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宴祁穿著黑色風衣,領口上還有風塵僕僕的霜寒氣,原先在夏天總看他穿襯衫,薄薄面料勾勒出若隱若現的線條,已經是非常養眼的身材,沒想到穿上這種挺括的大衣,寬肩長腿,愈發顯得高挑有型。
蘇晚青順勢鑽進他懷裡,手掌順著他的腹部向上,不動聲色地佔了會兒便宜,直到手被捉住。
「還摸?」低啞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蘇晚青把臉在他胸口上蹭了蹭,那天她化了一點點淡妝,大約是把粉底蹭到襯衫上了,但她有些故意的惡意,甕聲甕氣地撒嬌,「誰讓你偷聽我打電話。」
聞宴祁垂著看著腦袋不停晃動的小人,輕笑一聲,把人揉進了風衣裡,貼近了他的心臟,「給哪個野男人打電話呢,聽不得?」
「什麼野男人!」蘇晚青洩憤似的抓了把他的後腰,「你天天腦子裡在想些什麼。」
聞宴祁沉聲笑,「掐壞了不能用了。」
可他明明很享受,圈著她的手順著毛衣下襬滑進去,蘇晚青怕涼,扭了一下,他又不動了。
露臺風大,兩人抱了會兒,蘇晚青吸了吸鼻子,「其實你都聽到了吧?」
聞宴祁撫著她的頭髮,「嗯。」
「你明天陪我一起嗎?」她仰起頭,聲音軟糯,「去送送他們,好嗎?」
聞宴祁在她鼻尖上落下一個吻,「沒問題。」
回去吃完飯,邢姨走了。
聞宴祁切了一盤果凍橙,端著走出廚房,就瞧見蘇晚青蹲在露臺的滑軌上,沒穿外套,連鞋子也沒穿,小小地窩成一團,頭髮軟軟披在肩側,目不轉睛地在看她自己種得那些辣椒和蒜苗。
他走過去,一隻手端著盤子,一隻手把人拉起來。
「不是說要看電影?蹲這兒幹嘛?」
蘇晚青鬱悶地看著他,「我什麼時候說要看電影了,是你想看吧!」
「不看也行,」聞宴祁託著她的後腰,一把帶過去,讓她貼近了自己,下頜抬起,鋒利的線條在光點下顯出幾分桀驁,「那回房間,直接切入正題。」
蘇晚青瞪著他,眼底潮溼,「那還是看電影吧......」
聞宴祁仰起頭,唇角勾出一抹輕笑,牽著她走進影音室。
今天看得還是個喜劇片,聞宴祁特意找的,可蘇晚青看得心不在焉,靠在他肩膀,一會兒看看螢幕,一會兒又玩玩手機,心事重重的樣子,時不時還嘆兩聲氣,音調拉長,帶著幾分餘韻,像是故意等人來問似的。
聞宴祁「嘖」了聲,雙臂攏緊略一抬力,把人抱到了自己腿上。
蘇晚青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坐穩後才想起來瞪人,「你幹嘛?」
聞宴祁抽出一隻手,握上遙控器把電影暫停了,再垂眼看她,語氣懶散,「說吧,又怎麼了?」
「沒怎麼......」蘇晚青慢騰騰地說著,抬頭看了他一眼,「聞宴祁,還有半個月就是春節了,你打算怎麼過?」
「還能怎麼過?跟你過。」
蘇晚青看著他,眼睛眨了眨,「今年我爸媽春節也不在濱城了,要不然......我們出去旅行吧?」
聞宴祁眉峰稍挑,幽幽地打量她幾秒,「就這事?」
「對啊。」蘇晚青攬上他的脖子,「反正我們倆孤家寡人,無牽無掛,走哪兒算哪兒,浪跡天涯!」
聞宴祁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聽明白了,這是要跟我私奔。」
蘇晚青眼睛亮晶晶的,「那你願不願意?」
聞宴祁沒話說,直接用行動回答。
寬厚手掌撫上後頸,倆人吻得意亂情迷的時候,蘇晚青感覺自己被放到了沙發上,聞宴祁雙臂撐在她身側,還想更進一步的時候,門鈴突然響了。
兩人面面相覷,那點兒旖旎氛圍瞬間消散。
起身時隱約聽見他罵了句髒話,蘇晚青拍了他一下,「不許說髒話!我就從來不說髒話。」
聞宴祁坐起來,想抽菸的念頭瘋狂遊走,撓了撓喉結,煩悶道了句,「你是佛口蛇心,把我憋得夠嗆。」
蘇晚青輕哼一聲,整理好衣服,走出去開門。
又是翟緒。
這段時間他總是如此,喝個半醉半醒不請自來,找聞宴祁說幾句話,聞宴祁不搭理他,就換蘇晚青來開解,關於夏露為什麼在跟他分手以後就喜歡上了女人,翟緒最為不解的是,他真的有那麼差勁嗎?
