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個,我昨天不是放了一箱內衣在你車上嗎?昨天忘記拿回家了,本來打算今天帶到公司的......」聞宴祁的時間顯然要比她的時間矜貴多了,她說完後,試探著開口,「你今天開了那輛車嗎?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讓李泉給我送過來?」
她說完以後靜悄悄等了一會兒,不多時聽到一陣輕笑。
「就這事,」聞宴祁語調微揚,「也值得你試探了兩三句才說出來?」
「......」
「求人辦事,這不是應該的嗎?」蘇晚青覺得他挺不識好歹,脫口而出,「難道你喜歡我一上來就使喚你嗎?」
意料之外,聞宴祁嗓音低啞地應了聲,「喜歡。」
「哈?」
「畢竟是夫妻間的情趣。」
「......」
蘇晚青握著手機,原地無語了幾秒,「快點兒送來,送到前臺就行,注意別讓同事看見了,忙著呢,掛了!」
解決完這件事,蘇晚青又和邢奇武逛了兩三個小時,總算在城東的那家花鳥市場找到了最難找的花葉橡皮樹,跟老闆溝通後預定了十盆。
因為釋出會是環保主題的,需要的綠植多,一下沒法兒全帶到公司,倆人只每樣運了一盆回去,可即便如此,依然把小皮卡的車斗裝滿了。
到了公司,在電梯裡,蘇晚青想起中午那頓飯,是隨便在街上找的川菜小館子,邢奇武去買單的時候她本來是要去攔的,之前聯絡過的某家花店老闆突然打電話過來,接聽的功夫,邢奇武就已經付過賬了。
拿出手機,她儘量雲淡風輕地開口,「我從公司大群裡加你,你通過一下。」
邢奇武原本正扶著花盆,聽到這話怔了幾秒,「哦」了聲,然後也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驗證通過,蘇晚青發了一百塊錢的轉賬過去,「那頓飯咱們倆aa吧,你看夠不夠?」
邢奇武看了眼手機,睫毛垂下來,「不用了,可以報銷的。」
「你都沒要□□,」電梯門開了,蘇晚青扶著花盆往外走,「應該是不打算報銷吧。」
她能看出來,邢奇武家境還算不錯,穿衣雖然都是平價品牌的基礎款,但腕上那塊表是勞力士的機械腕錶系列,款式低調,但價格不便宜。
對於他為什麼不顯山漏水,蘇晚青沒興趣打聽,她只堅持自己的習慣,「既然不報銷,那我也應該承擔一半。」
她語氣溫婉,卻透著股說不出的冷淡,邢奇武垂眼看著,沒注意到自己的手扶上了刺梨的果實,直到尖銳的痛感從指尖傳來。
......
聞宴祁從副總辦公室出來,召集了所有中層領導前往1號會議室,經過前臺門口時,就看見玻璃門外的場景——
淺灰色的大理石地面上擺滿了各種綠植和花卉,花團錦簇中,蘇晚青穿著一件明黃色的毛衣,溫軟明淨的小臉上眉頭輕蹙,遞了一張紙巾過去不夠,還微微俯身上前檢視。
上次在廣場上給她散煙的那個男人呆愣地站著,目光沒落在自己出血的手上,倒是一直盯著蘇晚青的臉,就像被奪魂攝魄了一樣,眼珠子眨都不眨。
......
