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宴祁別過頭,被她揶揄得唇角彎了幾分,「就說過那一遍,你要提幾次?」「你自己說出來的,還怕別人笑話啊?」
「不怕笑話。」聞宴祁回握上她的手,輪廓分明的側臉又流露出遊刃有餘的灑脫,「為老婆衝鋒陷陣,絕不丟臉。」
......
車子抵達市中心,蘇晚青才意識到不對勁,他沒有把她送回家。
正前方已經能瞧見國際金融大廈的頂端,她晃了晃聞宴祁的胳膊,「你帶我來公司幹嘛?」
「你回家也就是看書看電影,」聞宴祁徑直把車開進了地庫,「不如在我旁邊看,陪我加班。」
第一次去七合,蘇晚青有些沒由來的緊張,她見過在書房打電話的聞宴祁,認真工作時他有自己獨特的氣場,她之前從未詢問過他的工作,也沒有想過有一天,聞宴祁能領著她到他的公司去。
「你公司裡的人知道你結婚了嗎?」
「不知道他們知不知道。」聞宴祁垂首看了眼戒指,「但也許是知道的。」
電梯門開,他牽著她走出去,李泉收到資訊一直在門口等著,看到蘇晚青的一剎那還是愣了兩秒,蘇晚青笑容疏闊,跟他打招呼,「李秘書,恭喜你啊,當爸爸了。」
李泉回過神,也擠出笑容,「謝謝太太。」
蘇晚青嘴角一僵,什麼太太不太太的,「你還是叫我蘇小姐吧。」
「好的,感謝蘇小姐。」確實該謝,蘇晚青前腳給他點完贊,後腳聞總看到,就給他發了個大紅包。
等這倆人聊完,聞宴祁才出聲問,「孫繼晨來了嗎?」
李泉又一秒進入工作狀態,「孫經理已經在會議室等您了,晴朗app上線遇到了一點兒技術問題,主創團隊今天也來了。」
聞宴祁想直接牽著她走進會議室,蘇晚青停在走廊上,「你開會我進去幹嘛,搞得你好像很不專業的樣子,我還是去辦公室等你吧。」
「那也行。」聞宴祁抬手,隨意將她鬢角的碎髮別到耳後,「讓李泉帶你去,我大概一個多小時結束。」
蘇晚青總覺得有人在看著,撥開他的手,才不自然地應了個「好」。
她跟著李泉進了聞宴祁的辦公室,格局很大,採光也非常好,李泉讓她去坐聞宴祁的椅子,蘇晚青看著桌上的檔案,多少還是有點兒顧忌,指了指沙發,「我就在這兒等著就好。」
李泉離開了,門剛關上不到兩分鐘,又有個留短髮的小姑娘敲門進來,給她倒水,蘇晚青原本還靠在沙發上看小說,見到來人又立馬坐正,接過水杯,連連道謝。
小姑娘抿著唇,「如果您有什麼需要,按一下桌子上的鈴就好。」
「我沒有什麼需要了,謝謝你。」蘇晚青扯出笑,「你們去忙吧。」
小姑娘又慢騰騰看了她一眼,才點點頭轉身離開。
蘇晚青在沙發上坐了大約半個小時,有點兒百無聊賴,看到落地窗前有幾盆綠蘿,剛想走過去瞧瞧,擱在桌面上的手機震了一下。
梅清給她發來的訊息,問她有沒有時間,出去喝個下午茶。
自從奶奶去世以後,聞宴祁和澄園那邊就再也沒有聯絡過,蘇晚青知道他的決心,可不論聞道升的話,梅清待她向來也是不錯的,如果人走茶就涼,多少有點讓人覺得寒心了。
思忖幾秒,她給聞宴祁發了條訊息詢問,幾秒後得到回覆:【讓李泉送你過去。】
蘇晚青:【就別折騰人家了,我自己打車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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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後,蘇晚青抵達了一家咖啡館。
從車上下來,她就給梅清打了個電話,根據她的指引走進店門,順著過道往裡走,然後就瞧見了舉著手機的梅清,她站起身,熱情洋溢地和她打招呼。
可蘇晚青的笑容卻僵在嘴角,原因無他,梅清的旁邊還坐著一個人。
