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那女鬼本寄身於空覺山的一朵佛心蓮中,在佛殿之中受戒了五十餘年,已成鬼仙之身,故而身上的鬼氣自然與尋常妖鬼不同,可以說舉世無雙。」陸離便是吃準了這一點,用星盤推演出了現下鬼氣大盛之地,然後選出了其中最靠近幽鹿澤的一個點位。
「東方的那座城中鬼氣沖天,料想必是那鬼仙無疑。只要能確定那鬼仙確實在此,便可斷定佛子定也一同藏身在這城中。」
說話之間,核舟翩然降落,恰好停在了離城門不遠的地方。這核舟倒確實方便,停下之後徐白只一伸手,那核舟便又變幻做了桃核大小,安安靜靜地落到了徐白的手裡,引得楚平直呼神奇。而薛野則把目光投向了不遠處青灰色的城門。
只見那城門不大,磚石壘砌而成,城門上掛著塊匾額,上書鍛鹿城三個大字。
鍛鹿城這個名字,不曾在書中看到過,應當是一座名不見經傳的小城。
中州對修士極為推崇,故而幾人亮出修士身份後,入城之時非但沒受到刁難,反而還得到了一定程度禮遇。但不知是不是薛野的錯覺,總覺得周圍人的視線似乎有意無意地集中在了他們身上。薛野安慰自己這不過是心理作用,畢竟鍛鹿城地處偏僻,靈力稀薄,素日里很少有修士往來,今日一來便來了這麼多個,讓人不禁想多看兩眼倒也不稀奇。
幾人停泊在城外之時還是個大晴天,甫一入城天便陰了下來,接著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
城中行人不多,卻處處張燈結綵,每家每戶門口都高懸著一盞紅燈籠。這城裡的建築大多是磚石砌成的,本是青灰色的小樓在雨水的滋養下顯得顏色更深了,本就凝重而又壓抑的環境,在紅燈籠的襯托下,儼然已經達到了另一個極點。此時華燈初上,燈籠在石板街上淺淺的水窪裡投下一抹紅色的倒影,幽幽曳曳地如同一縷幽魂,看上去無端有些滲人。
「這城裡是有什麼喜事嗎?」滿城添紅,便是楚平這個榆木腦袋都看出了不對勁,「該不會,是佛子要和那鬼仙成親吧。」
楚平這不過腦子的話剛一說完,在場剩下地四個人便向他投去了神色各異的眼神。
這猜測著實離奇。但在場的人卻也沒有一個站出來反駁,因為大家都心知肚明,楚平這話可不算是空穴來風。
倒是陸離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笑道:「若是真的,那我可要好好討上一杯水酒喝,看看什麼樣的天姿國色,能破了空覺山佛子百餘年的無情道心。」
徐白適時止住了幾人天馬行空的想象:「先找人。」
陸離聞言點頭,立刻掏出星盤檢視,末了,指著長街的盡頭說道:「此處的鬼氣最為濃郁。」
長街盡頭是一座紅樓,那樓宇通身漆成了硃紅色,在這青灰色織就的城池中顯得有那麼一絲格格不入。紅樓門可羅雀,但雕樑畫棟,披紅掛綠好不熱鬧,門口匾額上的字跡龍飛鳳舞,潦草得很,依稀可以辨認出是「如月館」三個大字。
知道了地方那就好辦了。
楚平作勢便要去敲那紅樓的門:「既然如此,那我們趕緊找到佛子求他救人吧。」
一旁的黎陽聽了,也抓緊跟著楚平往前衝。
誰料還沒走出幾步,便聽見身後傳來了薛野的聲音:「等等!」
楚平聽話地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去,便見薛野面色不善地瞪著兩人,道:「你們倆起個什麼勁,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楚平和黎陽老實地搖了搖頭。
見到他們兩人這傻愣愣的樣子,陸離似早有預料般嘆了口氣,而後好心地給兩人做起了註解:「世人常言,秦樓楚館,它既然叫‘如月館’那便說明,這是一家青樓。」
得到了回答的楚平驚訝地叫出了聲:「啊!你是說,佛子藏在青樓裡?!」
驚詫之下,楚平的嗓門都提高了些許,引得街上行人側目,嚇得黎陽趕緊捂住了他的嘴。
陸離卻搖了搖頭,道:「佛子未必尚在此處,但此處的鬼氣如此森然,除了鬼仙曾來過,我想不到第二種合理的解釋。只要她曾來過,便必定會留下蛛絲馬跡,我們順著查詢,早晚能找到佛子。」
這模稜兩可的話聽得楚平又沒了主意,他看向走在人群最後的徐白,小心翼翼地徵求意見道:「小師叔……」
「進去之後,你和黎陽牢牢跟緊我們,不要亂跑。」說這話的時候,徐白麵目沉靜,就好像馬上要去的不是什麼秦樓楚館,而是上清宗的演武堂一樣正經。
這是要進去的意思了。
楚平最聽徐白的話,聽到他這麼說,就著被黎陽捂嘴的姿勢便朝著徐白拼命點頭。
小雨之中,煙雨迷濛,天光漸暗,周圍的一切都彷彿沉入了一片幽藍之中。唯有如月館簷廊下的紅燈籠,如同怪獸的兩隻眼睛,在漸漸四合的暮色中,顯得那麼猩紅。
一座人丁寥落的小城裡,聳立著一座裝潢考究的頂級妓館,這事真的有這麼簡單嗎?
而當幾人最終出現在如月館中的時候,不出意外地引起了一陣騷動。
畢竟這麼多年輕的修士一起逛青樓,任誰看了都得讚歎一聲「世風日下」。
而薛野等人甫一進樓,如月館原本還人丁寥落的門庭突然就像是活過來了一樣,一群姑娘就像是從犄角旮旯裡變出來的一般,魚貫而出,朝著幾人簇擁了上來。
原本躊躇滿志,走在第一個的楚平一見這架勢,瞬間就被嚇呆了,他連路都不會走了,僵直著身體,連關節都忘了彎曲,簡直變作了一個木雕,惹得他周圍的姑娘一陣調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