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大約是聞到了熟悉的氣味,蘇量依又短暫地清醒了幾秒,看到蘇晚青,扯出一個笑,莫名其妙的,「你過得還行吧?」

蘇晚青正在將她的手機塞進包裡,聞言也沒接話。

「爸昨天還唸叨你呢。」蘇量依趴在車窗上看著她,「他其實挺在意你的。」

這話由她說出來,聽著多少有些諷刺。

蘇晚青也不想和醉酒的人攀談,牽了牽嘴角,將她的包從車窗塞了進去。

蘇量依還想說些什麼,無意中看到了站在蘇晚青身後的男人,她頭腦發昏,視力也模糊了,但還是從那人淡漠的眼神中讀出了警告的意味。

縮了縮腦袋,蘇量依坐回了副駕。

目送著車子開走,蘇晚青一回頭,撞進了聞宴祁的視線中。

他站在臺階上,周身帶著浸了幾分薄醉的散漫,撣了撣指尖猩紅,菸灰簌簌落下,他寡聲開口,「她跟你長得一點都不像。」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但蘇晚青聽出來了。

想來也是,聞宴祁並不像做事只憑一時興起的人,半年前倆人領證的時候,他應該就已經把她的背景調查清楚了。

「剛生出來的時候不是都長一個樣,皺皺巴巴的。」她隨口說了句,不願在這個話題上深聊,「剛剛謝謝你了啊。」

這話她說了許多次,但這回,聞宴祁唇角輕掀,「怎麼謝?」

蘇晚青腳步頓住,愣了一下,「要不......回去敬你一杯酒?」

聞宴祁按滅菸蒂,眼尾稍挑,帶著幾分混不吝的痞氣,「就這?」

「那你想怎樣?」蘇晚青站在臺階下,微微仰頭看他,一本正經地糊弄,「做了好事後獅子大開口,善心就會變味哦。」

聞宴祁不贊同,「利益才是最好的驅動劑。」

蘇晚青也不贊同,但她還沒想到怎麼反駁。

聞宴祁垂眼,目光落在她瓷白的臉蛋上,心頭突然軟了幾分,「你總這樣做好事不留名嗎?」

見他又提起剛剛的事兒,蘇晚青斂起神色,「也不是。」

「至少從幫你這件事中我得到了好處。」她安靜幾秒,須臾後勾唇笑了一下,「湖山區的房價又漲了。」

「......」聞宴祁啞然失笑。

真實的生活充滿曲折和無奈,但蘇晚青比他想象中更樂觀得體。

心境清平,達觀空寂,多少人虛長年歲也無法領略的道理,她似乎從很早之前就看明白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性智慧。

但不知為何,聞宴祁開始不喜歡她這副溫和持重。

-

沈梳音出來找人,拉著蘇晚青去衛生間了。

聞宴祁捏著煙盒獨自進去。

瞥見那個瘦削的身影時,全場的燈光正巧暗下來,滿室寂靜了一秒,臺上陡然爆發出一聲鼓點,年輕的歡呼聲隨後響徹雲霄。

暗影幢幢中,聞宴祁看見一樓吧檯邊站著一個男孩,依舊瘦得像營養不良,兩條花臂看起來毫無威懾力,面前那個正在掌摑他的營銷經理都比他更像個夜場保安。

聞宴祁不是個喜歡多管閒事的人,但他還是走過去,在那個營銷經理再度抬手的瞬間,將男孩往自己身側帶了半步。

翟緒是這裡的常客,聞宴祁雖然來得不多,但幹營銷的都是人精,一眼就認了出來,「聞......聞先生。」

聞宴祁隨手撈了把椅子坐下來,端著生人勿進的冷淡,開口也還算客氣,「這哥們兒犯什麼錯了?」

營銷經理愣了一下,徐徐解釋,「他剛剛摔了瓶李察。」

聞宴祁捏著煙盒,說話隨意,「認識我嗎?」

經理連忙點頭,「認識,認識。」

「行。」聞宴祁下巴微抬,朝二樓的卡座揚了揚眉,「摔了的酒記我賬上。」

經理立馬變了臉色,背都躬起來,停不下來的道謝,說是點頭哈腰也不為過。

燈影刺眼,聞宴祁聽著煩,想起還在罰站的男孩,一直沒聽他開口,這會兒看他只是垂著眼皮,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眼神堅毅,他倒有了幾分興趣。

「你叫什麼名字?」

男孩也沒抬頭,頓了幾秒,嗓音粗嘎答道,「陳柱。」

聞宴祁漫不經心地伸出手指,在桌子上點了兩下,「想還手嗎?」

陳柱聽到這話,總算抬眼看他。

「我再開五瓶李察,提成你拿。」聞宴祁偏過臉,饒有興味地看向營銷經理,「願意嗎?」

他話沒說透,但任誰都能聽出來其中意思。

聞宴祁今晚就是鐵了心要給陳柱出氣,就算不為著那幾瓶酒,營銷經理也不敢得罪他。

「聞先生,今天是我不對,我有眼不識泰山,您就只管說,怎麼消氣怎麼來。」

聞宴祁一身倨傲,帶著扎人的威勢,懶散開口,「打嗎?」

陳柱默了默,「不打。」

營銷經理抹了把額上的汗離開了,聞宴祁瞧了眼陳柱,「為什麼不還手?」

「我掙得就是這份錢。」

意料之外的回答,聞宴祁沉默須臾,「想不想換一份站著掙錢的工作?」

侍應生端來了一杯加冰的威士忌,杯壁反射出波光粼粼的星點。

「為什麼要幫我?」

陳柱確認自己從沒在錦園小區和他說過一句話,甚至還向那個漂亮姐姐告過他的狀,「我不認識你。」

聞宴祁沒接這話,往走廊盡頭的衛生間看了眼,抽出一根菸銜在唇邊,從口袋裡翻出打火機,赤橘色火苗閃爍,照亮他冷峻的眉眼。

「我也不認識你。」

他開口,嗓音帶著清啞的涼意,「但你有個還不錯的朋友。」

作者有話說:

「他不是保安,他是我朋友。」指路1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