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聞宴祁站在光影交接的地方,視線有了落點,心臟急速收縮之後,他感受到了一些前所未有的衝擊。那種感覺太不真實,他一時沒緩過來,幾秒後,才將那張照片拿下來。

木紋色的相框架,裡面的照片應該是沒塑封過,有些泛黃,色彩不夠鮮豔了,可依舊還能看出畫面,正中是一個穿黃色雨披的小姑娘,站在一塊巨大的石碑前比「耶」。

那塊石碑,聞宴祁見過,石碑上的字型是魏碑,硃紅色的字跡,刻得是「鳶尾山莊」四個大字,或許是什麼名家大師提的筆,落款處還有一行小字,照片裡看不清,聞宴祁也沒印象了。

那是城東郊區的聯排別墅社群,也是聞宴祁十歲以前生活的地方。

猶如神諭指引一般,塵封的記憶被開啟,他站在暗處,恍惚間覺得又置身於多年前那場突如其來的大雨中,看著自己的媽媽在長椅上無助,看著她暴露於天際下千瘡百孔的自尊,看著一個穿著黃色雨披的小姑娘輕輕張開雙臂,擁抱了她。

他還是無法相信,將相框翻過去,抽了那張照片,待到完整的畫面暴露在他眼前,聞宴祁看到了右下角一行日期。

那是他最痛苦的一年,變故他挺過來了,可遺憾卻像海上的風浪,每當夜深人靜,就會將他心底安穩的扁舟掀翻。

混沌的記憶夾雜著無能為力的懊悔,折磨了他這麼多年。

直到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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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青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一片昏暗。

聞宴祁的身影抵在書架前,背對著她,不說話,也不動。

嘀咕了一聲,她走到門口開啟了燈,再回頭,聞宴祁像是終於回神,看了過來。

他的表情有些怪怪的,蘇晚青剛想說話,目光下移,落在他手上。

她走過去,垂眸看了眼,是很小聲的感慨,「怎麼把這張照片也帶來了......」

「照片裡的小姑娘,」聞宴祁聲音偏低,「真的是你嗎?」

蘇晚青驚詫地和他對視,朝他笑,「我知道我小時候是胖了點兒,但也不至於到認不出來的地步吧?」

聞宴祁並沒理會她的自嘲,手捏著相框,面色有些僵硬,「你小時候不是在陽欽縣住嗎?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裡?」蘇晚青疑惑地皺起眉,看了眼他手中的照片,「鳶尾山莊,你知道?」

「這是......翟緒家。」

「哦,我也記不清了,好像是因為我爸在那附近接了個什麼工程吧,房屋重建還是什麼的,他很少在本地接工程,之前都是天南海北跑的,所以我媽就帶著我一起過去,住了......應該有一個暑假吧。」

蘇晚青絮絮叨叨地說完,看了眼聞宴祁,他依舊是沒什麼表情,下頜線條繃得很緊,桀驁冷峻的眉眼更加沉鬱,像是有很重的心事。

「你怎......」

她剛想問,樓梯口傳來查琴之的聲音,說周繼勝回來了,喊他們下樓洗手吃飯。

蘇晚青應了聲「好」,再轉過身,聞宴祁已經把那張照片放下了。

他牽住了她的手,看起來平靜了許多,「先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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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餐廳,眾人落座。

查琴之是真的做了很多菜,打眼一看就有十幾樣,魚肉蝦蛋都有,堪比年夜飯的隆重程度。

周繼勝拿起酒,看向聞宴祁,「能喝酒嗎?」

「不行。」蘇晚青試圖阻止,「回去還要開車呢。」

「你不是也會開嗎?」

蘇晚青還想說什麼,聞宴祁在桌子下面按住了她的手,對視一眼,他目光溫潤,「少喝一點兒,沒事。」

說是要少喝,可最後還是喝不少。

周繼勝的酒量一直都很好,蘇晚青不知道的是,聞宴祁的酒量居然也不差,倆人一起喝了兩瓶八兩半,沒一個上頭的,依舊說話清楚,條理清晰。

咋舌過後,蘇晚青攔住了還打算去拿紅酒的周繼勝,「別喝了,已經喝不少了。」

查琴之也附和,「對,那酒又不是什麼好東西,你自己喝也就算了,讓孩子喝那麼多幹嘛?」

周繼勝也沒搭理,只看向聞宴祁。

聞宴祁彎唇笑,「那就只當小酌,就別讓晚青和阿姨擔心了。」

周繼勝坐了回去,倒是查琴之,打量一眼聞宴祁和蘇晚青,擱在桌面上握在一起的手,唇邊流露出了幾分欣慰的笑意。

自從上回在醫院見到,聞宴祁給了張名片,她心底就一直惴惴不安,原以為蘇向群介紹的是與蘇家家境相當的好男孩,可讓周繼勝根據名片上的資訊去打聽了一下,才知道這場婚姻算是門不當,戶不對。

查琴之擔心蘇晚青會受委屈,就想抓緊時間約在一起吃頓飯,瞭解瞭解這孩子的品性,可今晚這一見,聞宴祁倒沒她想象中的高不可攀,倆人的關係是肉眼可查的親密。

她放心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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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周繼勝說要打牌,聞宴祁這會兒倒浮現出了幾分醉態,查琴之瞧出來,制止了周繼勝,幫著蘇晚青把人扶進了副駕。