蘇晚青抽了半包的紙巾出來,邢奇武的血還是沒止住,她「嘖」了聲,「要不你下樓去買盒創可貼吧。」
她其實有點兒無語,刺梨的果實也敢碰,五根手指扎破了三根,不知道他腦子裡在想些什麼。
「不用了。」邢奇武像是終於回過神,胡亂把紙巾全都全都按在手上,「我先把這些......」
他話還沒說完就看見了玻璃門內的一行人。
全是領導不說,還都止步在看他們倆,尤其是為首的俊美男子,目光尤其晦暗,深邃得讓人瞧著就發虛,邢奇武驚詫過後,下意識結巴了,「聞、聞總。」
蘇晚青原本還在檢查刺梨上有沒有血跡,聽到這話驟然轉身。
相隔不到十米的距離,聞宴祁穿著白襯衣,釦子依舊少了兩顆沒扣,領口微微敞著,整個人是矜貴中帶了幾分懶散的高挺,即便在副總alex的混血顏下,輪廓也是足夠脫穎而出的優秀。
欣喜一閃而過,蘇晚青對上他的視線。
那雙眼好像莫名的清寒,打量了一下旁邊的邢奇武之後,才落在她臉上。
alex走上前,「聞總,有什麼問題嗎?」
然後蘇晚青就眼睜睜看著,聞宴祁一句話也沒說,抬腿走了。
-
那之後的文案演繹會,她全程都有些心不在焉。
黎總監在臺上講得十分亢奮,把她那個創意描述得多石破天驚似的,時不時就表揚兩句,蘇晚青也只能扯扯嘴角,連幾句謙虛的話都說不出來。
演繹會結束,蘇晚青就看了眼1號會議室的大門,依舊緊閉著,聲音是一點兒都沒傳出來。
她拖著椅子挪到doris旁邊,「聞總什麼時候來的公司?」
doris那一整天狀態都有點不太對勁,沒精打采地說,「大概下午兩點吧。」
蘇晚青還以為他是專門來送那一箱內衣的,可這會兒看會議開了那麼久還沒結束,心裡又有些犯嘀咕,「他來幹嘛的?」
「你都不知道,我怎麼可能知道?」doris轉過頭看她,「那麼想知道,你問問唄。」
「......」蘇晚青默了幾秒,「我不敢。」
她腦袋裡全是聞宴祁剛剛的表情,也是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好像是生氣了。
可是為什麼生氣呢?
就因為她給邢奇武遞紙巾擦血嗎?
蘇晚青思考了一會兒,拖著椅子又回了工位。
她打算等會議結束,發訊息問問他,可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再過十幾分鍾都要下班了,聞宴祁竟然還沒出來。
在桌子上趴了會兒,蘇晚青端著杯子去茶水間洗杯子,出來時就聽見方總監的高跟鞋聲,連忙跑出去看,聞宴祁剛好跟著李泉走出玻璃門,徑直進了電梯。
心底有些失落,她走回工位想拿手機,剛坐下,方禮苒就用資料夾背脊拍了拍桌面,提醒眾人注意,「剛剛開會公司出臺了一些新制度,晚點兒會發到群裡,晚上回去別忘了看。」
以為又是些跟考勤相關的規定,眾人稀稀拉拉地應了聲,熱情也不大。
蘇晚青也沒怎麼留意,目送著方禮苒離開,一邊收拾東西,一邊思考要怎麼給聞宴祁發訊息。
問他為什麼不等她?
還是直接解釋她為什麼給邢奇武遞紙擦血?
或者還是應該委婉一點,問他開會說了些什麼?
包都收拾好了,還沒想到合適的答案,蘇晚青從椅子上站起來,剛準備回過頭和還在寫創意簡報的doris打個招呼,握在手裡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聞老師:【下樓,來地庫。】
-
蘇晚青是坐貨梯下去的,倒是沒碰到幾個同事,隔著很遠就看見那輛黑色的庫裡南,的確像偷情一般,她腳步加速,小跑著過去拉開了後排車門。
幾乎是剛坐穩的下一秒,她就注意到了氛圍的非同尋常。
轉過頭,聞宴祁側著身子看她,眼底有些濃重的情緒,但他一句話沒說,拉過安全帶,幫她扣上了。
這不是蘇晚青想要的開場白,吞了下口水,她好像真有了幾分心虛,「那個......」
聞宴祁啟動車子,也沒看她,「什麼?」
蘇晚青默了幾秒,「李泉呢?」
「我讓他開你的車回去了。」
不冷不熱的語氣,一下把她想說的話堵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蘇晚青也安靜下來,聞宴祁一句話也不說,只專心看路,她只能看見他繃緊的下頜線條,蘆葦蕩般茂盛的睫毛下,目光沉靜,彷彿藏著風雨晦暝的訊號。
好在,那天下班早,高架還沒開始堵車,二十分鐘後,車子就抵達了左岸水榭。
下了車,蘇晚青拎包跟在後面,聞宴祁走得穩,步子邁得卻大,背影明明挺疏闊,但瞧著莫名,有一些急躁的樣子。
馬上要到家了,蘇晚青在心裡斟酌了一下待會兒要說的話,正想著,包裡的手機響了一聲,隨後就是陸陸續續的好多聲。
拿出來看,來自公司大群裡的訊息,很多人都在發問號。
蘇晚青皺了皺眉,把未讀訊息拉到最頂端,然後就看見行政部發了最新通知,關於公司剛出臺的制度,草擬的一版,明天開始執行。
她一目十行地過了一遍,大致提煉了幾個重點:內部比稿制度和考勤打卡制度取消,實施針對客戶反饋溝通的專項規定,開啟重要節日節點預案......
