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如今洞內視線不佳,徐白的劍氣和陸離的棋子準頭都不行。薛野便再也也無所顧忌,他一個鷂子翻身,在徐白手下轉了半圈,從背朝徐白變成了面朝徐白。而後從側面出腳,橫踢向徐白的腰際,徐白手裡,向一側傾倒,撞上了一旁的石壁。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那石壁竟然如同泥淖一般,將徐白的身體給吞了進去。

驚異之下,徐白也沒有鬆開抓著薛野衣領的手,於是薛野竟然也連帶著被吸了進去。

石壁後面是是一片狀如星河的虛無空間——那是一間四周都被石壁包圍的石室,石壁上沾滿了能散發熒光的礦物,在黑暗中便顯得如同星河一般璀璨。

薛野回身去看兩人剛剛進來的地方,發現那地方竟然已經變回了普通的石壁,嚴絲合縫,找不到絲毫破綻。

正當薛野滿心滿眼都在焦急地找辦法出去的時候,身後卻傳來了徐白低沉的聲音:「你倒是厲害。」

薛野回過頭,發現徐白正用冰冷的眼神看著自己,一副「果然有詐」的表情。

雖然薛野心術不正,但是偏偏就是受不了冤枉:「徐白,就算我要害你,我有必要連自己都一起搭上嗎?我不過是想逃跑,是你非揪著不放,才害我們落到如此境地。」

但徐白聽了薛野的話,連表情都沒有變一下,還是那副冰冷的神情,一雙漆黑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薛野。

薛野最討厭徐白這副油煙不進的樣子,看見了只覺得心裡煩躁。薛野像是被惹怒的小獸一般瞪著徐白,似乎隨時都準備好要衝上去和徐白拼個你死我活,但他的拳頭握了又松,最終還是說服了自己:「算了,懶得跟徐白這傻子掰扯。」

現在事情已經超出了薛野的掌控範圍,且這間石室實在是古怪,誰知道一會兒會不會鑽出什麼駭人的兇獸,此刻絕不是跟徐白內訌的好時機。

想透了這一層,薛野不自覺地在內心替自己鼓掌:「跟徐白這傻子一比,還是我以大局為重,深謀遠慮。」

為今之計,還是需要儘快離開這裡。

然而正當薛野想從丹田祭出寒江雪,破開這堵石牆的時候,卻突然感到體內靈氣的排程受到了一股巨大的阻滯。

竟是無法呼叫絲毫的修為!

一陣恐慌攀上了薛野的心頭,他活到現在幾乎沒有什麼東西是自己的,靈藥和古籍是撿宋邈不要的,本命劍是搶徐白看中的。唯有這一身的修為和劍招,是靠自己一招一式練出來的,那是他為數不多的倚仗。

若失去了這身倚仗,他以後還怎麼在修仙界立足?

薛野心中頓時湧現出一片驚濤駭浪,電光火石之間,薛野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看徐白。

若被徐白這廢物發現了,臉上指不定要有多嘲諷呢。

然而當薛野看向徐白之時,卻發現徐白並沒有看他,而是正蹙著眉頭,右手有意無意地撫上了自己的丹田。

見到徐白這個樣子薛野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徐白這是和自己一樣,也調動不了體內的真氣了。

那薛野可就不怕了。

徐白其實剛剛也想召出玄天一解困局,怎料陡然發現自己體內真氣竟然無法運轉,驚異之下,便已在心中認定這必然又是薛野設下的陷阱。

見薛野還在不知死活地暗中窺探自己,徐白語氣冷硬地說道:「我勸你還是收了你那些上不得檯面的小心思。」

什麼叫上不得檯面?

薛野最不喜歡聽別人說他上不得檯面,但奇怪的是,薛野至今為止聽見過最多的評語,竟然便是上不得檯面。

薛野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聽見別人說他「上不得檯面」的時候。

那時候薛野還在村子裡,兒童天性,喜歡滿山遍野地亂跑。

村子裡的其他孩子當然也喜歡,但是其他孩子有父母管著,時不時就要被留在家裡讀書。薛野他外婆也想留他,但是她年紀大了,追不上年幼的孩子,日復一日,只能由得薛野去了。

那天薛野本來想去找村裡的薛二牛一起上山,到了二牛家窗戶底下,卻聽見二牛叫嚷的聲音:「憑什麼薛野能出去玩,我卻要在家裡讀書。」

而後,薛野便聽見二牛他娘扯著尖細的嗓子嚷嚷道:「薛野薛野,薛野跟他那個暗門子的娘一樣上不得檯面,你也想像他一樣嗎?你怎麼不學學廟裡的徐白,一樣是沒孃的孩子,薛野就會爬樹摸魚,徐白能寫得一手好字,你能嗎?天天好的不學,學個野種。」

二牛和他娘後面再說了什麼,薛野卻聽不見了。他只覺得自己地腦子「嗡」了一聲,裡面好像有什麼東西碎了。他驚慌地一路小跑著回到了自己的家裡,用棉被把自己裹了起來。

那個晚上,薛野都覺得二牛他娘似乎一直在他的耳邊,不停地重複著那句話,一遍又一遍。直到天光乍破,雞鳴三聲。那聲音才如同鬼魅一般被驅趕離開。

薛野再也沒一個人上過山,他還是能吃能睡,能跑能跳,但他總覺得自己身體裡好像有一部分東西,在那天的二牛家窗外,跟著腦中碎裂的聲音一起死去了。

後來過了很多很多年,薛野才明白,那時在他腦海中碎掉的東西,是他孩提時脆弱而又敏感的自尊。

如今,好死不死,徐白又在他面前提起了這四個字。

偏偏提的人還是徐白。

事情一旦涉及徐白,薛野本就難以冷靜。

那些原本薛野以為早已死去的記憶再次被喚醒,薛野只覺得一股狠勁直衝上頭,他叫嚷著:「徐白,你大爺的!」然後飛撲向了徐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