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還是之前那家家居品牌,新季度推出了一系列古典傢俱,主打中國風,釋出會前期的一系列宣傳預熱都是瑞思負責,這場釋出會是合作的最後一站。

釋出會在悅金酒店,下午兩點開始,蘇晚青和doris趕過去的時候,場地剛開始佈置,倆人忙了一上午,doris負責內場策劃,蘇晚青負責檢查場外門頭裝飾和品宣海報。

碰上翟緒純屬意外,蘇晚青拍照的時候就聽見有人叫她的名字,一回頭,翟緒跟一行人走進酒店大堂,看到她時表情頗為驚詫。

「你怎麼在這兒?」他走過來問。

「上班啊。」翟緒甚少穿得這樣西裝革履,蘇晚青還忙著,隨口問,「你來談事兒的?」

「來開會。」翟緒聳聳肩,「你不會不知道悅金是我們家的吧?」

蘇晚青按快門的手指一頓,驚詫轉身:「那我還真不知道。」

翟緒瞬間得意起來,拍了拍自己的西服翻領:「以前光知道聞宴祁是什麼商務精英,現在清楚了吧,哥哥我才是鑽石王老五。」

「清楚了。」蘇晚青啞然失笑,應聲附和了幾句,想起別的事兒,放下了手機:「對了,我問你個事兒。」

「你說。」

蘇晚青語氣頓了頓:「聞宴祁不喜歡過生日嗎?」

昨晚她說完那段話之後,聞宴祁的表情就變了,說不上不開心,但臉色總歸是冷清了許多,蘇晚青看他那樣,還猶猶豫豫地想說出planb,最後被聞宴祁一句「不用了」悉數擋了回去。

本來她想著給他過生日也是一種答謝,聞宴祁送了她一條手鍊,又因為護她受了傷,她說請他吃飯慶生,也是基於他先前說不想要回禮的前提上。

蘇晚青不習慣欠人情。

因為這事兒她困惑了一上午,這會兒偶然遇見翟緒,便也就隨口問了出來。

不想翟緒聽了這話,神情變得微妙起來,有些吞吞吐吐的樣子:「沒有啊,他沒有不喜歡過生日。」

蘇晚青看出他的顧慮,也沒有追問,只是應了句:「好吧。」

她又要忙起來,翟緒轉身要走,沒走幾步又回來,像是鼓足了勇氣一般,最後還是憋不住開口了:「那我跟你說,你可要保密啊。」

蘇晚青點點頭。

「聞宴祁的生日是明天,也就是8月29號。」翟緒說著,撓了撓頭,「可8月30號是他媽媽的祭日。」

快到午休時間,翟緒跟同行的人打了個招呼後,乾脆拉著蘇晚青去了悅金酒店旁邊的一家便利店,自己買了盒關東煮,給蘇晚青買了杯咖啡,邊吃邊聊。

「上次趙薈西不是說過嘛,之前聞宴祁在國外上學的時候,每逢他生日這幾天都會飛回來。那趙薈西不知道這些隱情,肯定以為他是回國和家裡人慶生嘛,所以那天問出來那句話,說要給他過生日什麼的。」

蘇晚青扶著吸管,無意識地攪了攪杯底,「所以他回來是......」

「給他媽媽掃墓唄。」翟緒嘆息一聲,往嘴裡塞了個北極翅。

「他媽媽是怎麼去世的?」

翟緒看她一眼,抽出紙巾,擦乾淨嘴才緩聲說道:「在家裡開煤氣。」

蘇晚青心頭一震,眉心擰起來,「自殺的?」

「對啊。」翟緒長嘆一聲,「這事兒誰能想到,前一天聞宴祁過生日的時候,他媽媽還跟他一起去遊樂場玩了,當時我和我媽也在,我們四個還拍了合照呢,不過後來阿姨出事以後,聞宴祁就把照片要過去燒掉了。」

蘇晚青斂起目光,喃喃自語:「怪不得......」

她幾次提起他的生日,聞宴祁的反應都冷冷清清。

「你也別怪他,這擱誰都提不起那個興致過。」

蘇晚青握著杯子,心底有些密密匝匝的酸楚,「那他媽媽為什麼會想不開呢?」

看聞宴祁如今的性格,小時候應該也不是那種讓人操心的孩子,他父親如何蘇晚青不知道,但奶奶也是極好相處的人,她想不到究竟是哪方面的打擊,會讓一個媽媽選擇以這樣極端的方式,離開自己的孩子。

話題進行到這裡,翟緒的臉上才多了幾分沉重。

他把目光投向窗外,投向溼漉漉的路面,才沉聲開口:「他媽媽在去世的半年前,曾經歷過一場火災。你現在去舊報紙上找應該還能看到,16年前城東郊區一片聯排別墅半夜起火,燒了七八棟房子,其中一棟就是聞宴祁家。」

