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讓他贏

崔先生想了想,然後對著張是非說道:「原則,和尊嚴。」

尊嚴?原則?這是什麼話,這跟張是非去不去挖坑又關係麼?只見那崔先生對著張是非說道:「你是不是覺得,這些卵妖們很可惡,很殘忍,又只會使出一些卑鄙的手段?」

張是非沒說話,權當預設了,於是崔先生便又說道:「你知道麼,執著是件很奇妙的東西,當執著變成了固執,往往就會讓人迷失方向,找不到自己。」

張是非沒聽懂,崔先生繼續說道:「你覺得那些傢伙很卑鄙,很殘忍,所以你也想要殘忍,卑鄙,可是你想過沒有,如果你也這樣的話,那你跟它們還有什麼區別?」

張是非聽到此話,便下意識的說道:「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崔先生擺了擺手,然後對著張是非語重心長的說道:「這是我留給你最寶貴的一句話,當然,這句話也並不是我自創的,是我師父留給我的財產,你記好了,不管別人如何,不管世界怎樣變換,但是,你都不要丟了自己的那一顆‘道心’。」

道心,就是唯道之心,崔先生對張是非講到,作惡易,修善難,三丈紅塵之中,諸般誘惑,從不間斷,從呱呱落地的嬰孩時期開始便伴隨左右,至死方休,人,往往就是在成長的時候迷失的方向,走錯了路,為惡者,煩惱不斷,業障恒生,只因為抵擋不住誘惑,這誘惑,是很難抗衡的,唯一與之相抗的,便是我們自身天生都存在的道心。

這麼說也許挺複雜,其實解釋起來也很是方便,人,很多的時候都會受到外界的影響,從最普通的跟風說起,跟風,便是別人做什麼你就做什麼,別人喜歡什麼你就喜歡什麼,別人罵什麼你也罵什麼,雖然一時無礙,但是時間久了,這個社會的風氣也就敗壞了,所以,崔先生對著張是非說,其實現在這個社會的腐壞,很大一方面都是這個原因,畢竟,在這個唯利是圖的社會上,已經沒有多少人信因果了。

「你現在已經擁有了力量,所以。」崔先生望著張是非說道:「我要你從現在開始堅持一顆道心,任憑窗外狂風驟雨,我自獨身雷打不動,堅持信念,不要讓自己的潛意識遭受腐蝕,要不然的話,墮入魔道是什麼後果,你是最清楚的,不要太執著於,別人怎樣就怎樣,你只要做好自己就行了,明白麼?」

「可是,你這麼堅持說你的道心是對的,這難道也不算一種執著麼?」張是非也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就問出了這麼一句話。

崔先生聽他說完後,便笑了笑,然後對著他輕聲講道:「當然是一種執著,但是這種執著,卻沒有變成固執,凡事都有兩面性,所謂道心,也不過是自己的信念,每個人都不盡相同,我們要做的不是盲目的追尋,而是在追尋的路上不斷的將它完善,這樣才不會迷失自己,明白麼?做好人沒有錯,雖然可能會吃些苦頭,但是他的盡頭卻是甜的,因果迴圈,扇與惡是兩條截然不同的路,而且,我不讓你去幹擾這場決鬥,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啊。」

張是非聽完了崔先生的話後,便跟著嘆了口氣,崔先生說的很對,儘管張是非很想去反駁,但是他心裡面明白,這番話確實是正確的,不能因為別人怎樣險惡他就要比他更加的險惡,那樣也許會暫時的解決問題,但是卻潛移默化的將問題擴大,殺人很容易,不過種下了惡因就很難清除了,這就像是一場可怕的傳染病,每個人都是病毒的攜帶者。

世間險惡,恐怕就險惡在這裡吧,張是非經過了常天慶的特訓以後,對這個世界上的事物看待方式又起了很大的變化,所以,崔先生的話他很快便想通了,沒錯,不管別人什麼德行,自己只要做好自己,不迷失自己就行了!雖然我們總說,即使這樣,別人也不會因為你的善良而改變,但是,連自己夠改變不了,還有什麼資格說要去改變他人?

整天抱怨著這個社會上的惡人多,有個毛用?為什麼不先看看,自己是不是自己平時口中所說的那種惡人?