回過神來,蘇晚青在他們面前落座,僵硬地打了個招呼,「叔叔、阿姨。」
聞道升跟上回在澄園見到時沒什麼區別,依舊西裝革履,鼻樑上架著一副金屬邊框眼鏡,除了面龐清減了幾分,整個人還是一如既往的儒雅。
「來啦,」梅清彷彿沒有察覺到她的不適,將一盤小點心推到她面前,「專門給你點的,栗子味兒的,特別好吃。」
「謝謝。」蘇晚青接過來,說話也算客氣,「叔叔阿姨找我是有什麼事情嗎?」
梅清看了眼聞道升,然後才緩緩開口,「沒什麼事情,就是有段日子沒見到你......和宴祁了,想問問你們最近有沒有時間,抽空回澄園吃頓飯?」
「抱歉阿姨,馬上要過節了,最近公司是忙了一些。」看出來這兩人是想從她這裡下手,蘇晚青乾脆把問題都甩到聞宴祁身上,「要不我回家問問宴祁,看看他什麼時候有時間。」
梅清向來和善的笑容凝滯了一瞬,嘆了口氣,「我們找你,就是知道找他沒什麼用。」
眼見著他們不再迂迴,蘇晚青捏著咖啡的杯柄,沉默了一瞬,也開啟天窗說亮話了,「他是他,我是我,我改變不了他的想法,也沒打算讓他為了我而改變。」
梅清失語的間隙,聞道升驀地開口了,「蘇小姐,我與你的父親是舊識,這點你知道嗎?」
蘇晚青點點頭,「聽聞宴祁說起過。」
聞道升看她一眼,眸中精光畢現,「上個月,我給你父親介紹了一宗海外的生意,他專門過來答謝我,說起過去的事情,你和宴祁在還沒出生的時候,就定下了娃娃親。」
蘇晚青捏著杯柄,「謝謝聞總,但還是希望您幫他是出於舊情,而不是因為我。」
她不知不覺改了稱呼,就是想把距離拉開,聞道升未必聽不出來,只不過他是浸潤商場多年的人,對談判的話術技巧再熟知不過,知道如何以退為進。
「你和宴祁真的在一起了,說起來這段緣分也是天定,宴祁奶奶說過你是個好姑娘,我相信她。」他提起奶奶之後頓了一秒,「我和宴祁的不和由來已久,沒有想讓你從中調和的意思,只是今年奶奶去世,就算不按情分,按照老家的規矩,也希望你能跟他好好溝通一下,如果有可能,今年春節我們一起回榮港過。」
這場心理戰,聞道升顯然比她技巧更高,談及給蘇向群帶來的利益驅動不了她,又開始打親情牌,說起奶奶去世後的規矩,這讓蘇晚青想起來離開榮港前聞宴祁和翟緒說得那句話,人走了以後,孝順都是給活人看的。
當然,所謂的規矩對他來說可能並不重要,但他還是利用了這一點。
蘇晚青的耐心逐漸疲乏,開口說話,語氣不卑不亢,「聞總,如果您有任何安排,建議您和聞宴祁直接溝通,我說過了,我改變不了也不想改變他的想法。」
「還有一點,雖然我還年輕,但我也知道,託人轉達的話無論再真心,總是不如當面說來得有誠意,不管是愧疚還是關愛,高高在上的表達是沒法讓人真正感受到的。」
不疾不徐地說完,她拎起了自己的包,朝兩人點頭示意了一下,「我還有事,先告辭了。」
沒有再去看兩人的臉色,蘇晚青起身走出咖啡館,剛走到路邊準備打車,身後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梅清追出來,表情又有些歉意,「今天把你騙出來是我不對,但我也沒別的辦法了。」
蘇晚青抿了抿唇,「我能理解,但我......幫不了你。」
「春節不行的話,」梅清眼神閃爍,「明年你們要辦婚禮吧,可不可以讓他出席?」
蘇晚青露出為難的表情,「我沒法兒就這件事勸說聞宴祁,其實,他上午才剛剛帶我去過他媽媽的墓地。」
梅清表情驚詫了幾秒,隨即落寞下來,「老聞年輕的時候是很混蛋,我也知道宴祁不會原諒他,但這麼多年他也盡力在彌補了,他也並沒有想讓宴祁完全接納原諒,只不過是想偶爾參與一下他的生活,而且......」
她彷彿鼓起了勇氣一般,「老聞去年出過一場車禍,創傷性顱腦損傷,幾個月前去複查,醫生說可能引發了神經退行性疾病。」
