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青點了點頭,莫名感覺到了一些侷促。doris瞧出來,「你別有心理壓力,kim姐不比章薈差,這次肯定是有什麼問題,溝通清楚就好了。」
「嗯,知道了。」
「而且——」doris突然壓低聲音,「章薈也不是愁下家的人,她手握那麼多媒體資源,就算被開了也有人搶著要她。」
說話間到了會議室。
一條近五米長的方桌,doris拉著蘇晚青坐到了離主位最遠的地方。
兩分鐘不到人員全部到齊,方禮苒姍姍來遲,也沒多廢話,讓kim用電腦投屏,展示了一下給優而上的提案。
方禮苒坐在主位,漫不經心地轉筆,「所以你覺得他們是對代言人不滿意?」
kim點頭,「前兩個季度的效果資料包告確實不理想,客戶覺得在代言費方面的投資回報率太低,想要更換。」
「有沒有意向人選?」
kim操作ppt翻頁,螢幕上出現了一張明星海報,蘇晚青認出來,是楊沅沅讀本科的時候追過線下的一位男演員。
童星出道,轉型之初火過一陣子,後來可能是事業心不重,或者發展不順,這兩年沉寂了。
kim繼續說,「客戶現在就是覺得,流量不如國民度好用,而且這位男演員童星出道,根正苗紅,最重要的是商務報價很低。」
方禮苒轉過椅子,盯著螢幕瞧了會兒。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方禮苒把椅子又轉了回來,「那按照客戶的需求,重新拿一份提案出來。」
這話一說出來,明顯看到doris肩膀塌了下來。
蘇晚青拍了拍她的腿,剛想安慰,就聽見方禮苒叫了她,「那個誰,蘇......」
「蘇晚青。」
「哦。」方禮苒問,「英文名叫什麼?」
整個會議室的人都在看她,蘇晚青挺直肩膀,「您叫我yulia就好。」
「ok,yulia,你剛來就跟著kim吧,這個案子你也參與一下,有問題嗎?」
蘇晚青抿唇,「沒問題。」
會議結束,kim就給蘇晚青發了很多資料,包括優而上的基本資訊,過往跟瑞思合作的專案,以及這次失敗的提案。
蘇晚青邊看邊做記錄,突然聽到doris「哎呦」了一聲。
應該是隔壁部門的男生過來找zane聊天,就站在doris身後,按住她的椅背,打趣zane桌上的車鑰匙道,「喲,又提新車了?」
zane看一眼doris,從他另一側的空位下抽出一把椅子,讓那男生坐下。
男生鬆手,椅背彈了回去,蘇晚青看得清楚,doris撇了撇嘴。
正值午飯的點兒,doris過來找她下樓吃飯,惦記著昨晚說要請大家喝咖啡,蘇晚青順便去咖啡店打包了十杯美式,分了周黎一杯。
周黎性子好,吃飯時溫柔詢問她工作適不適應,「你的工牌已經在做了,大概明天才能給到。」
蘇晚青應聲,「這個不急。」
回去以後,她把咖啡分給了眾人,kim接過去的時候有些不好意思,「你還當真,搞得我都不好意思派活兒了。」
一旁的zane打趣兒,「跟我們您可從沒有不好意思過啊。」
「去。」kim把咖啡放到桌上,對蘇晚青說,「yulia,你下午準備一份創意簡報,放心寫,只有我看。」
蘇晚青應下來,「好的,我現在就做。」
七月初,盛夏的午後總讓人昏昏欲睡。蘇晚青去茶水間續了兩杯咖啡,臨近五點,才根據之前的提案和執行完稿琢磨出了一份簡報。
提交給kim之後剛想鬆口氣,聞宴祁的訊息就來了。
聞宴祁:【發幾個你喜歡吃的菜。】
蘇晚青:【幹嘛?】
聞宴祁:【做飯阿姨現在在菜市場,奶奶問我你的口味。】
蘇晚青:【你定吧,我什麼都行。】
聞宴祁沒再回了,蘇晚青端著杯子想去茶水間,剛起身就看見doris也站了起來,倆人看著對方手裡的咖啡杯,相視苦笑,頗有些難姐難妹的惺惺相惜。
瑞思的茶水間設在露臺內側,視野開闊,用來舒緩情緒最好不過,更別說濱城cbd區建築風格前兩年還上過新聞,現代與傳統的結合,多個寫字樓幕牆上都有疊拼的草書漢字,樓宇間的花壇還是蘇杭園林風的假山和松柏。
蘇晚青和doris一人端著一個杯子,站在欄杆旁向下眺望,doris突然嘆氣,「這樣的風景,不知道還能看多久。」
