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從沒談過戀愛?」◎
一個小時後,聞宴祁的車停在了一處別墅門口。
鬧中取靜的一條長街,遺留著不少民國時期的洋派建築,蘇晚青路過很多次,這還是頭一回進來,也是進來後才知道,鐵柵大門內的別有洞天。
茴南小館是一傢俬廚,名字起得風雅,裝修也別有格調,老派小洋樓內外一致,店裡陳設都是上了年歲的雅緻,復古屏風,留聲機,來往的服務生都屏息凝氣,穿著也是二三十年代的旗袍。
聞宴祁挑了張臨窗的桌子,服務生過來遞選單,他抬了抬下巴,選單直接遞到了蘇晚青手裡。
蘇挽青隨口問,「奶奶在電話裡怎麼說的啊?」
聞宴祁掏出打火機,放到手臂旁的窗柩上,也就隨口答,「她覺得你今天話很少,懷疑我哪裡怠慢。」
說完這話,久久沒有聽到回應。聞宴祁抬眼看,蘇晚青端坐著紅木椅子上,面前攤著選單,她面色微怔,目光落在某一行字上,神色出愣。
蘇晚青確實看呆了,一份上湯娃娃菜要228,她懷疑這菜葉裡是不是夾了金箔。
「怎麼了?」聞宴祁手指微屈,敲了下桌面。
蘇晚青回神,想跟聞宴祁說好貴,一抬眼就看見他胳膊虛虛搭在窗臺上,,挺闊襯衫領口隨意敞著,傍晚霞光傾瀉進來,氛圍感直接拉滿。
沐浴在金光中的懶散貴公子,大約是體會不到她的大驚小怪。
「沒什麼。」蘇晚青拿出手機,「我拍幾張照片。」
雖然那頓飯不需要她買單,但蘇晚青依舊吃得不怎麼舒心。
她是小康之家成長起來的普通人,物美價廉是刻進骨子裡的消費觀,昂貴的菜吃進嘴裡,因著價不匹位的心態,覺得也就不過如此。
半個小時後她就放下了筷子,開始搗鼓手機。
蘇晚青是抱著完成任務的目的來的,從相簿裡選了幾張照片,本想發個僅奶奶可見的朋友圈,可回頭瀏覽了一下照片,又覺得差點什麼東西。
「你能配合我一下嗎?」她看向聞宴祁,「我想發個朋友圈給奶奶看。」
聞宴祁也放下筷子,「怎麼配合?」
蘇晚青快速在腦海中搜尋,往日看到朋友圈情侶都是怎麼秀恩愛的,想了會兒,她將手放到桌面上,手心向上,「這樣,你握著我的手。」
聞宴祁不說話,薄白的眼皮輕掀,只是瞧著她。
蘇晚青漸漸心虛,怕他誤會,「只是擺拍,你也不想浪費了時間,還什麼效果都沒收到吧。」
她不知道聞宴祁想得是另一件事。
「你是不是從沒談過戀愛?」他突然問。
蘇晚青愣了一下,沒說話。
不配合就不配合,怎麼還人身攻擊啊。
話音剛落,有服務生捧著花走過來,一束很大的粉色芍藥,被白色的輕紗覆蓋著,是用心包裝過,也凸顯了選花人的審美不俗。
蘇晚青隨意地看著,直到那束花被擺放在她面前。
「什麼意思?」
聞宴祁拿起她的手機,「捧著。」
蘇晚青百般不情願,但想想只是個僅一人可見的朋友圈,還是配合地把花抱了起來。聞宴祁說得對,牽手的照片太過刻意了。
過猶不及。過猶不及。
她默默把這句話刻進了心裡。
「你能不能有點表情?」聞宴祁舉著手機,稍微偏過頭看她。
蘇晚青不自然地扭了扭肩膀,小聲囁嚅,「我有鏡頭恐懼症。」
聞宴祁沉默了,怪不得她朋友圈一張自拍都沒有,頭像也是一棵枝繁葉茂的老槐樹,「那你別看鏡頭了。」
最後,蘇晚青發了個九宮格的朋友圈,最中央的那張是她自己,低眉斂目,側身看花,聞宴祁拍照技術還行,留白的氣氛給足了,即便沒有牽手的畫面,也能瞧出甜蜜又酸臭的戀愛氣息。
「發出去啦。」蘇晚青放下手機喝水。
聞宴祁看她一眼,「吃飽了?」
「差不多。」
聞宴祁起身去買單了,蘇晚青獨自坐著望向窗外,突然,餘光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坐的那個位置靠近大門,zane跟著服務生走進來,也是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她。
