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千鈞一髮

還沒走近那全村最大的院子,梁韻兒已經聽到了那喧鬧的酒宴聲,猜拳拼酒聲不絕於耳,似乎今天這個日子對那些村民來說,只不過是用些微薄禮金換來的一頓飯而已,梁韻兒停下了腳步,站在院門處,望著院子中那一張張誇張笑容的臉,忽然覺得自己這裡和自己根本沒什麼關係,只是一個儀式而已,她反覆的開導著自己,但是想著想著,眼睛又紅了。

她嘆了口氣,還是輕輕的走進了院子,可笑的是那些食客根本沒有注意到她,今天這酒席的主角之一,就這樣被無視了。

不過這樣也好,當梁韻兒走進院子的時候,心中就變的空蕩蕩的,似乎這一切真的跟她沒有了關係,她就這樣輕輕的向那屋子走去。

屋子門口的何謙父子自然是看見了這姍姍來遲的梁韻兒,何謙雙手交叉於胸前,滿臉怒容的樣子根本不像是在看‘兒媳婦’,那何事成迎了上去,有些抱怨的對那梁韻兒說道:「怎麼來這麼晚呢?」

說罷,牽起了她的手,梁韻兒也不知道怎麼的,忽然覺得很噁心,她僵硬了一下,沒有掙扎,木訥的隨著他走去,來到了那何謙身前,那何謙也不顧影響,直接對那梁韻兒吼道:「你到底怎麼想的?!」

這一嗓子過後,整個院子在那一剎那似乎都安靜了下來,他們實在不明白這老丈人為啥要罵兒媳婦,那何事成也愣了,但是見父親發怒,他也沒敢言語,只能睜大了眼睛等著何謙這個老葫蘆賣藥。

梁韻兒一愣,但是並沒有頂撞,她轉過頭,冷漠的望著那何謙,然後淡淡的說:「您這又是哪一齣。」

「哪一齣兒?你來晚了不知道?進了我何家門就不要裝大小姐,明白不?」那何謙十分囂張的說道,何事成在一旁小聲的對他父親說道:「爸,這麼多人呢……」

「這麼多人咋地?」那何謙聽完自己兒子的勸阻,竟然又加大了一個調,猖狂的對著院子裡那些目瞪口呆的人大聲說道:「今天我請老少爺們兒來喝酒,可是她卻來的這麼晚,這不擺明了不給大家面子麼?我這老公公不管誰管?對不對?」

何家確實是村中一霸,早年他爹老何頭攢的家底,在他這代更是發揮了用處,與城中糧商勾結,據說控制了村中不少戶的糧食,低買高賣的二道販子,村子裡不少人家一年到頭種點糧食,要是不經他手,到糧店都沒人敢要,這其中自然有很深的門道兒,正所謂窮鄉僻壤出刁民,越窮的地方,水往往是越深的。

聽到這何謙發話了,雖然那些人心裡可能對這小姑娘有些同情,但是嘴上哪兒還敢有異議?於是便都點起了頭來,那何謙見他們點頭,便又換上了冷笑,然後一揮手:「大家繼續,吃好喝好~!」

不得不說,何謙的這一手法跟當年有位太監指鹿為馬有些相似,他似乎很滿意這個效果,他哈哈大笑也沒理那梁韻兒,自顧自的走到一張桌子前喝酒去了,何事成慌忙跟上,一臉獻媚的笑容。

梁韻兒被擱在了一邊,似乎被當做了空氣,她自嘲的笑了一下,心中卻不那麼疼痛,傷的太深太久,似乎就不在乎這一下了。

說到底,何謙這麼做,確實有些過分,但是他為什麼要這樣做,只有他自己心裡有數,也許只是為了報那當年被周勝男拒絕又被梁顯山揍的仇吧,仇恨確實可以使人性格扭曲,他本來就是心胸狹隘之人,一口惡氣堵了幾十年,整個人都跟著變態了。

酒席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按照當地的習俗,該是保媒的出來說話,男女雙方聽完祝福後再喝下一杯山楂酒,這婚就算訂下來了,然後隔段日子雙方再過下彩禮,之後一領證兒,這事兒就算成了。

現在大家吃的正是五分飽,到時候了,於是那何事成便拉過了那發呆的梁韻兒,來到眾人前,那正在吃喝人群中馬上站起了一個滿嘴油膩的中年婦女,看來這就是保媒的了,果真是一臉的媒婆相,一笑嘴邊的黑痣都跟著直顫,她擦了擦嘴,然後來到了兩人身前,笑呵呵的擺著手對眾人說道:「大家都停一停,喜事兒來了。」

眾人心知肚明,除了一些小孩子外,都停了筷子向這邊看來,只見那喜婆兒笑嘻嘻的說道:「今天是個好日子,就跟那歌兒唱的一樣,為啥這麼說呢,因為今天咱村的老和大哥兒子訂婚,來,大家先給點掌聲!」

稀稀拉拉的掌聲,映襯了這有些尷尬的話語,眾人心裡都明白,這不廢話麼,要不然他們放著地不種幹啥來了?但是卻沒人敢言語,任憑那三流喜婆繼續絮叨者一些這兩位青年是什麼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天造地設的一對之類的廢話。

可是那梁韻兒跟何事成站在一起,鬼才會覺得般配呢,一個像朵花兒,一個像攤爛泥,明眼人一眼都能看得出來,這裡面一定有門道。

那喜婆又絮叨了一會兒,見眾人有些不買賬,便打住了,咳嗽了一下,然後從桌子上拿過了兩個酒杯,倒滿了紅彤彤的酒後遞給了兩人,滿臉喜慶的說道:「這真是交心的酒喜慶的茶,雙方家長都同意,早日抱上大胖娃,釘是釘鉚是鉚,今天日子就挺好,喝完這杯交心酒,這事兒就算定了啊,來,大口整了。」

梁韻兒接過那杯酒,手竟然有些顫抖,他望著那些面無表情強擠出笑容的眾人,忽然覺得他們才有些可笑,同時心想著,罷了,也許這就是命吧。

那何事成笑呵呵的還想來個交杯,梁韻兒眼神空洞的舉起了酒杯,剛要喝,忽然那坐在前排的何謙開口了,剛才他喝了不少,只見他擺了擺滿是老褶子的手,醉醺醺的說道:「等會兒!」

眾人這個納悶兒,他腦子裡想的到底是什麼,只見那何謙站起身,然後來到了梁韻兒的身前,對著那梁韻兒說道:「喝完這杯酒,你基本上就是我何家人了,但是這之前有件事兒咱們要說清楚。」

梁韻兒望著這老傢伙,沒說話,那何謙冷笑了一下,便指著自己兒子然後問道:「是誰把我兒子打成這樣的?」

梁韻兒一愣,心中頓時有了些不好的預感,她剛想開口,誰料想那何謙忽然大吼了一聲:「到底是誰把我兒子打成這樣的!?」被他這一吼,院子裡的人又安靜下來,這一嗓子比剛才那喜婆要好使多了,院子中,連同小孩子那些食客們都停了嘴,心想著今天到底是玩哪一齣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