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關係。」聞宴祁非常能屈能伸,這會兒又提到自己太困開不了車了,抬眉看了眼不遠處燈火通明的便利店,輕聲道,「順道去買點東西喝,提提神。」
話已至此,蘇晚青也沒法說什麼了。
倆人一前一後地朝便利店走。
踏過玻璃門,冷冰冰的「歡迎光臨」響起來,蘇晚青抬眼打量了一下店裡,琳琅滿目的貨架,電光火石間,她想起了另一個問題——
她是下來買小內的啊!
剛剛為什麼不強硬一點拒絕聞宴祁?
現在要怎麼辦,讓他眼睜睜看著她拿一盒一次性小內去收銀臺嗎?
蘇晚青鬱悶得想死。
正在往裡走的聞宴祁注意到她停了下來,回頭問:「怎麼了?」
蘇晚青僵著嘴角:「沒事......你不是要喝點兒東西嗎?那你在櫃檯點吧,我進去看看。」
聞宴祁站在燈光最亮的地方,頂光落下來,先被疏闊的平肩遮擋了一半,他雙手掐著胯站在那裡,目送著蘇晚青面容尷尬地一頭鑽進貨架中間,眼底有微怔,也沒注意到玻璃窗前長椅上穿校服的幾個小姑娘,一直在興奮地捂嘴偷看。
那家便利店不大,貨架擺放的略擁擠,蘇晚青走到日用品區看了一下,倒是有一次性內褲,但都是男性的,旁邊一欄空空如也,她理所當然地認為是女性的賣空了,還未補貨。
問題再一次來臨,蘇晚青蹲在地上,探頭探腦地往收銀臺看,聞宴祁站在櫃檯前,那位收銀員小姐姐正在幫他盛咖啡。
在聞宴祁看過來的前一秒,她縮回了腦袋,耐心地等了一分鐘,再看過去,聞宴祁端著咖啡走到了門框上,背對著店裡,面朝外面的街道。
沒有比這再好的機會了。
蘇晚青站起身,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收銀臺小姐姐是個沒眼力見的,看到她空手而歸,出聲詢問,「小姐,需要什麼東西?」
「就是,」蘇晚青壓著極低的聲音,近乎呢喃,「有沒有一次性內褲?」
小姐姐眉頭輕蹙:「您說什麼?」
「有沒有一次性的內褲......」她指了指擺放日用品的貨架,「只有男士的了,女士的還有嗎?」
小姐姐這回聽見了,挺冒昧,直接嗓音洪亮地回答,「抱歉,現在沒有女士內褲。」
「......」
蘇晚青尷尬得幾乎想原地昇天,往旁邊看了眼,此刻不僅是聞宴祁轉身了,就連長桌旁吃關東煮的幾個女高中生也看了過來。
她好像是在這些探尋的目光中受刑。
「哦。」她幾乎心如死灰,隨意應了句,「好的。」
蘇晚青已經完全放棄了,默默朝門口走去,意料之外,聞宴祁擋在了她面前。
他手裡還端著那杯簡陋的便利店咖啡,垂著眼睫看她,似笑非笑地,唇角輕掀,「蘇晚青,你幾歲了?」
「這種事有什麼可害羞的?」
晚風弄弦月,那晚的夜色格外溫柔,可被溫柔到的只是旁人,蘇晚青面紅耳赤地坐在副駕上,連呼吸都變得窘迫了,明明上回聞宴祁幫她買衛生巾的時候還覺得沒什麼。
一個跟她曖昧不清,關係不明的男人帶著她,大半夜開車到處找便利店,找到一家問一家,你們有沒有女士的一次性小內賣......這事兒她想想就尷尬。
偏偏旁邊這人還時不時就勾唇笑,也不點名道破,就是笑,笑得舒朗溫潤,卻也明目張膽,「要不我帶你回家去拿?」
蘇晚青靠在頭枕上裝死,就是不說話。
也是不容易,在找到第四家商店的時候,她總算買到了自己要的東西,掃碼時聞宴祁似乎終於考慮到她臉皮薄,走到了一邊去。
走出便利店,蘇晚青提著袋子,猶豫著開口,「要不我自己走回去吧,就一公里。」
聞宴祁拉開車門,「我送你,送到我就回去了。」
蘇晚青抬眼看他,忍不住在心裡嘆了一口氣,她好像總是把握不好時機,不會提出拒絕,也不知道該怎麼更進一步,就這麼糊里糊塗地,聞宴祁對她如何,她就被動地如何。
一公里的路程,不到十分鐘就開到了。
聞宴祁的車開進輔道,還沒熄火,倆人都看見車前頭走過一個人,是廖學長,蘇晚青也瞧見了,但她沒吭聲。
