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先生對著那張是非說:「我要出去一趟,你有什麼打算?」
這是第二天,也就是張是非一行人來到龍江縣的地十三天,在這一天,張是非醒的很晚,儘管昨天他十二點之前就已經睡了,但是這一覺,愣是讓他睡到了下午一點多,他起來以後第一個字兒,就是餓。
蔡寒冬便去樓下買來了包子,巴掌大的肉包,張是非吃了六個,似乎還有些意猶未盡,崔先生易欣星和蔡寒冬三人站在旁邊看著他吃,胃裡都覺得難受,張是非吃完後,崔先生便遞上了一瓶雪碧,張是非也沒說什麼,坐在床上將其擰開,然後咕咚咚的往肚子裡面灌著。
吃飽喝足後,張是非打了一個飽嗝,這才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然後自言自語的說道:「呼,終於活過來了。」
崔先生和易欣星見他狼吞虎嚥的樣子,似乎都想起了自己的修業時光,於是臉上便不約而同的都浮現出了一抹微笑,崔先生對著張是非說道:「怎麼樣?新腳踏車兒又丟了?」
張是非望著崔先生,一邊擦著嘴,揉著自己的胡茬子,一邊對著崔先生擺出了一副勝利的姿勢,然後笑著說道:「我再賠你一輛好了,反正以後我這腿腳的也就告別腳踏車兒了。」
好樣的!崔先生和易欣星儘管早就猜出了結果,但是這結果從張是非的口中說出後,兩人還是不住的竊喜,要知道,這樣的話,他們的勝算就更大了!
崔先生笑了笑,然後坐在了張是非的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並且對他說道:「不用賠了,我自己去找……爺們兒這次表現的挺好,現在你也成功了,怎麼樣,飛一圈兒去?」
張是非搖了搖頭,然後對著崔先生說道:「不,我的力量,是用來爭取我想要的東西的。」
「呦呵?這改變挺大的啊?」崔先生笑著說。
一旁的易欣星也點了點頭,然後略帶鄙視的口吻說道:「還學會打官腔兒了。」
張是非笑笑,沒說話,但是他的眼睛之中流露出了異常堅定的神態,似乎這十幾天的修行,不光是身體,臉精神也得到了極大的飛躍。
不管怎麼說,現在的一切都是按照著計劃走的,崔先生看見張是非修行成功後,心裡面十分的慰藉,只希望過兩天依舊能按照著計劃走吧。
想到了這裡,崔先生便跟張是非說,一會兒自己要出去一趟,他有什麼打算,張是非盤著腿坐在床上,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後,便對著崔先生說道:「先洗個澡,刮刮鬍子,然後出去買個手機,對了,你要去哪兒啊?」
崔先生笑笑,剛要回答,一旁的易欣星就搶先對他說道:「他要出去見女人,今天下午我陪你倆吧,對了老崔,晚飯用不用給你留?」
崔先生起身對著易欣星說道:「不用了,你們晚上少吃一點,等我回來咱們宵夜。」
說完,他便起身要走了,張是非這才發現,今天的崔先生跟以前的崔先生有些不同,今天的他,竟然出奇的沒梳分頭,和張是非一樣,用頭繩將自己的頭髮紮了起來,不過他這頭型看上去有些彆扭,連前面的額頭都露了出來,話說,這應該是張是非第一次見到崔先生的額頭,看上去還真有些不適應,崔先生一身的休閒裝,很是乾淨整齊,易欣星說他是去見女人,張是非覺得他到更像是要去相親。
崔先生今天似乎不怎麼在狀態,同那張是非他們打了聲招呼後便出門了,下樓以後,他依舊沒有打車,步行是他的習慣,他去的方向張是非很熟,正是那西邊小河的方向。
崔先生去的地方,也是一條小河,但並非是那小白墳,而是之前所說過的那所職業學校旁邊的河。
他的腳程不慢,下午三點的時候就已經來到了那裡,崔先生送路邊走下,望了望眼前的這所破舊的高中,臉上浮現出了一抹苦笑。
他在這裡長大,這裡,就是他的母校,崔先生嘆了一口氣,隔著鐵門望著那校園,此時,正好趕上下課的時間,那些個高中生門三三兩兩的走了出來,在校園裡面亂咣噹,也許他們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麼要這樣漫無目的的亂走吧,崔先生想到,自己以前不也是這個樣子的麼?