惡人多我管不了,但是我不會變成惡人,這個世界上的好人就又多了一個!張是非想到了這裡,心中頓時一片清明,迷茫不在,崔先生的話講完後,張是非剛要開口去詢問他還有什麼原因的時候,那趴在地上的易欣星猛地喊道:「沒錯!不用別人幫忙,就讓我任性一次,我要堂堂正正的跟它較量!!」

易欣星現在雖然十分的虛弱,但是這番話卻說得是豪情萬丈,看的出來,不管怎樣,在他心中此時這初六儼然是一名值得尊敬的對手,說出這話以後,只見易欣星猛地咬緊了牙關,然後大罵了一聲:「去他大爺的,我一點兒都不累!!」

說完後,他竟然也顫抖的伸出了雙手,抓著身下的草地,慢慢的向前爬著,張是非直到這時,才真正的明白了,為什麼崔先生和易欣星不讓他去幹擾這比賽。

他望著那那初六,只見它堅持著向前爬,身體劃過地面,留下了一道觸目驚心的血跡,那些血跡看上去就像是草漿,但張是非心裡面明白,這其實是血,無論怎樣,但是這種精神,是值得尊敬的。

如果自己前去幹涉的話,那他又和那些卵妖有什麼區別?雖然能贏得比賽,但是他輸掉的,卻只會更多,多到無法彌補。

因為到那時候,他輸掉的,是人性,一個人,如果沒有人性的話,那跟畜生又有什麼區別?

張是非看到易欣星和那初六艱難的向前爬著,雖然緩慢,但卻並沒有停下,心中便也釋然了,於是,他便站在了崔先生的身旁,靜靜的看著這場比賽最後的衝刺。

現在,已經沒有了爾虞我詐,剩下的,只有意志的比拼,初六和易欣星的體力早已過了極限,就看誰的意志更加的強烈了。

離那終點的距離很近,但是,初六和易欣星卻爬了很久很久,起風了,風吹動了野草,吹來了雲彩,遮蔽住了太陽,馬上,就要傍晚了。

這荒郊野外,靜的嚇人,只能聽見呼呼的風聲,崔先生的煙一根接著一根,看的出來,他雖然嘴上沒說什麼,但是心裡面卻依舊很是擔心易欣星,他怕易欣星會勞累過度受到什麼損傷,可是,他卻又不能去阻止易欣星,因為他跟張是非的想法一樣。

初六稍微領先了一點,此時的它身體已經出現了萎縮,這個場景張是非似曾相識,曾經那個叫小七的卵妖,臨死之前也這德行,看來,這初六也要步它小弟的後塵了。

張是非轉頭問那崔先生:「如果,這場比賽咱們輸了怎麼辦?」

崔先生沒有遲疑的回答道:「讓它贏,還有兩場呢,看來,這果然是命運在搞鬼,我之前還是太幼稚了,決定勝局的,還是你啊。」

張是非沒怎麼聽明白,便問崔先生這話啥意思,崔先生笑了笑,然後對著張是非說道:「你沒看過動畫片麼,被命運垂青的人啊,不就是你和胖子麼?」

張是非眨了眨眼睛,崔先生繼續說道:「算了,這樣也好,先把後路斷掉,接下來,咱們只能破釜沉舟了,命運啊命運,下一回合上場的,應該是我吧?」

崔先生自言自語了起來,張是非沒再追問為什麼,因為他心裡有數,一旦自己跟崔先生提起命運之類的話題,他多半會不答,只是說,以後你就會懂了之類的話。

那天的夕陽,沒有顯露出頭角,但是紅霞卻鋪滿了西方的天際,在崔先生和張是非的注視下,那個卵妖初六爬到了終點,雖然它的身體已經不成人形,但是它到達那棵大樹下的時候,還是發出由衷的笑聲,似乎,心願已了不再有任何執著的樣子,在那一刻,它終於不害怕了,母親的責怪什麼的,已經離它遠去,它終於證明了自己,想到了這裡,它忽然感覺到了一陣輕鬆,然後,就跟著閉上了眼睛。

等到易欣星爬到終點的時候,它早已經化作了點點的白光,大樹之下,只剩下了一顆紅紫色的妖卵結晶在閃閃發光,易欣星輸了,但是它卻沒有一絲沮喪的表情,只見他吃力的翻過了身,躺在那樹下,張是非和崔先生一言不發的走上了前去,坐在了易欣星的身邊,易欣星仰著頭,望著那茂密繁榮的樹葉兒,然後嘆了一聲:「我輸了。」

他是輸在了規則上,張是非心裡想到,如果這場決鬥不是量身打造為了剋制他的話,他早就贏了,但這話只能放在心裡,說出來就有些多餘了,張是非想到,崔先生見易欣星說出這話,便笑了一下,撿起了那顆妖卵結晶後,對著易欣星簡單明瞭的說道:「後悔不?」

易欣星搖了搖頭,然後笑了一下,然後十分誠懇的說道:「不後悔,它是個好對手,它最後的意志力真的很強,我比不過。」

「不後悔就行了,別的不用說。」崔先生點著了一根菸,然後將菸嘴兒塞進了易欣星的嘴巴里,並對他說道:「這樣也好,還有兩場,不允許輸了。」

三人沒說話,現在他們心中的感覺很是奇妙,雖然出師不利,第一場的決鬥就輸了,但是他們三個人卻都沒有覺得沮喪,因為,這場決鬥,或多或少的,都給了他們收穫。

太陽就這樣慢慢的落山了,天色漸漸的暗了下去,第一場決鬥就此謝幕,太陽落山,有一整天的時間讓他們養精蓄銳,因為第二場決鬥,定在明天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