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野的腳步頓了頓,末了,只是留下一句:「你發什麼酒瘋。」便繼續往前走了。但從徐白的角度,可以明顯看出薛野加快了腳步,看背影頗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徐白的嘴角似乎提起了一個弧度,若有似無。
已經走出了一段距離的薛野終於冷靜了下來,他正打算推開廂房的門,卻陡然察覺到了一件怪事。
太安靜了。
門外原來應該有的絲竹歌舞之聲、推杯換盞之聲、行人腳步之聲統統消失不見了,就好像這扇門的外面什麼也沒有,整個如月館安靜得像是隻剩下了薛野和徐白兩個人一樣。
不對勁。
發現了這一點之後,薛野的手懸停在門前,遲疑著該不該推開眼前這扇門扉。
就像是看出了薛野的猶豫一般,他面前的門後傳來了一聲空靈的女聲,婉轉悠揚,像是正在歌唱的夜鶯一般抓人耳朵:「啊呀呀,真是好生無情的郎君呀。」
那聲音聽起來就在門外不遠處,並且已經等候薛野多時了,見薛野遲遲不推門,方才出聲喚他。
薛野皺眉,厲聲喝道:「什麼人?!」
當然,是不是人可就很難說了。
那女聲卻並不回答薛野的問題,反而調笑著向薛野問道:「郎君怎麼不哄哄他?」
合著外面這女子把剛剛的那場鬧劇從頭聽到了尾,吃瓜吃了個飽。
這話當真是把薛野給氣笑了:「哄他?你可知道你口中的‘他’是誰?」
如同是應和薛野的話語一般,薛野的話音剛落,一道劍氣便從他的身後破風而出。只聽得一聲脆響,那雕工精美的木門便在劍意的作用之下,頃刻之間四分五裂,變成了一堆切割平整的廢柴火。
是徐白。
薛野面色如常地透過還在墜落中的木頭碎片看向廂房外面,氣定神閒。
只見雕樑畫棟的大廳變得空無一人,巨幅的紅綢從房樑上垂直落下,在距離地面三丈高的位置彎出一個弧度之後,又再次繞回到了房樑上。數道紅綢在最低點纏繞糾結,如同一朵盛放的紅色花朵。
一名女子正坐在那紅綢交匯之處。她身穿著前朝的服飾,珠翠滿頭,羅裙翩躚,被完美收攏在這紅綢之中,就像是這朵紅花的花蕊一樣,得其風華,而隱其華光。
那女子見薛野和徐白破門而出,也不驚慌,只端坐在那紅綢之中一個勁地掩面巧笑。她的聲音如同銀鈴般悅耳,且生得美豔,若是換個場景,不知道要迷倒多少文人騷客。但孤城野店,紅綢冷燭,此時聽見女兒笑聲,是個人都只會不自主地感覺到心慌了。
那女子笑夠了,便對著徐白嗔怒道:「你這郎君好生無禮,奴家為郎君鳴不平,郎君怎得還打壞奴家的東西。」
徐白沒有回那女子的話,只往前走了兩步,站到了薛野的身側。
薛野用餘光察覺到了徐白的動靜,他表面上不動聲色地看著那女子,口中呵斥道:「休得胡言亂語。」
心裡想的卻是:「徐白剛剛走的那兩步,看起來可不怎麼直。」
看來剛剛不是裝醉,確實醉得都走不穩直線了。
但這種節骨眼上,薛野肯定不能叫對面的女子看出來徐白醉了,只能盡力出聲吸引那女子的注意。
薛野也不是傻子,多少猜到了那名女子的身份:「你便是和佛子私奔的鬼仙?」
那女子聽了這話,掩面低笑,道:「郎君不好這麼說的,奴家確是鬼仙無疑,但私奔這種話可是萬萬不能亂說的。」
聽鬼仙矢口否認,薛野也怕自己弄錯,萬一佛子不在此處,事情便麻煩了。
「這麼說,你不曾帶著空覺山的佛子出逃?」
那鬼仙聽了這話,便將自己的纖纖玉手伸了出來展示給薛野看,雪白細長,還塗著丹蔻。鬼仙嬌滴滴地說道:「郎君看奴家,奴家哪裡像是有力氣能帶著佛子出逃的人呢。」
她頓了頓,轉而狡黠地看著面前的兩人說道:「分明是那佛子,不管不顧地要帶著奴家出逃。」
好一齣俏佛子強奪柔弱豔鬼!
可薛野又不是來抓佛子回空覺山的,他只是來找佛子幫忙的,他對佛子和鬼仙這些誰帶著誰出逃的恩怨情仇可沒什麼興趣。
於是薛野打斷了鬼仙對他們愛恨情仇的講述,言簡意賅地詢問道:「佛子呢?」
鬼仙一聽這話,璀然一笑,道:「佛子,佛子當然是被奴家給吃了。他皮薄肉嫩,可著實是太好吃了。」
而後,她望向薛野和徐白,看上去喜笑顏開,由衷地對著兩人誇獎道:「兩位仙師看來也不差,看來奴家今日,當真是有口福了。」
薛野聞言,瞬間祭出了寒江雪,他冷笑一聲,看著那鬼仙說道:「是嗎,那我可得剖開你的肚子,好好找一找空覺山的這位佛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