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蘇晚青停了車。倆人走進川菜館,隨便挑了一張小方桌坐下。店裡生意還不錯,八張餐桌几乎坐滿了人,大約都是來醫院探病的家屬,大聲聊著醫院的費用,蘇晚青把聞宴祁面前的餐具拿了過來,拿開水燙洗,聽到旁邊人說做手術多貴多貴之類的,她溫聲開口:「這幾天耽誤你不少事吧?」

聞宴祁沒應聲,又聽她自顧自地說:「誤工費我肯定是賠不起了,就算把我賣了都不一定有你賺得零頭多,但你是為了保護我才受傷的,要不然這次的醫療費我給你報銷了吧?也算我......」

她說得頭頭是道,聞宴祁的眸色卻越來越黯然,直到老闆娘走過來點菜,看見蘇晚青燙洗的動作,客氣提醒:「我們的餐具都用消毒櫃消過毒了。」

蘇晚青唸叨的聲音戛然而止,抬頭看老闆娘,表情抱歉:「不好意思,我老公比較愛乾淨。」

一瞬間雨過天晴。

蘇晚青聽見聞宴祁清淺的聲音:「別廢話了,點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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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倆人就去了醫院,蘇晚青去普外科掛了號,然後扶著聞宴祁去醫生辦公室,說來也是巧,還是上次那位為他縫線的醫生坐診。

醫生是一位看起來四十左右的中年男性,大約是對聞宴祁還有印象,看他走道還需要攙扶,疑惑地皺起了眉:「恢復得不好嗎?」

聞宴祁在手術床上坐下,淡聲回答:「還行。」

醫生記得是沒有傷及筋骨的機械傷,被玻璃割傷的,傷口也比較平整,一週後還走路有礙的大約都是沒有注意養護。

他看了眼旁邊一臉緊張的蘇晚青,責備家屬的話都到嘴邊了,可掀開褲腳才發現,傷口的確恢復得不錯。

蘇晚青探頭過去問:「醫生,真的沒恢復好嗎?不會留下什麼後遺症吧?」

「躺床上吧,腿放平。」醫生交代完,才轉頭看她,「不會的,要拆線了,你先出去吧。」

「哦哦。」她連忙抓起包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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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青在外面等了十來分鐘,聞宴祁就出來了。

醫生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每天用碘伏塗洗消毒傷口之類的,旁邊的小姑娘聽得認真,那位男患者倒是三心二意的,站姿有些懶散,重心無意識地往某處偏,不像是借力,倒像是演習慣了似的。

倆人離開的時候,醫生嘆了口氣,盤算著晚上跟自家剛上大學的女兒叮囑一聲,有些男人花招百出,得讓她擦亮眼睛才行。

蘇晚青自是不知道這些,她託著聞宴祁的胳膊往外走,憂心忡忡地問:「你這腿什麼時候才能正常走路?」

「怎麼?」聞宴祁垂眸睨她:「想撒手不管了?」

「不可能。」她又開始表誠心,「我不是那種沒良心的人。」

倆人下了電梯,剛走到一樓大廳,蘇晚青把聞宴祁扶到了椅子上:「你坐會兒,我去把車開過來。」

聞宴祁「嗯」了聲,坐得十分踏實。

蘇晚青從包裡翻出車鑰匙,往外走的時候突然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她腳步頓住,又看了眼,這才確認不遠處那個站在自動繳費機前數錢的人是查琴之。

她走過去,叫了聲「媽」。

身後的聞宴祁目光本就追隨著她,聽到這句話也愣了一下。

查琴之看到她之後,表情有一瞬間的驚喜,隨後反應過來,又變成了彆扭。

上回蘇晚青把營養品放到保衛室就走了,她拿到時才知道這個女兒回去過,可那會兒她在接待不常見面的蘇量依,甚至還撒了謊,蘇晚青回了小區卻沒進去,大約也是想為她保留一點顏面。

這兩個月以來,蘇晚青一次也沒再給她打過電話。

查琴之知道,這個女兒心軟歸心軟,但也不是平白受氣的軟包子。之前蘇晚青被蘇家認走,而查琴之和周繼勝並沒有挽留,那之後蘇晚青對她就不像小時候那般了,孝順也依舊孝順,但就是不再與她交心了。