翟緒坐在沙發上,手裡還捏著一罐精釀,「我也不至於那麼差勁吧,怎麼好像她現在對男人不感興趣都是因為我一樣!」
聞宴祁聽得耳朵出繭子,清雋眉眼落了層躁意,直接丟了床毯子在沙發上,就拉著蘇晚青上樓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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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週六,不用上班。
惦記著要去送查琴之和周繼勝,蘇晚青起了個大早,把聞宴祁叫起來,兩人簡單洗漱了一下,下樓,翟緒才悠悠轉醒。
「我們要出門咯。」蘇晚青溫聲溫氣地對他說,「你再睡會兒吧。」
翟緒揉揉眼,對上聞宴祁陰仄仄的目光,陡然轉醒,「不睡了,你們去哪兒?」
聞宴祁走到廚房倒了杯溫水,遞給蘇晚青,睨了他一眼,「去送我丈母孃。」
翟緒最近迫切想要給自己找點事兒做,打了個哈欠,「那我也去送送。」
聞宴祁聽到這話,眉峰一凜。
蘇晚青還以為他又不高興了,剛想過來勸解兩句,就看見他挺直脊背,倨傲目光投向翟緒,語氣散漫,卻殺人誅心,「你自己沒有丈母孃嗎?」
「......」翟緒愣了幾秒,頭頂一簇翹起來的呆毛格外矚目,反應過來,隨手抄了個抱枕砸過去,「老子不去了!」
翟緒為人,向來只有七秒記憶。
最後還是死皮賴臉地跟去了。
早上九點抵達湖山區別墅。
查琴之已經把東西都收拾好了,全都堆在院子門口,看到聞宴祁和蘇晚青手牽手從車上下來,忙抱著一摞盆迎過去,「這麼早就來了。」
蘇晚青想接她手裡的東西,被查琴之擺擺手拒絕,「水果在客廳,好幾箱呢,你們搬車上幾箱。」
這個先不急,蘇晚青看了眼大大小小的包裹,問道,「蘇量依還沒來?」
查琴之看了眼圍欄外面,「說是快到了。」
周繼勝扛著一個床單圍成的包裹出來,看到兩人還挺欣喜,「喲,女兒女婿來了。」
這稱呼第一次聽見,聞宴祁不由心神盪漾,上手去接,「我來吧叔叔。」
查琴之注意到一邊眼神呆滯的翟緒,出聲問,「這位是......」
聞宴祁溫潤出聲,「我和晚青的朋友,過來幫忙的。」
說完背在後面踢了他一腳,翟緒回過神,跟二老打了招呼。
查琴之應了幾聲,還想說什麼,手機突然響了,是蘇量依打來的電話,說小皮卡不小心碰壞了升降杆,在跟保安扯皮。
蘇晚青拍了拍手,作勢就要起身,「我去看看。」
翟緒攔住她,主動請纓,「你這文縐縐的,說話沒有威懾力,我去吧。」
說著就轉身。
宿醉醒來,人還是發懵,翟緒搓了搓臉,往大門跑過去,還沒走進就看到一輛小皮卡停在升降杆下,後視鏡碎了一個,升降杆也歪了,裡面堵了一連串的私家車,都是等著出去上班的。
晨起霧氣重,一個穿著皮衣的女孩叉腰站在車前,像一點兒都感覺不到冷似的,獨自應對三名保安,大聲嚷嚷著要調什麼監控。
翟緒從口袋裡摸出煙盒,小跑著過去,給保安們散了煙,「怎麼回事?」