「怎麼?」蘇晚青轉過身看她,「你想跳槽?」
doris「嘖」了聲,「我當然不想了,但你剛來不知道,聞總可能要把公司賣給香港人了。」
蘇晚青從沒聽說過,「為什麼要賣?」
「我現在相信你跟聞總是真不熟了。」
doris也轉過身,換成靠在欄杆上,跟她解釋,「聞總雖然是富二代,但他跟他爸不一樣,他是自己搞投資的,瑞思當年就是被他扶起來的,那會兒差點都要倒閉,聞總來了手場地置換,挨個約談原來合作過的公司,以最低的代理費把名頭打響了,後來瑞思才一步步越變越好的。」
蘇晚青聽得雲裡霧裡,「我記得之前看官網,成立公司的人好像是姓趙?」
「對,是姓趙。當年公司出事的時候聞總還只佔股20%,姓趙的一招釜底抽薪,把公司賣給聞總後跑了。聞總雖然有能力,但他畢竟也不是廣告出身吧,其實做投資的人,低價收購,經營個兩三年,能賣上高價了再丟擲去,這也很正常。」
蘇晚青若有所思,「這是你們聽來的訊息嗎?」
「八九不離十了吧。聞總本來也對咱們這兒不上心,一年來不了幾回,現在的副總alex也是他前兩年聘請過來管事兒的。」doris說著,聲音低了許多,「別人我不知道,反正我是不喜歡香港老闆的做派。」
回工位以後也差不多是下班的點兒了。
蘇晚青託著腮繼續看資料,惦記剛剛聽到的事兒,她有些出神,還是旁邊的zane提醒她,「yulia,你手機在震。」
蘇晚青垂眼,螢幕上跳躍著聞宴祁的名字。
不知道有沒有被看到,她有些心虛,把手機拿起來後看了眼zane。
他朝她豎起大拇指,「第一天上班就那麼認真。」
蘇晚青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走到落地窗前接聽。
聞宴祁聲線很平,像是剛結束一場會議似的,嗓音清啞,「什麼時候下班?」
「......」蘇晚青信了doris的話,這人對自己的公司是一點都不上心,連員工幾點下班都不知道。
「六點半。」
「行,我訂了束花送到保安室,你回家之前去拿一下。」
「為什麼要送花?」蘇晚青不理解,「為什麼不直接送到家?」
「我們的感情出了一點小問題,我送花是為了哄你。」聞宴祁強調的語氣好像在給她洗腦一般,「需要我提醒一下,你搬過來住的原因嗎?」
察覺到他又要使出陰陽怪氣大法,蘇晚青連忙打住,「明白,做戲做全套!」
聞宴祁滿意了,「孺子可教。」
因他這句話,蘇晚青有了靈感,掛上電話後,就把聞宴祁的備註改成了「聞老師」。
-
下班了。
蘇晚青開車回了左岸水榭,還沒靠近大門,保安就認出了她的車牌,從門崗裡抱了一束粉玫瑰出來,遞給她時還說聞先生特意交代過。
蘇晚青不由感慨,豪宅的天價物業費真不是白交的,保安這過目不忘的記性完美詮釋了一句話,任何行業幹到頂點都是高精尖人才。
她捧著花回了家。
一進門就聽見廚房傳來聲音,幾秒後一個圍著圍裙的阿姨走出來,笑靨如花地看著她,「太太回來了。」
蘇晚青也扯出笑,「阿姨,怎麼稱呼?」
「叫我邢姨就好了。」對方看到她手中的花,下意識想接過去,「哎呀,這麼漂亮的花,是聞先生送的吧?」
蘇晚青想起聞宴祁的話,故作靦腆一笑,「對。」
「聞太太,那我先去找個瓶子把花插起來,你先休息休息,再過半個小時就可以開飯了。」
蘇晚青把包掛在玄關的衣架上,「邢姨,您不要叫我聞太太了,叫我小蘇就行,聞太太聽著都快退休了。」
邢姨抿唇笑,「好的小蘇。」
蘇晚青回了自己房間。
半個月沒上班,陡然用了整整一天的腦子,這會兒躺到沙發上,突然有些悵然若失。
人可能只會在不好的情緒裡才會想家,此刻,蘇晚青看著周遭冰冷的高階灰色調,有些想念錦園的那套小房子了。
雖然擁擠,但有人間煙火氣兒的溫馨。
在微信上和楊沅沅聊了幾句,樓下傳來邢姨的聲音,聞宴祁回來了。
蘇晚青收拾好心情,下樓時步伐儘量輕快,看見聞宴祁站在沙發前,她夾著嗓子,甜膩地叫了聲,「回來啦老公。」
聞宴祁回過頭,對她突飛猛進的口語感到詫異,但他是慣會喜怒不形於色,眉尾略微挑起幾分,臉上又恢復了平靜。
