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女鬼淚(下)

即將圓滿,也不是圓滿啊,張是非想到此刻又苦笑了一下,他轉頭望了望眾人,發現崔先生此時也在苦笑,他那半邊臉的表情顯得十分不自然,張是非越發的覺得這就是命運了,在這世上,每個人的命運都不同,但是卻又有一個相同之處,那就是每個人的命運都並不是那麼的盡善盡美。張是非忽然覺得,這一切其實都是註定的,包括什麼四舍二劫,包括什麼五弊三缺,根本就是這個人世間命運的縮影,其實每個人都一樣,只不過命運分配給他們的角色不同,得到的東西越多,失去的東西就越貴重。

這也許就是天道吧,本不該存在的女鬼,本不該存在的哭泣,本不該存在的夜雨,這一個本不該發生的故事,卻都在一輪無法變更的殘月之下,真實的存在,刻骨銘心。

月光映在那女鬼的身上,鬼魂和妖怪本就應該存活在月光之下,月光是它們的崇拜之物,就如同我們活人崇拜太陽一般,那藍衣女鬼終於停止了哭泣,然後陷入了沉默之中,月光同樣灑在了張是非的身上,它此時是半妖之身,同樣能吸收月亮的光華,一時之間,他感覺到很溫暖,這種溫暖不比太陽猛烈,卻無比的輕柔,彷彿那親人只見溫暖的擁抱,又像是熱戀中的情人在你的耳邊細語呢喃,希望這月光也能帶給它力量和溫暖吧,張是非在心中十分真誠的禱告著,雖然你的世界沒有太陽,但是月亮卻一直在那裡。

又過了一會兒,那藍衣女鬼似乎真的平靜了下來,只見它站起身,然後對圍著它的眾人點頭說道:「謝謝你們……」

原來鬼也是會哭腫眼睛的,張是非望著它,此時它的右眼此時顯得十分的紅腫,但是它的臉上卻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儘管這笑容顯得十分無力,崔先生見它這麼說,便苦笑了一下,然後說道:「別謝我們,我很抱歉,把你捲入了這種事件中。」

那藍衣女鬼搖了搖頭,然後淡淡的說道:「不重要了,就像小張剛才所說,我這一生,只是為了一個執著而活,現在執著放下,什麼都不重要了,何哀何苦,都已經過去,我太累了,也是時候該休息了。」

崔先生聽它這麼說,半邊臉不由得浮現出了十分敬佩的表情,只見他對著這黃衣女鬼伸出了大拇指,然後說道:「你能這麼想,當真是大徹大悟了,下一步有什麼打算,就憑你現在這想法,在酆都謀一份差事也不是不可能,也許對你來說,脫離六道舒服輪迴的痛苦才是最佳選擇吧。」

那藍衣女鬼苦笑了一下,然後對著崔先生說道:「到時候再說吧,我現在還沒有那份打算,對了……」

只見它頓了一下,然後轉頭對著張是非笑了一下,然後說道:「小張,真的很感謝你。」

張是非這人,雖然平時沒皮沒臉,但卻經得起罵經不起誇,見這藍衣女鬼跟他說謝謝,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見他撓了撓還溼漉漉的頭髮,然後嘿嘿的也笑了一下,對著那藍衣女鬼說道:「謝什麼啊,剛才不已經謝過了麼?」

那藍衣女鬼搖了搖頭,然後對著張是非說道:「不,一定要謝的,謝謝你,如果剛才不是你,我只怕現在還無法領悟到現在所想的一些東西,是你讓我解脫了,謝謝。」

「大姐,你在這麼說他該不好意思了。」見事件告一段落,氣氛又恢復了往常的樣子,李蘭英便跟那藍衣女鬼指了指張是非,月光下張是非的臉有些發燒,只見李蘭英有些調侃的說道:「瞅瞅,臉都紅了。」

「邊兒去。」張是非罵道,他還真就有些不好意思,眾人見張是非竟然這麼不經誇,頓時也都露出了笑容。

那藍衣女鬼對張是非說道:「小張,堅持你現在所想的,其實你真的很有天賦,這一點秦愛德也應該發現了吧。」

說完後,那藍衣女鬼看了看崔先生,這‘親愛的’應該就是指這崔先生了吧,只是不明白這藍衣女鬼為什麼會這麼稱呼他,這估計是他倆之間的秘密了,只見劉雨迪有些驚訝的望了望崔先生,而崔先生慌忙裝作著涼,乾咳了幾下用來掩飾這份尷尬。

