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玄天急得抓耳撓腮,只想著得趕緊想個辦法除了那枚冰魄。

事情也巧,恰逢此刻核舟外面,徐白渡劫的劫雷聲勢漸弱,似有退縮之意。玄天望著那雷劫,不由地想出了一個好主意——它本便是引雷之劍,只消假借這天雷之機,便可神不知鬼不覺地除了徐白識海中這礙眼的冰魄。

說時遲那時快,便見得原本已經頹敗的劫雷,在玄天的號召下,竟然真的振作精神,再次捲土重來。剎那間,百道天雷匯聚成一處,直直地朝著玄天,也就是徐白的所在地襲來。

瞬間,整艘核舟分崩離析。

一切都在墜落。

但玄天可顧不得這些,它專心引導著尚未消散的天雷鑽入了徐白的識海之中,以此加持了自己那在與那冰魄的鬥爭中已經處於弱勢的雷息。

勢不可擋。

當徐白在船帆織成的大網中醒來的時候,體內雷息極盛。而雷息此物,最適宜助長修士天性中暴虐的那一部分。

徐白心性沉穩,原是能與那雷息抵抗的,若是他醒來第一眼看見的,不是薛野的那雙眼睛。

那是一雙很矛盾的眼睛,世故和算計,天真和愚蠢,巧妙地融合在一起,明明一眼便能看穿,卻又自以為掩藏得很好,帶著些極易琢磨的洋洋自得。

「這樣的眼睛太亂人心,需用淚水遮一遮才行。」徐白如是想到。

那一瞬間,徐白只覺得自己心中原本隱而不見的慾念,如同荒草一樣瘋狂地滋長著。

而此刻,剛剛咬過徐白的薛野不知道徐白到底要幹什麼,他是一動也不敢動,只敢用有些顫抖地聲音對徐白說道:「俆……徐白,我不就是咬了你一口而已,你別這麼小氣行不行。」

若是放在往常,徐白定是懶得同薛野計較的。但此時,薛野卻聽見徐白那低沉的聲音如同催命符一般在耳邊響起,他問道:「我為什麼要饒了你。」

這話倒是把薛野給問住了,薛野哪裡說得出來,他向來只有害徐白的分,哪裡賣過什麼人情債給徐白嘛。

薛野絞盡腦汁想了半天,最後對著徐白說道:「你我是同鄉,同鄉之誼你不能不念吧。」

徐白卻也不反駁,他只是看著薛野,一字一句地問道:「你昔年助宋邈害我遠走外門的時候,可曾念及同鄉之誼?」

自然沒有。

薛野後面再多的說辭都被徐白這一句話給堵住了,給徐白下藥這事確實是他乾的,甚至薛野當年還信誓旦旦地跟徐白說過「你只管怪我」這樣的話來。

薛野真想回到那個時候好好抽自己一頓。

當然,薛野不可能就這麼認命,只見他眼珠子轉了轉,又想出了一個新的說辭:「你我是同門,出門在外互相照應是應該的。」

這個說法總不能出錯了吧。雖說薛野在弟子選拔大會陷害了徐白,但徐白最後不也因禍得福了嗎,如今二人均已入門,都是上清宗弟子,不看僧面看佛面,徐白總不能一點都不顧忌吧。

可薛野卻聽徐白接著說道:「你在東海秘境騙我陷於蛛網裡的時候,可曾念及同門之義?」

徐白怎麼句句有理?

這是鐵了心要和他算總賬了?

多說多錯,薛野徹底說不上話來了。

憋了半天,薛野蹦出來一句:「你我總不是毫無關係吧,怎麼說也是相識一場,你放我一馬不行嗎?」

聽了這話的徐白沉默了片刻,末了,他緊緊盯著薛野的眼睛,問道:「你我有什麼關係?」

「啊?」薛野可算是被徐白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給問住了。

他心道我不過是隨口一問,徐白這回怎麼如此較真?

那一刻,看著薛野抓耳撓腮的樣子,徐白抿緊了薄唇。他心中的疑惑終於得以釋明:如果非要給這段關係留下一個註腳的話,那麼——

徐白在心中默唸道:「冤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