聞宴祁熄了火,待人都走遠了,才偏頭打量她,「不去打個招呼?」
「還是不要了。」蘇晚青僵硬地笑笑,也沒說為什麼。
廖傑是她和楊沅沅的大學學長,比她們高一屆,三人是不同專業,原本沒有什麼交集的,只不過有一回,蘇晚青和楊沅沅出校看電影,晚上回來得晚了,在校門口被一群流氓纏上,當時就是廖傑見義勇為解救了她們。
廖傑是學校功夫社的社長,當時就建議蘇晚青和楊沅沅入他的社團,強身健體,學點兒基礎功夫,保護自己的安全。當時楊沅沅看他確實厲害,就拉著蘇晚青去了,可去了才知道,他那個社團總共就三個人,加上她們,也就五個。
大學頭兩年,蘇晚青和楊沅沅都累得不行,廖學長這個人一身孔武,為人也熱心,就是當教練上癮,操練起社員來不留情面,半年時間,社團剩下那兩個人也走了,最後只剩下蘇晚青和楊沅沅,倆人入社兩年半,學了十幾套軍體拳。
剛剛在病房,廖學長就批評了楊沅沅,身體素質不好,一定是這兩年疏於鍛鍊了,把楊沅沅說得那是啞口無言。
蘇晚青生怕這會兒下去跟他打招呼,廖學長又要她原地表演一套拳法。她拎著一袋小內,在聞宴祁面前已經足夠丟臉了。
「為什麼不要?」他好像是真的好奇。
「就......已經打過招呼了呀。」蘇晚青胡亂找著理由,「而且他是來探望親屬的,都這麼晚了,估計趕著回家吧。」
「哦。」聞宴祁回過頭,「我還以為是有別的什麼不方便。」
聽到這話,蘇晚青想拉車門的手頓了一下,「什麼不方便?」
「沒什麼。」聞宴祁解開安全帶,狀似無意地開口,「剛剛在走廊上看你們打招呼,關係挺好的樣子。」
「是挺好啊。」蘇晚青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在想什麼,話就這麼脫口而出,「但他只是我大學社團的社長,我跟他沒有別的關係。」
月色溫潤,車廂內的空氣卻突然滯悶了幾分。
「原來如此。」聞宴祁驀地勾唇,輕笑一聲,「所以你大學沒談過戀愛?」
蘇晚青不知道話題怎麼就歪到了這裡,默了幾秒,對上聞宴祁直勾勾望向她的眼神,黏灼的空氣中好像有燃爆的煙花,噼裡啪啦地響在耳側。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如鼓點一般,為她吶喊助威。
「沒有啊。」她偏過頭,語氣是雲淡風輕的,「那你呢?」
聞宴祁還是盯著她瞧,目光濃霧一般撲朔迷離,「我也沒有。」
「哦。」蘇晚青眼睫稍垂,「那還挺巧的。」
她說了什麼,自己都沒反應過來,是聽到聞宴祁問出口才想明白——
「哪裡巧了?」
是啊!
哪裡巧了?
巧在他們倆都是單身至今的寡王,剛好可以配成一對嗎?
蘇晚青忍受不了這種氛圍,摸到車門的把手,「那......那就不巧吧,我先上去了,你回去開車慢點。」
隨後,宛如逃難一般,她開門下車,沒有明顯的跑步動作,可兩條腿交叉邁步十分迅速,都快趕上疾走了,驚心動魄的半分鐘過去,總算進了電梯。
十幾米開外,聞宴祁看著她的身影消失,目光又沒有落點似的停了一會兒,才緩緩升上車窗。
豔火燒盡一切懸浮思緒,他唇邊揚起細長弧度,拿出煙盒,想抽一根菸,可赤橘色的火光都冒了出來,想起什麼,他又將煙折斷,重新塞了回去。
作者有話說:
看到有讀者說進展慢,我想說設定就是兩個在情愛上沒開竅的純情小學雞,慢慢摸索互相試探的過程還是很有必要的(僅作者觀點),但是大家放心,再過一個情節(大概兩章),會有實質性的大進展!非常大的那種嗷!
評論區有熱心朋友指出上一章的bug,已經修改過來了,是我沒寫清楚,慢性闌尾炎手術是可以採用局麻的,就是比全麻痛一點,從頭到尾意識都很清楚,這一點已經補充上去了,感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