只見那藍衣女鬼接著對那張是非說道:「對了,今天那個妖怪,就是你們平時說的卵妖吧。」

崔先生點了點頭,那藍衣女鬼又說道:「你幫了我這麼多年,我無以為報,聽你說如果他們都消失了,那你們就可以脫離詛咒了是麼?我剛才感覺到我的力量似乎已經恢復了一些,要不然,等過兩天,我幫你把它們都殺了吧。」

這句話說出,眾人的心中都咯噔一聲,特別是張是非,他望著眼前這個藍衣女鬼,心想著大姐你不用說的這麼輕描淡寫吧!怎麼這事兒在你嘴裡說出就給人一種殺卵妖就跟殺小雞兒殺蛤蟆似的呢?

不過轉念一想,這姐姐現在是什麼身份?那可是極陰極煞鬼王啊,連天雷都劈不死它,現在衣服的顏色也沒變回來,依舊藍汪汪的,它確實有這個實力,想想它剛才殺小九時的模樣,不由得讓張是非有些汗顏,如果讓它去消滅那些卵妖,似乎並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這確實很讓人心動,但不知道為什麼,張是非卻沒有說話,就連一項怕麻煩的李胖子此時也沒言語,只見崔先生苦笑了一下,然後對著那藍衣女鬼說道:「我想,這件事就不用了,而且想必他們也不想你幫忙吧。」

說完後,崔先生指了指他那兩個‘不成氣候’的學徒,張是非和李蘭英此時對視了一下,彼此的表情不盡相同,但是心中所想的卻都差不多,只見張是非苦笑了一下,然後開口說道:「是的,不用了,你還是快去陰市吧。」

「為什麼?」那藍衣女鬼頓時有些不解,不過也就在一瞬間,它也忽然想明白了,不由的發出了會心的笑容。

崔先生見它懂了,便笑著對它說道:「沒錯,那是他們的命運,並不是你的,而你……」

「我也有我的命運。」藍衣女鬼說道。

確實,張是非剛才確實有點想請這姐姐幫忙了,不過他並沒有這麼做,是因為經過了這一連串的事情,明白了一連串的道理,他深刻的理解到了,這卵妖之事其實並不是那麼簡單的,在某種程度來說,這算的上一種考驗,就好像當年御弟哥哥去天竺討要佛法研究報告一樣,必須要經歷磨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而自己的路也要自己去走,並不是什麼事都可以作弊的,因為,我們誰都可以欺騙,惟獨不能欺騙的,就是自己。

從入行接觸卵妖以來,兩人確實開始虛心學習,閱歷的迅速增長,使他們明白了很多的道理,既然上天指了一條路給他們走,為什麼他們要讓別人代替呢?而且再說了,別人走的路,那還算自己走過的麼?

命運,是沒有捷徑可以走的,即使那藍衣女鬼真的殺光了卵妖,但是早就設定好了的命運,一定會再次捉弄兩人。

崔先生見兩人這樣,露出了今晚第二次讚賞的笑容,但是這次他沒說話,而是轉頭和劉雨迪以及自己的老夥計易欣星相視一笑,他們的心中都很安慰。

那黃衣女鬼此時大徹大悟,自然也不會再說這類的話了,就在這時,它忽然一愣,然後若有所思的望了望西方,便轉過頭來向著地上輕輕一指,自己的那滴眼淚浮空而起,飄到了崔先生的手裡,它對著崔先生說道:「那我就不說什麼了,這滴眼淚,算是我第二次送給你的禮物吧。」

崔先生抓過那滴好像是珍珠般的眼淚,拿在手中仔細的端詳著,也不知道為何,劉雨迪易欣星崔先生這三人見到這滴眼淚後,臉上都浮現出了一種難以形容的表情,好似感慨,更似感傷,崔先生抓著那滴眼淚,喃喃的說道:「真不曉得,這東西再次出現,且又到了我手裡,對蒼生來說,到底是好還是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