可即便漸行漸遠是必然,四目相對時,蘇晚青還是垂眼看向她手中的診療單,輕聲詢問:「胃又不舒服了?」

查琴之將單子揉到手裡,擠出勉強的笑:「沒事,就是上次的藥吃完了,今天再來開點。」

蘇晚青往旁邊看了眼,「爸呢,沒陪你過來?」

「他最近風溼又嚴重了,去中藥房拿膏藥去了。」查琴之說著,往她身後努嘴,「來了。」

蘇晚青回過頭,周繼勝也恰好看見了她,滿臉帶笑:「你怎麼在這兒呢?你媽打電話叫你來的?」

周繼勝前些年一直在外做生意,待在家的時間少,不如當初查琴之的朝夕相處,蘇晚青如今對他,也沒有對查琴之那樣愛之深、怨之切的複雜感情。

蘇晚青看了眼他手裡拎著的小袋子,又開始老生常談:「店不需要每天都開,你們花銷也不大,身體不舒服的時候就多休息。」

「知道,你媽天天也說呢。」周繼勝笑眯眯說完,又問她,「你怎麼來的?今天不用上班?」

查琴之也在看她,好像以為她也身體有恙似的,眼底有擔憂。

蘇晚青這才想起來解釋:「我陪一個朋友來的,他今天拆線,我就趁午休——」

「叔叔、阿姨。」她話還沒說完,身後傳來一道溫潤聲音。

蘇晚青轉過身,聞宴祁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白襯衫黑西褲,肩平背闊,本就是容貌格外突出的人,還端著和善謙遜的眼神,看起來體面又招人喜歡。

周繼勝和查琴之沒見過他,此刻有些怔然,蘇晚青也看呆了,不過她不是為聞宴祁的風姿所折服,而是因為他那條腿!

這會兒走得四平八穩,哪還有剛剛傷殘人士的半分模樣?

周繼勝回過神,猶疑開口:「你是......」

聞宴祁走到倆人面前,拿出一張名片,雙手遞上去:「叔叔,我叫聞宴祁。」

查琴之之前追問過蘇晚青結婚物件的情況,那時候蘇晚青不願意詳說,只說了句「姓聞,新聞的聞」,這會兒對上了,見他氣宇不凡,又不免驚詫。

「你就是晚青的丈夫?」

聞宴祁面露愧色,點了點頭:「早就打算去湖山區拜訪二位,上半年出國忙工作,回來又受了傷,一直都不得空。」

周繼勝把名片一目十行地掃了眼,裝進了口袋裡,才笑聲開口:「這都是小事情,年輕人搞事業忙點兒是應該的,我跟你媽就在湖山區住著,你哪天去都行,提前打個電話就好。」

蘇晚青聽到他自來熟的稱謂,不自覺地皺了皺眉。

查琴之心思深一些,關切詢問:「受傷了,現在好了嗎?」

「好了。」蘇晚青抬眉,瞪了聞宴祁一眼,「完全好了。」

聞宴祁不輕不重地回望她,竟是半點心虛也沒有,客氣地回答查琴之:「小傷,多虧了晚青照顧。」

周繼勝越看這個女婿越滿意,甚至當下就邀請他們晚上過去吃飯,聞宴祁倒是沒說什麼,還是蘇晚青及時制止,說晚上要加班沒時間,周繼勝這才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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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醫院,蘇晚青一直沒說話。

她心裡憋著怨氣,等車門關上才問出口:「你的腿是不是早就好了?」

聞宴祁系安全帶,也沒抬頭看她:「傷口你不是看過嗎?」

「看過啊,但我又不是醫生。」蘇晚青瞥他一眼,「還有,你怎麼知道湖山區的房子現在是他們倆在住?」

聞宴祁繫上安全帶,轉過頭看她:「你忘了自己籤合同時提了什麼條件?」

蘇晚青神情一滯,「什麼條件?我哪有向你提過條件。」

「你說別墅的物業費你付不起,讓我幫你付五年,算是贈品。」他把「贈品」兩個字讀得格外厚重。

蘇晚青想起來這回事兒,「哦」了聲,「那你幹嘛要走過去跟他們打招呼?」

「以前不來往是因為沒見過面,如今碰上了,我不過去打個招呼合適嗎?」聞宴祁擺出講道理的語氣,「不打招呼,他們會認為我怠慢你,認為你婚姻不幸,出了這個結果,以後麻煩的是你自己。」

「你不走過去,他們根本注意不到你好嗎?」

聞宴祁薄白眼皮掀起,不贊同地看她:「那麼出眾的人跟你從電梯裡走出來,他們也許早就注意到了。」

「......」

蘇晚青聽到了一大堆洗腦,越發覺得自己可能是被pua了,聞宴祁在精神控制這方面好像很有天賦,她早該發現這一點,這人每回都能將歪理邪說編得有理有據。

想起doris的話,蘇晚青定了定神,「行吧,既然你好了,那晚上慶祝一下,我給你做頓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