「yulia。」他走過來打招呼,蘇晚青這才注意到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姑娘。
「嗨。」她情緒緊繃,「你也來吃飯?」
「對。」zane看向她對面的空位,語氣猶疑,「你一個人?」
蘇晚青猶豫了兩秒,尬笑了聲,「朋友有事,吃完先走了。」
她一邊說,一邊用餘光看走廊上的動靜,在心底暗暗祈禱著聞宴祁不要那麼快回來,可老天爺有時就喜歡開玩笑,在zane寒暄兩句結束,準備離開上二樓的時候,聞宴祁的身影出現屏風後面。
他走得懶散,像是看到了這邊的情況,又像是完全不在意。
總之就很淡定地走了過來。
zane注意到他,轉頭看了眼蘇晚青,面色微有意外,「聞總也在?」
蘇晚青心頭警鈴大作,眼看著聞宴祁越走越近,她陡然起身,佯裝狗腿往前迎了幾步,堵在聞宴祁面前,阻擋他落座,「聞總,好巧啊!」
她把zane擋在身後,不停地朝聞宴祁使眼色,「您剛來嗎?」
聞宴祁止了步,隔著她的肩膀,看了後面的zane一眼。
唇線繃得筆直,他終於開口,「你是?」
驚歎於這人的思維敏捷,蘇晚青立即接招,「我是瑞思客戶部剛入職的sae。」
「哦,沒印象。」他說著,往旁邊的zane看了眼,「你也是瑞思的?」
zane點點頭,顯然是沒料到蘇晚青敢這麼在領導面前刷存在感,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麼。
「那我不耽誤您。」蘇晚青見矇混過關沒問題了,立刻換了副笑臉,讓路過去,「祝您用餐愉快。」
聞宴祁徑直路過了餐桌。
zane緩緩收回視線,扯出笑,「今天真巧。」
「是啊。」蘇晚青露出劫後餘生的笑,「那你上去吧。」
zane上樓了,蘇晚青才注意到他身後跟著的姑娘,身材高挑,一直垂著眼睛,長相倒是沒看清,但zane在踏上臺階之前回了一下頭,示意她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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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別墅,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聞宴祁的車燈亮著,蘇晚青走過去,看他胳膊搭在窗臺上,指尖夾了根燃了一半的煙,隔著寥寥青霧,表情看得不甚分明。
「不好意思啊。」她為剛剛的事兒道歉,「我不想讓同事看到。」
「看到什麼?」
「我跟你在一起啊。」
聞宴祁撩起眼皮看她,「為什麼?」
蘇晚青沉默片刻,說出了自己樸素的觀念,「男領導和女下屬談戀愛,在輿論層面上總是女下屬受到更多苛責。」
這話聽著新鮮,聞宴祁撣了撣菸灰,「你認為女性是弱勢群體?」
「當然不。」蘇晚青認真地看他,「只是在辦公室緋聞這些軼事裡,由於地位和權力的懸殊,普通人覺得傾軋底層更為安全妥當罷了。」
「求財和求色也有高低之分嗎?」
蘇晚青拉開副駕車門上車,隨口嘆了聲,「這不是你我能說了算的,我也只是不想給自己找麻煩。」
見她上車,聞宴祁按滅菸蒂,寡聲問,「那為什麼還答應搬過來?」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蘇晚青繫上安全帶,「我既然一開始就跟你簽了合同,自然不會半路撂挑子。」
「那你還挺有契約精神。」
總算聽到這句話,蘇晚青心情莫名雀躍,抿抿唇,還在謙虛,「還行。」
聞宴祁沒再說話,手機響了,他一邊操作方向盤把車子開出車位,一邊接聽電話,似乎是買了什麼東西,蘇晚青聽到有人說放到門衛了,聞宴祁低聲應了句,「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