「當時聞宴祁在放寒假,老太太把他接去了榮港,他爸爸也出差了,父子倆是逃過一劫......」翟緒說著,垂下眼睫,「可鄒阿姨全身深度燒傷,即便後來沒有性命之憂了,可面部畸形,終身依靠輔助進食,四肢還有不同程度的殘疾,......」

「鄒阿姨人很好的,我們那邊的孩子都特別喜歡她,大概是因為她一點兒都不像個長輩,小時候她每次見到我,都要給我講個冷笑話,也不管我能不能聽得懂,自己就捂著肚子笑開了,可後來......」翟緒說著說著,開始難受起來。

「大概她覺得死是唯一可以解脫的方式了。」

-

下班的時候,蘇晚青給聞宴祁發了訊息,問他今晚幾點回來。

聞宴祁不知是沒看手機還是怎樣,隔了半小時才回答,說自己晚上有應酬。

蘇晚青一個人回了家,但她也不是孤零零一個人。

之前聞宴祁受傷的那一週,聞宴祁在邢姨那邊編了個謊,說他要出差一週,這一週蘇晚青會到朋友家去住,讓她晚上不用過來做飯。

今天是邢姨復工的第一天,可晚上那頓飯,蘇晚青是一個人吃的。

邢姨看出來她心情不好,又不停地看手機,大約是誤會她和聞宴祁之間又生了什麼嫌隙,那一晚上看她的眼神都帶著憐愛,欲言又止的。

蘇晚青實在提不起精神演戲,吃完飯就上樓回了房間。

洗完澡,她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無論如何都睡不著,無數次拿起手機又放下,無意義地頻繁重新整理朋友圈。已經是深夜十一點,聞宴祁依舊沒回來。

蘇晚青乾脆放棄,她走到書房,本想拿一本書回去打發時間,進去就瞧見了桌上有一本攤開的書。

刺槐花的標籤依然精緻,在吊燈細碎的光芒下泛著柔潤的光澤,蘇晚青拿起來,仔細端詳了半分鐘,放回去的時候看到了一行字——

「生存、死亡和愛,那一個是你的選擇?」

-

盛夏雨夜,當聞宴祁帶著一聲潮溼水汽回到家的時候,時間已經過了零點。

他一生最不願意過得兩個日子,一個是母親的祭日,另一個,就是自己的生日。

在十一歲之前,這一天還是他一年中最期待的日子,直到母親去世,這一天變成了折磨他數年的夢魘。

因為那個生日,他開始懷疑一切到手的幸福,所有的快樂瞬間他都不敢放肆去感受,所有的美夢成真他都保留三分熱忱。

不敢過於沉溺,是因為害怕第二天就會失去。

聞宴祁習慣了沉靜,習慣了獨自面對,可那天回家,他換了鞋從玄關走進客廳,燈光自動點亮,他眼前突現光明的下一秒,他看見島臺上擺放著一碗麵。

簡簡單單的一碗,像是現揉的面,粗細都不均勻,也沒什麼配料,只有兩顆小青菜整整齊齊地碼在一側,聞宴祁低頭看了眼,一根麵條長得幾乎看不到盡頭似的。

聞宴祁走到椅子上坐下,往二樓看了眼,收回視線的時候才注意到,麵碗旁邊還擱著一本書,正是他昨晚看了一半的那本,英國作家克萊爾麥克福爾的《擺渡人》。

蘇晚青移動過書籤的位置,他翻開了那頁,一目十行地看下去,最後停留在一句話上——

「當靈魂休眠的時候,我敢肯定她得到了平靜和安寧。」

聞宴祁指尖頓了兩秒。

蘇晚青有時像個達觀空寂的聰明人,有時又遲鈍笨拙,像個不諳世事的小孩。

他不確定這只是個巧合還是有意為之,思慮片刻,他坐島臺邊坐下,拿出手機給翟緒撥了個電話過去。

翟緒已經入睡,嗓音沙啞,帶著迷濛的不耐煩:「都幾點了,幹嘛啊......」

聞宴祁垂眼看向書籤,淡聲開口:「你白天見過蘇晚青?」

「見過。」翟緒隨口回,「中午在悅金酒店,她在佈置一個什麼釋出會吧,我去......」

他話還沒說完,聞宴祁就結束了那通電話。

等了幾秒,手機螢幕的光熄滅。

聞宴祁拿起了筷子,斂息凝神,眼底有自己有不曾察覺的溫情。

作者有話說:

「生存、死亡和愛,那一個是你的選擇?」

「當靈魂休眠的時候,我敢肯定她得到了平靜和安寧。」

兩句話都來自《擺渡人》

手鍊已經畫出來發在微博上了,再強調一遍實物比我畫得好看一萬倍!

希望不會破壞你們對它的各種美好想象(捂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