蘇晚青心口一緊,「什麼病?」
「阿爾茲海默症。」
蘇晚青沉默了許久,緩緩撥開了梅清的手,「我會向聞宴祁轉達這件事,但其他的......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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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梅清以後,蘇晚青就接到了聞宴祁的電話。
會議結束,他要來接她,蘇晚青看了眼周圍,給他報了個地址,然後又說,「你陪我逛會兒街吧。」
聞宴祁毫無猶豫地應下,「行,找個地方坐著等我。」
二十分鐘後他就到了,停好車,兩人去了商場。
春節在即,公司馬上要舉辦年會,第一次參加,doris和nicole都置辦好了戰袍,她也想給自己買條漂亮的小禮服裙。
進入一家店,蘇晚青挽著聞宴祁的胳膊四處看,想起剛剛聽到的話,不動聲色地開口,「你不想問問梅清跟我說了些什麼嗎?」
聞宴祁看起來在認真地幫她挑選衣服,修長手指在衣架上劃過,指節上的傷口還沒好,泛著淡淡的青紫,漫不經心地開口,「你想說嗎?」
「其他的不想說,但有件事,我覺得有必要跟你說一下。」
蘇晚青把聞道升生病的事說了出來。
聞宴祁聽完後表情未變,連怔忪都沒有,語氣散漫,「那還挺可惜的,他親手打造的商業帝國無人繼承,如今自己也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蘇晚青又看她一眼,嘆息道,「梅清以後的日子應該不太好過了。」
「你跟她關係還行,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讓她跟你說,力所能及的事能幫就幫,」聞宴祁挑了件裸粉色的吊帶連衣裙出來,「可再多的,我也給不了了。」
蘇晚青在說出口之前,大約也猜到了他的態度,聞宴祁看起來寡恩,但其實也是重情的人,當然,重得不是聞道升的情。他們倆和梅清的關係向來還算不錯,梅清為人熱情,性格也爽朗好相處,即便是惦記著當初那點來往的情分,有朝一日她真遇上什麼棘手的麻煩,聞宴祁也不會坐視不理。
溝通好,她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接過聞宴祁手中的衣服,猶疑開口,「這件是不是過於暴露了?」
吊帶小v領的設計,下襬是魚尾款式,好看是好看的,就是後背幾乎是真空的,蘇晚青沒穿過露膚度這麼高的衣服,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先去試試,」聞宴祁把她往試衣間裡推,「不行的話,外面再套件西裝。」
蘇晚青看他這麼積極,狐疑了幾秒,問道,「瑞思年會,你也要去嗎?」
聞宴祁立在一盞吸頂燈下,眉峰輕挑,「你想讓我去嗎?」
「隨便啊。」蘇晚青隨手撩起裙襬,一副無所謂的態度,「你要是去的話,就跟我一起唄。」
聞宴祁唇角彎了幾分,眼底裹著揶揄的笑意,「怎麼,終於願意給我個名分了?」
「什麼名分不名分的,說得好像我包養你了似的。」蘇晚青嘟囔了一句,想起之前答應過doris要領未婚夫去給她看,又問了一遍,「那你到底去不去?」
聞宴祁推開試衣間的門,姿態擺得挺高,「不確定,到時候再說。」
作者有話說:
上一章做了些小小的改動,儘量尊重每一位讀者的意見,但眾口難調,有時可能無法兼顧,還是希望能傳遞一點兒美好,讓大家看得更舒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