妖風還在不停的颳著,天空的烏雲也如墨汁般的濃厚,但是就在這一刻,在場所有人的心,卻不知道怎麼的安靜了下來,這十五苦苦的哀求聲,讓他們的心都不由的一顫,想想這十五的身世確實可憐,稱得上是一個悲劇,但是,這又能怪誰呢?
卵妖初五見這十五這番模樣,也停頓了一下,但是,它依舊說出了自己同著十五妖氣接觸之後所感覺到的真相,只見它平淡的說道:「其實,你心中最恨的,還是自己吧。」
卵妖十五之前全身還在不住的顫抖,但是聽到初五說出此話後,它竟然如同被定了神一般,身體僵持在了那裡,一動不動,它的眼睛猛地睜開,眼神之中充滿了驚恐,就在這時,那初五又輕聲的說道:「你恨你自己,為什麼會是一個妖怪,或者說,連真正的妖怪都算不上的怪物,對麼?」
不!!!十五忽然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叫喊,它不停的否認,不停的否認,可是,在場的人心中,卻已經有了答案,是的,其實十五根本就不想報仇,或者說,它的報仇,只是對自己的一種懲罰而已。
初五說的很對,它恨,恨所有的一切,恨這燃西,恨這初一,但是,它最恨的,卻還是自己。
它恨自己,為什麼要出生在這個世界上,它恨自己,既然出生在這個世界上,卻又不知道該為什麼而活,它恨自己,為什麼終日要揹負著如此沉重的擔子,它恨自己,會有情感和智慧,它恨自己,為什麼力量如此的渺小,它恨自己,為什麼想哭的時候卻只能笑。
它恨自己,為什麼要是一個卵妖。
為什麼,這都是為什麼!為什麼它要揹負著這樣的命運?誰能告訴它?沒有人能夠告訴它,所以,它只有自己選擇,它很清楚,甚至當踏上這條路第一步的時候,它就已經知道了自己的結局,那就是毀滅。
毀滅這可笑的卵妖一族,包括它自己。
因為它不想再這樣活下去,活著對它來說,就是一種酷刑,但是,它的尊嚴卻不允許這種事情公佈,因為它不想再被人當成弱小,它憎恨弱小,就是因為自己弱小,所以當日老顏夫婦才會被殺死,它要變的比任何傢伙都堅強,所以只能選擇將這最真實的想法潛藏在心底。
可是它沒有料到,在使用全部的妖氣跟這初五對抗時,初五已經透過了它的妖氣,直接感受到了它的內心,一瞬間,卵妖十五似乎毫無遮掩的暴露在了空氣之中,這種連心靈都無處藏身的感覺,無法用語言來表達。
「你真可憐。」初五平靜的說道。
就因為這句話,卵妖十五似乎真的瘋了,只見它低著頭,竟然嘿嘿嘿的笑了出來,笑的眾人毛骨悚然,只見它笑了一會兒後,猛地將頭抬起,它對著那初五狠命的吼道:「可憐?!你們也知道什麼叫可憐嗎!!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傢伙,少說這些冠冕堂皇的廢話了!!我是恨我自己,但是這有能怎麼樣?!沒錯!!我就是要消滅所有的卵妖,既然你不退讓,那我們就一起死吧!!」
說罷,只見這十五再也沒有任何的猶豫,渾身的血液似乎都要盡數湧出,它很清楚,兩股這個重量級的妖氣相碰會有什麼後果,方圓一里之內,別想有存活的生命,不過這也正是十五想要的,即使是死,也要拉上所有人墊背!