臨走前,她還想說些什麼,蘇晚青也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可惦記著車上的聞宴祁,最後也沒多說,聽了句慢點開車的叮囑,就回了駕駛座。

路上,聞宴祁一直沒說話,靠在座椅上,眼皮輕闔,頭是瞥向車窗的。

蘇晚青怕他難受,降下了一點車窗,又怕他著涼,把座椅加熱給開啟了。

到了左岸水榭的地庫,終於熄火,蘇晚青解開安全帶,看聞宴祁還閉著眼,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很柔,「到家了。」

聞宴祁睜開眼,眼底沒有半分惺忪,就是開口說話,語調有些含混,「嗯,好。」

蘇晚青繞過車頭去接他,想攙扶著,可聞宴祁也沒怎麼借她的力,高大的身形晃都沒晃一下,掌心貼著她的手,徑直走進了電梯。

她也有些疑惑了,看走路像是沒喝多,可一句話也不說,又像是喝多了。

回了家,先把人送回房間,聞宴祁坐在床尾的沙發上,一坐下,就閉著眼斜斜地靠了上去,仰起頭,喉結上落了光,頸線利落,微敞的領口透露著性感。

蘇晚青彎下腰,「你現在還好嗎?」

聞宴祁不說話,她又小心翼翼地湊過去,剛想叫他的名字,腰後側突然揚起來一隻手,圈著她往下,撲到了聞宴祁的懷裡。

她雙手抵在胸前,抬眉看,聞宴祁睜開眼,目光全然清明,哪還有半分剛剛醉酒的樣子?

怔了幾秒,蘇晚青皺著眉,「你是裝的啊?」

聞宴祁挑眉,「不裝你爸又要留我打牌了。」

蘇晚青想笑,「把他們擔心得夠嗆,估計晚上都睡不好了。」

「可是不早點回來,」聞宴祁抬手,撫上她的臉頰,「我晚上也睡不好。」

他目光微閃,在吊燈細碎的光芒下,浸著溼潤的綺念,伸出手指,在她眉上描了一下,順著她的鼻樑往下,最後在唇瓣上輕揉。

乾燥的指腹,似乎能感受到指紋的粗糲,蘇晚青失神片刻,感覺身體有些躁意,撥開他的手,試圖站起來,支吾地道,「我......我去給你倒杯水。」

她起身想走,手腕被扣住,又被帶了回去。

聞宴祁還是有幾分醉意,將她揉進懷裡,深吸一口氣,從胸腔內發出的聲音偏沉。

「蘇晚青,你是老天爺派來拯救我的嗎?」

蘇晚青聽得沒頭沒腦,看他抱得很緊,便也不再掙扎,柔聲詢問,「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啊?」

「你怎麼那麼好?」

聞宴祁俯身,冰涼的唇劃過她的頸側。

極度壓抑的氣息在空氣中肆意瀰漫,蘇晚青漸漸感覺到不對勁,用了十成的力氣,勉強撐起胳膊和他平視,可下一秒,鋪天蓋地的吻就落了下來。

聞宴祁也許是醉了,但他也很清醒,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唇上的輾轉只有兩三秒,好像在發洩一般,帶著無處安放的情緒,他慶幸,他欣喜,他簡直要瘋狂了。

蘇晚青被動地承受著,掙扎的手被鉗制在胸前,聞宴祁一隻手按著她,另一隻手託著她的後頸,一邊揉,一邊吻她。

淡淡的檀香混合著酒精的薄味,在她口腔內肆無忌憚地遊走。

蘇晚青腦袋一片空白,稍微側了側頭,鼻尖劃過聞宴祁硬挺的鼻樑,呼吸被攫取,她感覺自己快要窒息,從唇邊洩出了一道聲音。

就是這一聲,宛如少女的邀請,聞宴祁渾身都開始繃緊,手臂線條硬得嚇人。

安靜的臥室,明亮的燈光,一對糾纏的影子,共同組成了那個旖旎繾綣的夜晚。

溫熱的氣息短暫停頓,蘇晚青聽到一句低聲的喟嘆,「究竟怎麼愛你才夠?」

她沒有回答,因為聞宴祁壓根沒給她回答的時間。

不知過了多久,身體都快要燃燒起來,清醒逐漸失守之際,蘇晚青感覺自己塞在裙子裡的襯衫下襬被撩了起來,還未反應,一雙溫熱粗糙的大手游移進去,順著她的腰線一直往上。

理智回籠,她猛地抬頭,對上聞宴祁迷離的眼。

他那雙眼多漂亮啊,細長型的,雙眼皮的褶皺明顯,延長至眼尾時逐漸上揚,長而漆黑的睫毛像蘆葦蕩,秋風一掃,便帶過一陣戰慄。

「你......」蘇晚青咬著唇,眼底是懵懂,是慌張,「想幹嘛?」

聞宴祁看著她,手上的動作沒停,高挺的眉骨下眼眸漆黑,藏著風雨晦暝的慾念,嗓音啞到了極致,「我想讓你永遠都陪在我身邊。」

「我想要你。」

「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