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笙睡下後,難得做了夢。不知道是不是寧微塵睡前的這一番話,讓他有所觸動。
他居然真的夢到了那個空無一人的世界。
血月之下,黑暗都市裡只有他一個人。他很早以前剛接觸耶利米的時候,就對神明禁區那個最後的敵人,充滿了警惕和殺意。異端帝國的第一版主,光是說出名字,都足以叫這個世界顫抖、戰慄。
在夢裡,寧微塵以時間為囚,將他困做籠中愛人。他會在那個世界裡,滿手鮮血,殺上去屠神嗎。也許會,也許不會。
寧微塵說,「你可是我的初戀。」
那麼寧微塵,又何嘗不是他兩輩子唯一的愛人。黑暗都市的盡頭,逆著緋紅的殘月,或許他會精疲力盡後,在灰暗絕望的末日看到他的愛人。而寧微塵會笑著,朝他伸出手,做他最後的救世主。
鉑金色的長髮是灰暗世界裡唯一的光澤。他看誰好似都有一段繾綣的深情,紫羅蘭色的眼眸含著笑,溫柔等待獵物入網。
可葉笙知道,一旦走過去,接受他的救助,自己就要把一切獻上去了。靈魂、血肉、身體,再無自由,永永遠遠被他侵佔擁有。只能活在無盡的時間裡,接受他的愛。
時間之主的危險,幾乎可以做到滲透靈魂。
葉笙走過那麼多危險地,殺過那麼多人和異端。他最討厭的就是被人注視、被人算計。如果困住他的不是寧微塵,他一定會嚥下喉間血,心中的殘暴如黑潮暗湧、一步一步殺掉空間主人,撕開永夜。
但這是寧微塵……
所以,他的第一反應不會是憤怒,也不會是恐懼,只會無奈。
在靜止的時空裡,他可能會把槍放下走過去,像【人魚灣】初遇那會兒,拽住寧微塵的頭髮,把他拉扯高臺,忍住罵人的衝動,低聲問他:「你發什麼瘋。」
他對寧微塵,本來就有無數個例外。
葉笙睡醒後,想到自己昨晚做的夢,平扯了下嘴角。
他覺得自己可能跟寧微塵待久了,腦子也不正常了。
寧微塵其實醒的比他早,不知道盯著他看看了多久。
葉笙察覺自己的手腕被握住。寧微塵的手指在他腕骨上摩擦,動作很輕很曖昧,卻又有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意味。
他在他皮膚上打圈,指腹微涼,不輕不重。
葉笙睜開眼,偏頭看向他。
寧微塵眼裡一片沉鬱,若有所思,甚至還有點遺憾味道。但他見葉笙醒後,這些神色馬上散的乾乾淨淨,露出一個笑容來,手臂攬過葉笙的腰,把人抱在懷裡,嗓音帶著點饜足的笑意,「早上好。」
葉笙:「你剛才在做什麼?」
寧微塵:「在等你醒來。」
葉笙:「……」
寧微塵知道自己瞞不過去,於是也索性坦白,他笑說:「我昨天夢到,我真的把你困在了時間裡。」
葉笙:「然後呢?我對你動手沒。」
寧微塵:「沒想到那麼多。這個夢,某種意義上,只是個春夢。」
葉笙:「…………」葉笙已經不想聽了。
葉笙:「起床。」
寧微塵失笑:「欸,你不好奇我夢到了什麼嗎?」
葉笙:「不好奇。」
寧微塵說:「每次看你開槍的時候,我都覺得笙笙的手特別好看。手腕好看,腳腕好看,腰也好看。」所以他特別喜歡,在這些上面留下屬於自己的痕跡。
葉笙現在小腿上都還是他掐出的印子,他一點都不想聽這些。掀開被子,直接下了床。
寧微塵看著他的背影,笑了好久,但是笑完之後,他垂眸看著自己的指尖,想到昨天夢中,活色生香的一幕,眼裡又有一些遺憾。他想看各種模樣的笙笙,什麼樣子都很美,但是也只能在夢裡過過癮。
葉笙下樓自己去廚房,翻冰箱找了點東西煮。
寧微塵穿戴好衣服後,把長髮挽起,過來幫忙。
寧微塵一邊洗菜一邊跟他說:「你真的不想聽聽昨晚我夢到什麼嗎。」
葉笙說:「你非要在廚房跟我聊這些。」
寧微塵彎起唇角,他看著葉笙脖子還沒散去的吻痕,在細膩的皮膚上格外顯目,隨手抽了張紙擦乾淨手,漫不經心道:「其實我們在廚房做這些都沒關係的。寶貝,這裡又沒有人。」
葉笙懶得說話。昨晚他和寧微塵做了相似的夢,內容卻天差地別,對比之下,他昨天晚上的溫柔真是餵了狗。
在寧家主宅這些天,葉笙難得放鬆下來。離開【樂園】後,他就直接回世娛城重新參加啟明世界,一路跟瑪格麗特對峙、和anim交手。【羈鳥】和【幽靈死海】,兩個副本全程精神緊繃,現在終於有難得的清閒時刻。
不過,他心裡的大石頭並沒有放下。
至暗時刻來臨。現在他和寧微塵的相處,只是末日前的交歡。葉笙上一輩子就將生死苦痛看的非常淡。所以,面對秦博士的請求時,幼年的他困惑又純粹地回道。「為什麼一定要有個救世主?博士,人類如果不能自救,那麼就代表這個物種到了該洗牌的時候,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