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勝男沒事了,換取她平安的代價就是二百塊錢的‘驢打滾’。
要知道這件事情放到現在確實荒誕,二百塊錢,還不夠以前我們shifei張晚上一瓶酒錢呢,可是在那個年月,那個農村,那個家庭中,這兩百塊錢卻導致了一代人的悲劇。
周勝男知道這件事情以後,抱著自己的男人大哭了一場,她明白,這錢對於他們來說意味著什麼,有可能他們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而那梁顯山此刻並沒有說啥,他拍著自己女人的後背強顏說道:「沒事兒,等過完年,咱們好好幹,慢慢還,一定能還上的,只要咱倆在一起就行,相信我。」
周勝男含著眼淚點了點頭,但是她心裡明白,即使他們在努力,也不可能填補這個無底洞。
梁韻兒講到了這裡,眼淚始終沒有停過,張是非在一旁靜靜的聽著,心裡想著,想不到還有這麼荒誕離奇的事情,簡直有些不可思議,臺了兩百塊錢高利貸竟然是為了驅邪,難道那以前的陰陽先生比那崔分頭還要愛錢麼?
此時,他見那梁韻兒哭的瑟瑟發抖,覺得她很可憐,張是非多麼想起身把她抱在懷裡,可是他沒敢,生怕梁韻兒誤會他趁人之危,於是他只好輕聲的問道:「然後呢?我是說……你父親死……去世以後,發生了什麼事?那何事成與何謙是什麼關係?」
梁韻兒抽著鼻子哽咽的說道:「自打我父親去世以後,我們母女的日子簡直無法想象……」
正如梁韻兒所說,自從他父親梁顯山死了以後,家中便少了經濟來源,對於負債累累的她家來說無疑就是雪上加霜,當時梁韻兒還小,根本不知道什麼事情,即使家裡窮吃了上頓沒下頓,但是她依舊樂呵呵的,窮人家的孩子立世早,這話還真沒錯,九幾年,電視開始普及,她家自然沒有,那時候村裡小孩子們喜歡聚在一起玩,一到五點多就各自回家吃飯看動畫片,只留下梁韻兒自己,梁韻兒也不哭鬧,只是安靜的坐在那裡自己玩,每當周勝男看到這一幕的時候,都會偷偷的擦眼淚,確實,自己虧欠孩子太多太多了。
梁韻兒倒沒有覺得什麼不妥,當時的她對身邊的一切都有著無比的好奇心,講到這裡,梁韻兒對著張是非喃喃的說道:「你知道麼,曾經我的夢想就是快點長大,然後我要到大山的外面去,再找一個白馬王子,蓋一間大房子,呵,故事書裡不都是這麼寫的麼,王子和灰姑娘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張是非苦笑了一下,沒說話,他心裡想著,要說你這夢想跟我的夢想差不多,都是要蓋一間大房子,只不過這王子倒是難找,鳥人你眼前卻有一個。
那梁韻兒繼續用夢囈的語氣說道:「可是等我長大了,才發現,這一切,都太遙不可及了。」
梁韻兒說,她小的時候雖然窮,但是並不憤世嫉俗,小孩子哪兒有這胸襟呢,她所討厭的東西很少,唯一討厭的,可能就是那經常來他們家的何謙父子了。
在她的印象中,那爺倆確實很討厭,經常踹門就進來,然後對著自己的母親冷嘲熱諷,每次他們走,母親都會偷偷的抹眼淚,當時的她並不瞭解母親的辛酸,直到她長大一些後,才明白這件事情是怎麼回事,於是,她就發奮讀書,不是說知識改變命運嗎,她想自己能夠儘早的自立,不想讓自己的母親在受苦了,可是事情能像她所想的那麼簡單麼?
答案是否定的,梁韻兒三年前,梁韻兒高考結束,她的成績很好,在那個教育水平低下的鄉高中,能考到xx師範大學已經可以算是全村放炮的光榮事兒了,可是,接下來要面對的,卻還有一個重要的問題。
錢,學費,怎麼辦?梁韻兒在接到通知書以後,心中喜憂參半,她那時已經不是小孩子了,知道以自己家的條件根本供應不起每年七千塊錢的學費,要知道,自己家裡的經濟來源只是母親每年租出去的那幾畝薄田,母親為了供自己上學,貪黑起早的當一名送奶工補貼家用,可是一年到頭掙來的錢卻又要還那根本還不清的債務,驢打滾就像是滾雪球,幾十年下來已經到了驚人的數字。
梁韻兒說,當天她拿著錄取通知書,都不知道是怎麼回到家的,到家以後,看見自己母親正坐在炕上糊紙盒,更加不忍心將自己考上大學的訊息告訴她。
周勝男此時已經四五十歲,雖然終日風吹日曬,但依舊風韻猶存,這一點,梁韻兒繼承了母親,周勝男見女兒回來了,竟然笑了一下,然後對她說:「拿出來吧,媽知道你考上大學了。」
當時梁韻兒見母親這麼說,便愣了一下,然後十分為難的說道:「媽,要不我不去大學了,我出去打工或者留在家裡陪你吧。」
周勝男笑了一下,然後站起身摸了摸梁韻兒的頭髮,她的手由於常年幹農活,早已不在纖細,十根手指頭上有很多老繭,那是歲月帶來的痕跡,她笑著說:「傻孩子,說什麼呢,不上學哪兒能行,你爸要是知道你考上了大學,也一定會為你感到高興的。」
「可是……」梁韻兒說。
「沒什麼可是的。」周勝男說,然後她轉身從櫃子裡拿出一個盒子,開啟了從裡面掏出了一個小布包,小心翼翼的開啟,裡面是一沓錢,梁韻兒愣住了,她慌忙問道:「媽,這錢是……」
「傻孩子,別問了,這錢是……媽省下來的,給你上學用,過一個月你就要走了吧,來,這些錢你拿去買身新衣服,畢竟都是要上大學的人了。」
說罷,周勝男遞過了五百塊錢,梁韻兒接在手中簡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夢想,這麼容易的就要實現了麼?
驚訝之餘,是欣喜,無比的欣喜,太好了,簡直就像做夢一般,只不過,她沒有注意到,自己母親的眼角已經悄悄的溼潤了。
梁韻兒講到這裡,張是非插嘴道:「這不挺好麼?然後呢?」自從梁韻兒跟張是非講自己的身世開始,張是非的情緒就隨著梁韻兒的情緒浮動而變化,時喜時憂,在他聽到梁韻兒能上大學了的時候,他確實從心底為梁韻兒感到高興,因為這種無限接近自己夢想的滋味,他是瞭解的,那種喜悅,根本無法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