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儘管薛野的語氣依舊兇狠,卻實際上卻已經是色厲內荏了。要知道,雖然旁人都覺得徐白既正經又正直,但薛野卻只覺得徐白根本就是道貌岸然,充其量只能算作是一個冷靜的瘋子。

畢竟,徐白曾經為了向宋邈復仇,就當著整個上清宗的人的面,一劍廢掉了宋邈的金丹。

不留餘地,不講情面。

平常人根本做不到這個份上。但徐白不光睚眥必報,還喜歡趕盡殺絕。若是真的把徐白得罪得狠了,他什麼都幹得出來。

這也是薛野在坑徐白的時候從不手軟的原因。薛野很清楚,要是不能將徐白斬草除根,那麼徐白遲早會死灰復燃,甚至加倍償還。

但徐白根本沒有收手的打算,他的手堅定不移地行進著,筆直地往他口中所述的,血肉靈芝將會脫胎而出的地方而去。

這回薛野是真的急了,他剛剛才在孽海情天中讓徐白給打了三巴掌,到現在那處還在脹痛,如今徐白又要伸手關照,薛野簡直是怕極了:這傢伙心狠手辣,弄不好是打算徹底打廢了自己。

情急之下,薛野難得地服了軟:「你別!我錯了還不行嗎!」

聽了這話,徐白的手果然停住了。

得到了喘息之機,薛野趕緊趁熱打鐵,他生怕徐白又像上回那樣,張口就問自己「錯哪裡了」,連開口的機會都沒給徐白,便用接下來的話堵住了徐白的嘴。

薛野說道:「我不該跟你對著幹。」他努力擠出了幾滴鱷魚的眼淚,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像是誠心悔過了一般,說道,「徐白,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就是太長時間沒見你了,想開個玩笑同你再熟絡熟絡,絕對不是想要害你。」

才怪。

薛野滔滔不絕地說著一些違心的話。他需要極力忍耐才能勉強控制住自己內心的惡寒,勉強把糊弄徐白的話說完。薛野努力扮出一副誠懇的樣子看向徐白,希望可以將徐白給穩住。

薛野在心中盤算著徐白可能會說的各種話,並預設起了各種各樣完美的應對方法。

沒想到,徐白卻問了個毫不相干的問題:「是嗎,你有多長時間沒見我了?」

「啊?」

薛野成功被問懵了,他心道:「這徐白怎麼不按照常理出牌呢?」

薛野自從離開上清宗之後,不是忙著修煉就是忙著賺取天材地寶,哪裡有空算日子。他只能估算了一下大概時間,道:「三年多吧。」

再說了,正常人哪會去算這個時間?

卻不想下一秒,薛野便聽見徐白剋制而又低沉的聲音傳來。

他道:「一千一百七十五天。」

竟然還真有這麼無聊的。

薛野趕緊殷勤地拍起了徐白的馬屁:「哈哈,你記性真好。」說著,薛野假笑著看向了徐白,卻陡然發現徐白的眼裡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的笑意。

眼神冰冷地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嘚,馬屁拍在馬腿上了。

於是薛野復又轉變了策略,他立馬憋出了兩滴眼淚,裝出一副傷懷的樣子道:「真是……好久不見了。」

徐白當然不可能薛野那拙劣的演技所矇蔽。他望向了薛野的那雙眼睛——首先看見的,是兩滴被硬生生擠出來的眼淚;而後,是躲藏在眼淚後面的算計。那算計明晃晃的,像一把刀子一樣擺放在薛野的眼神里。但哪怕明知道只要給薛野任何一絲喘息的可能,那刀子便會讓自己頭破血流,徐白卻依然還是不自覺地每次都想要再給薛野一次機會。

縱他,容他,放虎歸山。

就算吃過了苦頭,徐白依然偏愛著看薛野的眼睛,因為那雙眼睛裡,有著無與倫比的生命力。

比火熾熱,比血鮮活。

有時候徐白覺得自己大抵是上輩子殺業造得太多了,才會這輩子不幸遇上了薛野。

而沒心沒肺的薛野什麼都不知道,他還在喋喋不休地試圖博取徐白的同情:「你權且放心,以後你往東,我絕不往西,你……」

徐白則乾脆利落地無視了薛野那些誇張而又違心的表演:「噤聲。」

一聲令下,薛野便乖乖地安靜了下來。

徐白又道:「閉上眼睛。」

這沒頭沒尾的命令弄得薛野摸不著頭腦:「啊?」

徐白冷臉看他,問道:「不是說都聽我的嗎?」

薛野只能照做:「哦。」他不甘願地閉上了眼睛,心想著,「徐白又要搞什麼鬼?」

但薛野閉著眼睛等了一會兒,卻不見徐白有什麼動作。四周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樹冠的聲音傳到了薛野的耳朵裡。他感到有些疑惑,於是悄悄地將眼皮睜開了一條縫,打算暗中觀察徐白的動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