差不多都是她這個把月吐槽過的東西。
蘇晚青合上手機,突然就明白了,為什麼前陣子聞宴祁總是問她公司的事。
往旁邊湊了一點,直到兩人的胳膊碰上,她垂在腿側的手晃一下,就這麼順其自然地勾上了聞宴祁的食指,默了幾秒,聲音清潤地開口,「你是不是生氣了呀?」
聞宴祁稍微側了側身,居高臨下地看她一眼,「你覺得呢?」
「哎呀,我那會兒剛從外面回來,帶了好多花花草草,一個人搬不動嘛,那同事幫忙,然後不小心受傷了,我......」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勾著他的手指,慢騰騰地搖晃,絲毫沒注意聞宴祁目光下移,落在電梯樓層的數字上,還剩幾層樓。
蘇晚青覺得他這醋吃得簡直莫名其妙,「再說了,我就是給他擦了一下血,我也沒......」
話還沒說完,勾著的手突然發力,聞宴祁反握上她的手,也沒說話,推開左邊消防通道大門,把人帶進去,下一秒就按在了牆上。
在熟悉的氣息鋪天蓋地罩下來的時候,蘇晚青還以為那個吻會像從前那樣,不疾不徐,循序漸進。
直到聞宴祁撬開她的齒關,帶著不由分說的某種情緒,長驅直入,摧枯拉朽,她才意識到,這人是真的生氣了。
聞宴祁一隻手託在她的後腦上,另一隻手掐著腰,不是很重的力度,但佔有慾極強,蘇晚青在片刻的喘息中睜開眼,周圍是一片漆黑,只有樓道轉彎處的牆面上貼著一塊小小的牌子。
緊急通道,散發著幽微的綠光。
她抬起胳膊,盡力擋在自己身前,還想喚回這個男人的理智,用氣聲呢喃著,「有人會來的。」
「我也想回家再說。」聞宴祁短暫心軟了幾秒,嗓音沙啞,「是你勾引我。」
蘇晚青用力把他推開,皺著眉,「誰勾引你了?」
聞宴祁把手指插進她的頭髮,揉了揉她的後頸,氣息明顯喘了幾分,帶著笑意,嗓音是剋制到極點的沙啞,「老婆......」
蘇晚青渾身一震,「你、你叫我什......」
話音未落,門外突然傳來電梯門開的聲音,有人走出來,交談聲近的彷彿就在耳邊。
蘇晚青全身都繃緊了,屏住呼吸,同時捂住了聞宴祁的嘴。
不多時,腳步聲終於遠去。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2-10-2820:09:42~2022-10-2919:56:0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樂意沉默、啊啦啦啦啦啦嚕啦嚕啦6瓶;幸運小羊、53969577、靄靄停雲5瓶;開開心心的就行4瓶;浮光深處、我是狗子、de-lovely3瓶;週記藏著愛2瓶;噗通、廢話少說、沉浸於你、bimysm、61476767、查理蘇的落跑新娘、wan耶耶耶耶耶丞、63066319、楊楊得意、小烈乾飯第一名、張嚶嚶、而安、ouniy、灼灼、浪漫主義詩人陳路周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