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團純白的光芒,突兀地出現在天塌地陷的混亂裡。
anim剎那轉身,祂站在海洋的高處,身影猶如月球巨大的陰影,可那雙扭曲至極的屬於「王」的瞳孔裡,卻在緩慢收縮。
葉笙放出animus的瞬間,就把那個試管徹底捏碎了。
玻璃四濺,在葉笙的掌心劃出一道血痕。
他抬頭,黑瞳冷漠而平靜,看著在純白的光芒裡,身體慢慢顯形的小水母。
animus擁有s級異端的被動異能【血系】,哪怕死後,也依舊保留了一些意識。
葉笙確信以animus的心智,是肯定不會願意看著自己的故土就這麼消亡的。因為祂被蝶島關了太久了,対于海洋、対於故土的思念,早就成了執念。
animus的本體非常巨大,可是燈塔水母是逆生的。祂死後,身體反而變得跟剛出生時一樣小而輕盈,像一個小嬰兒,大概只有一個人的手掌那麼大。透明的觸手猶如絲絮,在深海飄蕩。animus「醒」來後,整個水母頭都充盈起來,圓鼓鼓的,這是祂心情愉悅的表現。
animus每根觸手,都在和海水親密接觸。
祂回家了……
葉笙站在海底,抬頭,看著祂透明身軀裡一閃一閃的猩紅消化器官,好像能感同身受祂的開心。
這樣一個被人類囚禁,從生利用到死的s級異端,居然根本不懂恨。太諷刺也太荒謬了。
animus身上柔和的光,隨著祂的遊動,如月色傾灑下來。那麼幹淨又那麼純澈,彷彿能驅散幽靈死海的一切血腥和仇恨。這裡的每個人都是為慾望而生。
可是祂不是。
祂永遠長不大,永遠只有三歲的心智,祂永遠都是那個孤零零在空無一人的月球上玩石頭的小孩。
【幽靈死海】的崩塌,讓世界樹凋零,也讓古城牆傾頹。
animus所熟悉的海水也變得混亂不堪,祂有點焦急。animus首先看到的是【護城之靈】,祂從混亂裡飄了過去。水母腦袋浮起,用觸手碰到了【護城之靈】的眼睛。
陳川惠仰頭看著那隻水母,她終於知道話事人要她交給葉笙的是什麼了。
animus的觸手碰上垂垂老矣的古樹皮,就和在蝶島實驗室,無數次觸碰冰冷的玻璃牆一樣。祂已經死了,神識和感官能覆蓋的範圍都非常小,所以animus沒有看到上空的哥哥。祂只是用觸手合上【護城之靈】的眼睛,用聲波輕輕說了什麼。
animus合上【護城之靈】的眼,終止了這一場毀滅,祂留住了自己的家。
祂其實早就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祂並不難過。
animus把自己圓鼓鼓的腦袋貼過去,貼在了世界樹上。心滿意足,蜷縮起來。
葉笙看著祂在百米高的世界樹前,那個渺小孤獨的影子。腦海裡再次想起了,祂回憶裡,每一次石子空蕩蕩滾過空城的聲音。
從生到死,祂都還是那個小孩,月球上孤獨的,自己跟自己玩的小孩。
「毀滅停止了。」餘正誼喃喃說。
【幽靈死海】的另一個主人終止了崩析。
但是世界樹毀滅已經是既定的事實了,只見animus上空,世界樹一塊巨大無比的枯枝咔嚓斷落,從天而墜。
但這並不是關鍵,更關鍵的是,突然一枚銀藍色的長箭破開一切,穿過廢墟,帶著絕対的威壓襲來!
箭芒所過之處,萬物凝固,時間靜止!
銀箭的鋒芒冰冷、強勢,直直射向【護城之靈】。
這一箭目的是【護城之靈】,但是現在,必然會穿過animus的身軀。
animus察覺到了威脅。
這是祂第一次,見到【血系】在祂之上的物種、也是第一次被動失效,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懼。animus偏過頭,看著箭端直衝向自己。animus其實也想逃的,祂腦袋還沒動,觸手先開始後撤了。那麼多年的條件反射,讓祂每次遇到敵人都會馬上跑回家去。
可是現在,祂就在自己家啊。
而且祂已經死了。
animus想了想,索性不再糾結這根箭了,祂又重新把頭轉了回去。
animus低頭,蹲下去,開始用觸手扣世界樹的樹皮。祂想把自己埋進去。
「滾!」只是下一秒,一道熟悉的、冰冷憤怒的聲音從天上傳來!頃刻間之間,海水分層,天光炸破,三叉戟破開潮汐和海浪!anim身軀矯健,從最上方俯衝而下,像是最敏銳的游魚。藍髮如蛇般的四散,一雙純白的瞳孔,居然也被沾染上了血色。祂這一次不顧一切,伸開雙臂,徒手接住了寧微塵的箭。
寧微塵從深海的暗處走出。鉑金色長髮流到腰間,手拿長弓,一雙銀紫色的眼眸,寒若冰霜看向anim,殺意同樣鮮明。
anim之前狡詐陰狠、用了無數方法逃生。可是現在,祂站在animus面前居然用自己的本體接受了這一擊。手硬生生被箭凝固。
葉笙回過頭,看到寧微塵來了後,緊繃了一路的精神終於鬆懈。葉笙把手掌的血擦在了襯衣上。巨大的疲憊,後知後覺湧上來。他還是第一次這麼相信一個人。
他其實在幽靈死海有很多種方法去対付anim,就算不用animus的屍體做子彈,在霍格爾和瑪格麗特死的時候,他也可以搶佔先機,先用定數之槍去和eniac的魔方搶奪靈異值。但那樣就是拿他的命在賭。寧微塵從一開始就在擔心他的身體,幫他剝離生命之絲和胎衣時,囑咐了無數遍,要他把幽靈死海交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