初五見十五終於用盡了全力,便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它的妖氣已經到達了頂峰,但是此時憑藉著不屈的意志以及守護的願望,竟然將妖氣超越了極限,綠火一瞬間空前的旺盛,兩團妖氣互相碰觸,爆發出一股耀眼的光芒,刺得易欣星都有點睜不開眼睛,他自然也知道這股妖氣的分量,曉得勝負也許在下一刻就會分出,可是,緊急關頭他卻沒有再多想什麼,只見他舉起了手,擺出了一個怪異的手勢後,大喝了三聲臨臨臨,雖然身體尚未復原,但是他也別無它法,只能強行使用三遁納身,三遁狀態再次開啟,易欣星一側身就擋在了崔先生的面前,只見他兩腿半弓,雙臂平伸,似乎不管怎樣也不能讓崔先生受到傷害一般。
崔先生盤坐在他的身後,望著易欣星的背影,苦笑了一下,不過他倒也沒多說什麼,畢竟兩人已經多年的交情,這種環境也經歷過很多,兄弟之間,無需多言了,崔先生此時心中倒很為那張是非和李蘭英擔心,他擔心的是,這兩個愣頭青到底能不能完成剛才他託付的任務。
看來,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剩下的,就要看命運的安排了吧。
去他大爺的,又是命運。崔先生暗罵了一聲。
空氣之中的妖氣開始了大幅度的波動,這是要爆炸的前奏啊,初一終於無法淡定了,它感覺到自己的雙腿顫抖的更加嚴重,於是,它便對著那燃西焦急的說道:「母親,我們……」
燃西依舊沒有說話,就在這時,初五的聲音再次傳來,只見那綠光之中初五的殘驅已經所剩無幾,這也許,就是它這個高階卵妖最後的遺言,只聽它平靜的說道:「母親,我不會讓你有事的,不管你的願望是什麼,我都會支援你。」
說道了此處,只見那初五的身體一顫,腹部一下全部消失風化,那團綠色的火焰竟然分離出了一部分,飛到了燃西和初一的身前,形成了一個火圈兒,將燃西和初一包在了裡面,初一大吃一驚,心想著這是什麼樣的力量啊!這初五縱使再強,也不應該強到可以隨心所欲的操縱這麼強的妖氣吧!
初一哪裡知道,最強的力量,就是意志,其實卵妖初五早就已經死了,但是它的意志卻支撐到了現在,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發自內心的忠誠,可是它同樣明白,自己的肉身被火燒盡的那一刻,自己就會徹底的消失,所以,在臨死之前,它抽出了一小部分妖氣,替那燃西擋出了一道天然的屏障,這可能就是它為燃西做的最後一件事情了吧。
仇恨和守護,兩種極端的妖氣已經沸騰到了頂點,馬上就要真正的爆發開來,那無疑是一場毀滅的盛宴。
燃西自然明白這一切,只見它一聲不吭,眼淚卻不停的流著,妖氣抽離了一部分之後,初五卻並沒有陷入劣勢,它和十五都明白,現在的結局,只剩下了同歸於盡,妖氣的波動越來越大,初五已經聽到了生命的倒計時,只見它嘆了口氣,然後輕聲說道:「如果有來世,我還會繼續守護你,母親,再見了。」
距離毀滅,大概只剩下了不到五秒鐘,只見那十五大喊道:「結束了,全都結束了!!!」
「還早呢,你個小白臉。」就在十五癲狂的大喊之後,忽然張是非的聲音傳了出來,十五對這個聲音自然很是熟悉,只見它愣了一下,然後下意識的轉頭望去,只見張是非和李蘭英兩人忽然竄到了它和那十五的兩手旁,兩人相對而立,一紅一藍的仙骨之氣覆蓋住了全身,勉強的低檔住瞭如此強烈的妖氣。
十五自然認識這個傢伙是誰,只見它鄙視的對著那張是非說道:「哼,你這個可憐蟲,想要阻止我麼?太晚了。」
張是非擦了一把臉,然後對著那十五說道:「不晚,只要我們還有向前走的勇氣。」
向前走的勇氣?十五愣了一下,但是它身體忽然一漲,頓時明白自己已經支撐不住了,毀滅即將開始。
而就在這個時候,只見張是非和李蘭英兩個人不約而同的弓腿彎腰,將右臂後彎,用左手抓著右腕,然後將渾身的仙骨之氣集中在了右拳之上,只見張是非對著李蘭英喝道:「老李,好了麼?」
李蘭英點頭,對著它回道:「好了!」
張是非只感覺到此時自己一腔熱血都已經沸騰,只見他沉聲喝道:「讓我就來阻止這一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