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這些,心裡就無法抑制湧現出,想要毀滅一切的憤怒和……難以描述的難過來。他很少有難過這種情緒。葉笙閉了下眼,又睜開。
寧微塵坐在對面,和他對視,銀紫色的眼眸安靜深邃。他在淮城的時候,演什麼都信手拈來,因為他對葉笙總是狠不下心,於是撒嬌、賣慘爐火純青。但其實寧微塵根本就不喜歡撒嬌,如果可以,他更寧願是葉笙對他撒嬌。只不過示弱,是他在葉笙這裡最容易達到目的的方式而已。
他偽裝出的一切,都只是想把葉笙完全籠罩在羽翼之下。
他不想再次體會,愛人在自己懷中死去的痛苦。
寧微塵說:「笙笙,只差最後一步了。」
【命運紡錘】的威脅解除後。
誰也無法阻止他。
葉笙聲音很輕,甚至有點澀,他說:「可你不也是在賭嗎寧微塵?」
寧微塵沒有說話,看向他。
葉笙道:「你在【破繭之年】,就跟葉吻暴露了弱點。現在,你那麼想知道創始人的事,你確定【蝴蝶】不會起疑。」
他發現寧微塵確實挺瘋的。
瘋到,天衣無縫的計劃裡,兩個破綻全是為了他。
寧微塵那麼想見創始人,也是因為他。
「葉吻沒那麼蠢,陸危也沒那麼遲鈍。你現在就該少用khronos的身份行動。你不能去【eniac機房】,只能我去。」
葉笙說。
寧微塵閉眼,深呼口氣,往後靠。
他舌尖抵了下牙齒,隨後輕聲笑了起來,點頭:「嗯,你說得對寶貝。」
他聲線偏冷,笑意很深,但是眼裡的憤怒幾乎扭曲成火。下一秒,寧微塵抬頭,一拳落在巖板長桌上,語氣陰寒蝕骨:「葉笙,你到底什麼時候能夠聽進去一句我的話!」
葉笙說:「我們到底還要因為這件事吵多少次。」
寧微塵:「你想吵多少次我都可以奉陪。」
葉笙並不想和他吵架,他很少見寧微塵這樣憤怒的模樣。
可是憤怒的背後,更讓他在意的,是寧微塵骨子裡就有的對他的患得患失,他不敢想,上輩子寧微塵抱住他屍體的心情。
於是葉笙站起身來,他走到了寧微塵的面前。
愛情真是一件瘋狂的東西。他走過那麼多危險地,冷漠開過那麼多次槍。一路絕境逢生,鮮血淋漓孤身一人。都沒有這麼一刻,覺得身好像陷入泥沼裡,心甘情願。
葉笙其實並不適合做什麼柔情的動作。
他站在別墅落地窗前,逆著光,白襯衫的邊緣都被勾勒出一層金色的線來。青年身形高挑挺拔,腰桿清瘦,皮膚很白,黑瞳裡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葉笙:「寧微塵,我在【幽靈死海】的最後,沒有給自己留一發子彈。」
寧微塵眼眸彷彿要泛出一絲血色的戾氣來。
葉笙說:「我將命交給你。所以,你也相信我一次吧。」
寧微塵是真的氣笑了。他伸出手,一下子拽住葉笙的手腕,把人扯入懷中。憤怒的、患得患失的、發洩的吻,直接咬上葉笙的唇。葉笙愣了下,卻沒有推開。寧微塵的眼睛裡彷彿蘊了血,詭紅色,動人心魄。他摁住葉笙的後頸,低頭,明明語氣冷若寒霜了可是聲音卻輕的像是說一句情話。
「葉笙,我有時候懷疑,你是不是故意的。」
「第一次見面時,我讓你落了一次淚。所以你一定要我之後以百倍、以萬倍償還嗎。」
其實早就百倍萬倍償還過了。在蝶島無數個噩夢驚醒的夜晚,淚水毫無知覺落到畫紙上,貫穿整個童年的難過。
葉笙知道他現在有點情緒失控。
就像哪怕他已經知道寧微塵是第一版主,依舊會不想他去涉險。
葉笙很少主動,但他這次主動吻了下寧微塵。
唇瓣涼得像是花過流水。
葉笙說:「我不需要你償還。」
上輩子他們置對方於死地無數次,愛和恨早就糾纏不清了。
「你一直擔心我出事,我也不想你有危險。你不能再給【蝴蝶】留線索了。」
葉笙說:「怪誕都市內,我殺了故事大王。我現在既擁有【潮汐鎖定】也有【附言】的異能。葉吻送來的‘原始場’還能讓我免去一次死亡。我需要去見創始人,恢復一切記憶,掌握定數之槍。」
寧微塵看著他。
葉笙心中嘆氣,斂去眸中的神色,開口說:「我不會出事的。畢竟……我可是【起源之地】選來,殺死你的人啊。」
寧微塵摁住他的肩膀,聽到最後一句話,心中瘋魔的怒火好像停歇了。
他唇上還殘留著葉笙吻的氣息,有絲絲隱秘的甜。他的笙笙,這樣的性子,唇卻軟得不像話。
寧微塵手往下,抱著葉笙。他眸裡的紅色退去,極輕地笑了下。
「你果然也猜到了。」
「對啊,你是它選中的‘命運’。」
【起源之地】選中葉笙,就是知道他有能力,做那個「定數之主」。地球賦予葉笙一整個災厄時代做能量來源。為的,就是讓他殺死寧微塵。殺死這個離開它後,世間再無敵人的「神」。
他們本該是,命定的敵人。
真是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