「這小姑娘開車,把升降杆撞歪了,還不賠。」其中一位大叔氣得鬍子都發抖,怒舒一口氣,「沒見過這麼潑辣的丫頭!」
翟緒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身後傳來刺耳的聲音。
「你說誰潑辣呢!」蘇量依火力全開,「當我年輕好欺負是吧?你們這破杆子失靈把我後視鏡都撞碎一個,我還沒說讓你賠呢,你還惡人先告狀?」
翟緒沒理會這話,繼續對著保安遊說,「這樣,先讓她把車開進去,您看,現在是上班的時間,這後面堵了那麼多車,大家都挺趕時間的,您先放他們過去,我留這兒,有什麼道理咱們慢慢聊,您三位看怎麼樣?」
幾位保安對視一眼,剛想說「好」,又聽見一聲劃破長空的叫嚷聲。
「憑什麼慢慢聊,這事兒有什麼值得慢慢聊的?你讓他們把監控調出來,誰對誰錯一目瞭然!」
翟緒無語地翻了個白眼,轉過身,看清蘇量依的正臉,驀地一愣。
他對女生的妝容不太理解,看到蘇量依眉上三顆眉釘,眼窩塗得墨黑色還閃著亮片,嘴唇也是烏青,腦海中突然蹦出一個形容詞:煙熏火燎。
蘇量依被他打量得不耐煩,開始殃及池魚,「你這呆毛誰啊!」
翟緒回過神,盪出笑臉,「蘇晚青讓我來的。」
蘇量依眼角閃過詫異,默了默,散漫地抖了抖肩,「哦~你就是她那個沒良心的老公啊。」
這話聽著稀奇,翟緒勾出笑,也不提醒,「沒良心?這話從何說起啊。」
「從何說起?」蘇量依冷哼一聲,不屑地睨他,「你老婆被人性騷擾一年了,你管過嗎?」
......
與此同時,聞宴祁剛幫著查琴之拎了兩個登山包下來。
不知道里面裝了什麼東西,晃了晃還有聲響,生怕是些易碎品,他小心翼翼地取下來,然後就看見拉鏈不知道什麼時候開了。
木紋相框露了一半出來,聞宴祁瞥了一眼,動作頓住。
查琴之要上手過來接,他沒給。
喉嚨緊了緊,他驀地出聲,「阿姨,這張照片可以送給我嗎?」
查琴之低頭看,是小時候的蘇晚青,穿著雨衣在一塊大石頭前比耶的照片。
「當然可以。」她直接把照片抽出來,遞給了他,「還有個相簿呢,你要不要再挑幾張?」
聞宴祁垂眼看,輕聲應,「不用了,就這張就夠了。」
查琴之笑著點點頭,「好的。」
她接過包往院子裡走,聞宴祁停在臺階上,往不遠處看去,蘇晚青正拿著一沓泡沫紙板,往裝有碗碟的那個箱子裡塞,想把空隙全都填滿。
她那天穿著一件駝色大衣,頭髮用鯊魚夾固定在腦後,側臉有一束頭髮落下來,似乎是擋住了視線,她又抬手別到了耳後,空蕩蕩的客廳,紗簾被風吹起來,他的心上人坐在其中,就是一副溫柔恬靜的油畫。
聞宴祁拿著相框往車上走,車門剛開啟,正巧看到座位上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拿起來看,是翟緒發來的訊息。
把相框放進中控臺的收納盒,手指輕抬,漫不經心地解鎖。
然後兩行字跳出來,聞宴祁目光凝滯。
幽藍光點落在漆黑長睫上,眼底逐漸覆上了一層碎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