蘇晚青小跑著過去,自然地攀上了他的胳膊,「跟邢姨打過招呼了吧?我剛剛去了趟廚房,邢姨手藝真好,做得全是你愛吃的。」
開放式廚房,邢姨在切小菜,聞言看過來,郎才女貌的一對璧人。
她笑道,「聞先生,小蘇,洗洗手可以吃飯了。」
「好嘞邢姨。」蘇晚青朝她笑了笑,撅著聞宴祁的胳膊就開始往衛生間走。
能感受到身邊人的不情願,整個上半身繃得像石頭,腰腹時不時蹭到手肘上,硬得像一面牆,蘇晚青懷疑他戴了什麼腹肌神器。
倆人恩恩愛愛地走進了衛生間。
蘇晚青把手放下來,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擰開水龍頭,她抬頭看向鏡子裡的聞宴祁,自信滿滿地問:「我剛剛演的怎麼樣?」
聞宴祁俯身,擠了兩滴洗手液在掌心,從她手掌上方直接攔截了水流,「不怎麼樣。」
蘇晚青不滿,又把手移回到他上方,「哪裡不好?」
「哪裡都不好。」
倆人爭搶第一手水源,幾個回合下來,蘇晚青關上了水龍頭。
「什麼叫哪裡都不好?」她有些生氣,「我們現在已經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你以後有什麼話能不能直說?」
「好,我直說。」聞宴祁側過身,眉眼濃烈,帶著少見的耐心,「成年人,在家裡,並沒有手牽手去衛生間的必要。」
「有些事過猶不及,我上次就跟你說過了。」
蘇晚青瞪著眼睛,嘴唇微張,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聞宴祁抽出紙巾,遞到她掌心兩張,再次開口,聲音又恢復了漫不經心,「手擦乾淨,出去吃飯。」
那頓飯,蘇晚青吃得特別老實。
全程溫聲細語,一派高知女性靦腆溫和的形象,聞宴祁給她夾菜時蘇晚青,忍住了說「謝謝」,並且別出心裁地把自己碗裡的薑片夾到了他碗裡。
「臭臭的,你幫我吃。」她琢磨出了一些對的情緒。
對面的聞宴祁沒應聲,低頭的瞬間,蘇晚青瞧見了他扯了扯嘴角。
晚飯結束,邢姨收拾完廚房就離開了。
大門關上,蘇晚青長舒一口氣,瞬間沒勁兒,「我回房了。」
「等會兒。」聞宴祁從冰箱裡拿了一瓶水,「跟我去趟書房。」
蘇晚青止步,狐疑地看他,「幹嘛?」
聞宴祁看起來已經習慣她隔三差五的自動防禦,也沒多餘嘲諷,徑直抬腿上樓,「上次答應你的離婚協議起草好了。」
蘇晚青立刻跟上。
第一次進書房,蘇晚青被兩面牆的藏書震撼到了。她個子不算矮的,可踮腳才能看清最上面那排的書名,還有金庸和古龍的初代精印本,全冊。
「這些書全都是你的?」她發出了感慨。
「不是。」聞宴祁走到書桌前坐下,「從圖書館偷的。」
「......」
聞宴祁拿出了協議。
蘇晚青坐在他對面,草草閱覽了第一頁,就直接翻到了最後一頁看簽名。
聞宴祁的字型跟她想象中差不多。
筆鋒遒勁有力,落筆散而不亂,氣脈中貫。
蘇晚青看得滿意,小心翼翼地捲成筒,「那我拿走了?」
聞宴祁靠在椅子上,挑眉看她,燈光落在冷白的脖頸上,喉結的線條明顯,輕輕滾動一下,他帶著笑意開口,「不核對一下內容?」
「如果你會作假,當初也沒必要提出來。」
「行。」聞宴祁抬了抬下巴,「打算藏在哪兒?」
蘇晚青剛剛就在思考這事兒,這會兒被點出來,神情有些不自然的侷促,嘴還繼續硬著,「這有什麼好藏的。」
聞宴祁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家裡確實沒什麼好藏的,藏哪兒我都能翻出來。」
他說著,話鋒一轉,「還是拿回你自己的房子比較安心,對吧?」
「......」
懷疑這人可能會什麼讀心之類的邪術,蘇晚青捂著協議書,尷尬地笑了聲,然後光速溜了。
作者有話說:
接下來兩天都是零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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