崔先生沒有走進去,而是繞著那學校來到了小河旁,這條小河河面很窄,兩旁都栽種著聽老高的楊樹,崔先生就這樣慢悠悠的向前面走著,不一會兒,他便來到了一顆大樹下,這棵樹跟尋常的樹沒有什麼兩樣,只不過,要是仔細的觀察的話,那樹幹之上依稀的能夠看到一行小字,也不知道是誰用刀刻上去的,崔先生伸出手來,撫摸著那行小字,一字一句,他的表情異常的溫柔,那行字是:非玉永遠在一起。
崔先生苦笑了一下,然後便坐在了那樹下,靠著大樹,望著平靜碧綠的河面,那河面不像是張是非之前去那的條河,沒有那麼急速的河流,此時正是午後陽光最足的時候,映在那小河之上,泛起了金色的漣漪,河水很清澈,依稀的能看見一些小蝦成群的嬉戲,不一會兒,大遠處還遊過了一群小鴨子,這些鴨子不像是養殖場裡的鴨子那般的骯髒不堪,終日浸泡在河水之中,滿身的羽毛被梳洗的異常潔白。
小城市,就是安靜,不遠處的學校敲打起了上課鈴,周圍便也沒有了聲響,崔先生望著那河面,竟然出神了,似乎他也很享受現在這股安逸的感覺吧,良久,只見他自言自語的說道:「阿玉,我又回來了。」
這個阿玉,也許就是那刻在樹上的名字吧,只見那崔先生此時彷彿就像在同空氣對話一般似的,他說完這句話後,笑了一下,然後又說道:「你不知道,從打你走了以後,我就再也沒做過夢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你留下的後遺症。」
說完以後,他又苦笑了一陣,沉默了個三四秒鐘,只聽他又嘆道:「好吧,我承認我又騙你了,做過夢,只不過,噩夢居多,好不容易有個好夢,還是一個三孫子搞的鬼……」
崔先生就這樣,面對這那河面,然後有一句沒一句的自言自語,竟然讓他說了半個多小時,如果這時候有人發現,一定會以為這是個瘋子,或者是鬼上身了的青年男子吧。
但是崔先生卻越說越興奮,將一些平時藏在心裡的,不敢說出來的話,都一股腦的搬了出來,只不過,這些話裡面多半都是一些沒有營養的廢話,什麼之前買了十張福利彩票一張都沒有中太傷自尊了,什麼最近發現曾經的老同學有的當了妓女有的當了保安,什麼董珊珊的事情終於告一段落了希望她能夠幸福,什麼現在還是和以前一樣苟延殘喘的活著,明明就是人模狗樣兒,卻還是想真正的活出個人樣兒來。
崔先生講到這裡,便搖了搖頭,然後繼續對著空氣嘆道:「也許我當初選的路就註定我活不出個人樣兒吧,我知道這麼說你一定又會說我沒志氣了。」
崔先生說完後,想了想,竟然笑了出來,只聽他繼續說道:「笑話就笑話吧,其實我現在倒希望你笑話我。」
說到了此處,他便轉頭望著身旁的樹下,繼續說道:「你曾經說過的,想回到這裡,也不知道你會不會滿意,我不能經常來看你,希望這充滿回憶的地方你會開心吧。」
說完後,崔先生嘆了口氣,然後靠在了那大楊樹之上,點著了一根菸,一口一口的抽著,他記得,第一次學抽菸的地方就是在這顆樹下,那時候他才多大啊,十幾歲的小屁孩兒,崔先生努力的想把現在的感情跟當時的感情重疊,但是他發現,原來根本不可能了,時間就像是一個蝸牛一樣,在你不注意的時候,它已經爬的很遠很遠。
想到了此處,崔先生便掐滅了那根菸,然後起身,像學校裡面走去,走進了學校以後,崔先生輕車熟路的找到了食堂,然後買了一塑膠袋的食物。
再次折回那河邊,崔先生從那塑膠袋兒裡面拿出了一盒牛奶,輕輕的放在了樹下,然後伸了個懶腰,自言自語道:「食堂的牛奶也不知道是不是以前那種味兒了,希望你能喜歡吧,你別又嫌我囉嗦啊,你瞭解我的,我是有點小心眼兒,呵呵,好了不說了,我走了,你已經解脫了,我卻還要走下去,啊對了,我最近遇到了點小麻煩,但是你別擔心,沒多大的事情,等我解決了以後,帶劉雨迪一起來看你,走了,我的大小姐。」
說罷,崔先生便頭也不回的向公路的方向走去,離開了小河,崔先生一把將自己的頭繩扯掉,長長的頭髮頓時散落開來,被風一吹,看上去竟有些落魄。
崔先生沒有再將頭髮弄成分頭,就這樣任憑髮絲散落著,別說,這倒比那油頭粉面的樣子要順眼的許多,顯得很年輕。
其實他本來才二十四歲。
離開那條小河,崔先生的目的地是另外一條小河。崔先生撓了撓頭髮,他覺得,不管是什麼,其實都蘊含著人生的哲理,離開一條河,前往另外一條河,這就跟人一生的追求一樣,先爬上一座高山,在山頂稍作停留,你就會發現,原來還有一座更高的山再等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