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疏朗,群星璀璨。崇山峻嶺之間,遠遠飄來飛閣浮槎,如詩如畫,如在畫圖中。只是等那浮槎近了,卻只聽得舟上傳來一陣「叮鈴哐啷」的聲響,瞬間意境全無,只剩嘈雜。
只見薛野此刻正一個人蹲在船頭,熱火朝天地鼓搗著手裡一枚方形的小羅盤。
「真是見了鬼了。」薛野嘴裡不住地嘟囔著。
自從這落星盤到了薛野的手裡,不光原本金光熠熠的外觀變得黯淡了,連大小也從原本的臉盆一般變成了如今的月餅大小,看上去跟贗品無異。
薛野敲了敲手裡的落星盤,道:「該不會忙活了半天,還是叫司天門的那幫人給誆騙了吧?」
他回想起擎羊天官那個吹鬍子瞪眼睛的樣子,覺得應當作不得偽,況且司天門的這班人應當沒有這樣的才智。
「那到底是哪裡出了錯呢?」
雖然薛野陷入了沉思中,但他手上的動作卻一刻也沒有停。只見薛野緩緩將自己的靈力注入到了落星盤中,期待喚醒落星盤,從而得到落星盤演算出來的結果。但落星盤似乎很是排斥薛野的靈力,他的靈力才剛進去了沒多久,便被全數吐了出來。
巨大的靈力激盪甚至震得薛野後退了幾步。薛野剛剛本就讓擎羊天官打得吐了血,如今被這麼一震,又再次嘔出了幾道血絲。他擦了擦唇邊的血絲,目光陰沉地看向手中的落星盤。
靈力催動落星盤這條路行不通,薛野便只得氣沉丹田,大喝一聲,用起了最原始的套路——用手使勁拍打起了落星盤。
當然,不過是異想天開。
落星盤自是巋然不動,就像是個凡俗之物一般毫無反應。
眼見著自己窺探天機的計劃胎死腹中,薛野又是一陣氣結:「不會忙裡忙外,還受了傷,最後搶了個無用之物回來吧。」他越想越氣,但路是自己選的,臨了也只能寬慰自己,「不過這次也不算竹籃打水,起碼聽了個‘禍起北方’的預言來。」
聊勝於無,陸離畢竟有在世司命的稱號,他說出的話,雖然不夠精確,但準確性應當毋庸置疑。
但,轉念一想,北是多北,方在哪方?
天下之大,若是等薛野一點點往北邊找去,只怕等到世間太平了都未必能找到。只得聳一聳肩,半是無奈半是可惜地地嘆了一聲:「看來這一步,還是無用功了。」
薛野本也不是不能接受失敗的人,一招不行,再想另一招便是。他本來就不是被天命眷顧的人,一路摸爬滾打才有今日,心態好得很。再說想成大事,哪有一步登天的,隨機應變才是上佳之選。
為今之計,應該是找個能開啟落星盤的人,司天門的人肯定不行,要是遇上了,不喊打喊殺已是萬幸,若要說還有什麼人有這樣的本事的話……
「不如去空覺山,問問那名佛子?」薛野記得陸離與佛子交好,說不定佛子真有這個本事也不一定。
「也是一個辦法。」薛野如此想著,深覺這似乎是此刻最靠譜的一個辦法。
但,內心深處,卻又有一個聲音在叫囂著截然不同的答案——
要不要往北邊去看看呢?
想到這裡,一張熟悉的臉浮現在了薛野的腦海之中。薛野看向了自己的右手手腕,那裡曾經綁著一條紅繩,如今卻什麼也沒有了。
那日與徐白對完話,薛野便利落地扯斷了傳音縛,以防自己被循著傳音縛給找到蹤跡。
如今想來,要有三個多月不曾聽過徐白的訊息了,應該說,是不曾聽聞過一絲一毫關於北境的訊息了。北境不同其他地方,自月曜死後,雪山神女便封鎖了所有的出入口,不再同中州往來,乃閉塞之地也。
「也不知道那廢物是死是活。」一個念頭不自覺地從薛野心底裡冒了出來,「既然說在北方,那不如,去北境看看?」
「去空覺山解落星盤雖也是一條出路,但其一,不知佛子到底有沒有這個能耐,其二,不知佛子願不願賣這個人情,也不是一條萬全的路。倒是北境,雖然封著訊息,但裡面估摸著應該大亂了,也符合陸離預言中所說的「北方」,去碰碰運氣倒也不錯。」
薛野分明是一人出行,路程隨心便是,可在這個夜裡,他一人立在飛舟之上,朝著空氣認真分析起了形式,也不知是想要說服誰。只是末了,他神態認真,站上了船頭,揚聲道:「對,就去北境!我此去北境,是為應司命之語,斷斷與徐白無關!」
天蒼蒼,野茫茫。夜風凌冽,吹散了薛野那無由來的自言自語,卻吹不散他紛亂的心緒。已經下了決定的薛野站在船頭上,看著遠方那漆黑的天空,神情不知為何有些氣惱。
其實是不是為徐白去的北境並不重要,為什麼會想起徐白在北境更為重要。
但此刻的薛野並沒有意識到。
「說來說去,還是怪司天門那幫傻子。不過看了半天星星,就隨口編了個謊話讓我往北方跑。所謂的鎮派之寶,還是個冥頑不靈的破爛,根本就是圖有虛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