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黎陽站的這位置算得上是佇列前排,薛野只在佇列中等了沒一會兒就輪到了兩人。

報名處設在酒店進門後的天井裡。

說是報名處,實際上就是個小桌板,小桌板上放著文房四寶,桌子後面坐著個十分平常的中年男人。

薛野站到桌子前面的時候,那男人便掀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低下了頭,將微微有些發乾的毛筆尖放在舌頭上舔了兩下,例行公事般地問道:「姓名?」

薛野又不是傻子,出門在外,哪會用自己的真名。

他乾淨利落地報出了兩個字:「徐白。」

那男人聽了,不疑有他,自顧自地落筆在手邊的紙上寫下了「徐白」二字,道:「進去吧。」

這就是已經報名完成了的意思。

但薛野需要等黎陽一同進去,於是他並沒有往裡走,而是便站到了一旁。

也是在這個時候,他依稀看見那中年男子又將手中的毛筆換成了擱在一邊的硃筆,然後用硃筆緩緩地在「徐白」兩個字的旁邊留下了一道批註。

做完這一切,那男人便又揚起了聲音,朝著隊伍喊道:「下一個。」

排在薛野後面的黎陽便依照次序上前,報出了「黎陽」兩個字,那中年人也是同樣的流程,看了黎陽一眼之後,便工工整整地在紙上寫下了「黎陽」兩個字,再改為紅筆批註。

「進去吧。」

黎陽點了點頭,帶著薛野一同往酒樓裡面走。

兩人往酒樓裡面走的時候,薛野忍不住向黎陽詢問道:「所以黎陽也不是你的真名?」

黎陽沒想到薛野竟然會好奇這個,忍不住笑了笑,實話實說道:「是真名,只是沒什麼用而已。」

事實上,他雖然或者這麼多年,但除了之前在上清宗假扮丹修的那些日子之外,從來沒人叫過他黎陽。在他認識的絕大多數人眼裡,他是「魔尊的兒子」,是「從淵城少君」,卻從來不是一個叫黎陽的人。

想到此處,黎陽不由自主地慢下了腳步,臉上露出了一個落寞的表情。

薛野用餘光看見了黎陽的變化,但薛野的腳步可一點都沒慢,他才沒那個閒心去關心黎陽的心理狀況,他是來辦事的,又不是來交朋友的。

想到此處,薛野再次向黎陽確認道:「隨你用真名假名,你只需記得,一旦我這次幫你取到了東西,該給我養靈丹一顆不能少,便足夠了。」

這話說得好生無情。

但薛野一開口,黎陽臉上那些晦暗的表情,便瞬間如同日出後的朝露一般,消失得無隱無蹤。

黎陽嗔怪道:「好無情啊,薛師兄,完全不顧念師弟的心理健康。」

這話說得薛野忍不住皺了皺眉。

「不是讓你別喊我師兄嗎?」他有些不悅地說道,「再說了,我可不相信多愁善感的人能在從極之淵活下來。」

黎陽聞言聳了聳肩,顯得不可置否。

而對於「養靈丹」一事,黎陽再次打起了包票。

他道:「放心吧,薛師兄,都是自家人,你還信不過我嗎?」

呸,誰和你是自家人。

薛野聽了這話,不自覺地撇了撇嘴,心道:「那可真是太信不過了。」

說起來,他之所以會和黎陽同路,也是因為巧合。

薛野自逃出上清宗以後,便開始當起了散修。

靠著在蓬萊搜刮到的寶物,他隨意找了個洞府窩進去閉起了關。就像是冬眠的狗熊一樣,潛心修煉。

但寶物雖好,終有窮盡之時。

這不,薛野常用的一味增靈丹便已經告罄了。

這增靈丹是用來增加修者對空氣中靈氣的吐納能力的。沒辦法,上清宗有靈脈,靈氣充裕,極為適合修煉,但薛野逃出來以後卻是隨意找了個犄角旮旯。洞府裡的靈氣雜亂而又稍顯稀薄,只能依靠增靈丹才可以勉強與上清宗的修為環境相匹配。

增靈丹用完之後,薛野近日修行便立刻進入了瓶頸期,故而想要再精進修為,增靈丹必不可少。但薛野自身又不會煉丹,所以便閒來無事隻身去中州與從極之淵交界處的鬼市碰碰運氣,想看看有沒有丹修恰好在賣他需要的丹藥。

誰料這麼巧,就遇上了黎陽。

薛野撞上黎陽的時候,薛野正蹲在一個丹修的攤子上挑挑揀揀。那丹修應該是個新手,練出來的丹藥委實是不堪入目,但偶爾也有品質好的,那丹修也懶得分選,胡亂將好和不好的丹藥都堆在一處,統一賣出一個極低的價格。

薛野一看有這等好事,哪裡能忍,當即就蹲下撿起了漏。

他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挑得很認真。

卻也是正在此時,薛野聽見耳邊傳來了一聲極為欣喜的呼喚聲:「薛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