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川惠揚起脖子,長髮披肩,眼眸乾淨純粹,看向他的槍口。
餘正誼聽到葉笙話的一刻,瞬間神色大變。後退,收回手。他沉下臉,終於知道了自己剛剛的猶豫何來——原來,是他的「直覺」救了他的命!
葉笙低頭看著她,眼神淬了寒冰般冷。
陳川惠似有不解:「……葉笙,你在說什麼?」
葉笙一句話沒說,手指摁下扳機。
砰!他朝著那隻淺茶色的眼睛,射了一槍。
子彈射穿眼睛,卻沒有流出一滴鮮血。
而「陳川惠」的表情也從茫然變為冷漠,而後開始浮現出一絲猙獰的詭異來,「她」抬起手臂,指尖摸上自己的被子彈射穿的眼睛,就見眼眶裡,眼珠、虹膜好似冰融化一般,成為液體流出。
再然後,從裡面長出一隻新的眼睛來。起先是渾濁的灰色,而後雜色慢慢淡去,展露出至純的白來。
「陳川惠」低低地笑了聲。
祂說:「葉笙,你是怎麼發現的呢。」第五版主的原聲很好聽,在這深海里更顯清澈溫柔。不像故事大王那麼瘋狂,也不像傳教士那麼詭譎。像是水波、像是海紋,像是月色,不帶任何攻擊性,只是靜靜陳述。
葉笙說:「怪就怪你太急功近利了吧。」
見過樂園裡,陳川惠拿著那封春日情書,低頭找不到口袋的一幕。就知道「顧遇」這個名字,這輩子不會被【德墨忒爾】以這種方式從口中說出。她連自己都不知道怎麼去安放這段漫長的暗戀,又怎麼可能說出來讓別人得知。就算在月見花海里,真的回到那輛沿國境線行駛的列車上,她也只會把這當做一個誰都不知道的秘密。
餘正誼也終於反應過來,深呼口氣,揉著眉心:「対,以陳川惠的性格,怎麼可能說出那些話。」
anim神情短暫的扭曲過後,又歸於平靜,祂溫和地笑了下。屬於陳川惠的那層皮開始脫落。
第五版主的長髮蜿蜒,藍色隨著光影一點一點暈染的。
anim說:「你們聽到【蝴蝶】的計劃了嗎?」
祂掌控潮汐,掌控四季,見證每一個物種的由盛轉衰、由生至死的過程。身上有種海納百川的縹緲感。
如果不是葉笙早就得知祂的仇恨。這樣的第一次見面。
他一定會覺得anim比其他版主好相處。
anim只是將頭髮復原。為了方便和葉笙他們交流。祂沒有恢復皮膚本來的顏色。
漸變色的藍色捲髮,純白的瞳孔。
anim笑著說:「我借這位s級執行官的身體,其實只是想和你們進行一個交易而已。」
葉笙眼神冷漠至極地看著他。
餘正誼心裡一陣反胃,啞聲說:「我如果吃下那顆心臟,是不是就會成為你的寄生體,成為你下一個冒充的人?」
那顆被anim從胸口掏出的心臟被葉笙一顆子彈射穿後,露出了本來面目,是一隻很小、很小的蟲子。紅色的寄生蟲在地上緩慢爬行,蠕動,爬到anim的跟前。又鑽入祂的身體裡,好像本來就是anim的一部分。
anim沒有否認,笑著說:「我在被帝國追殺。」
餘正誼始終緊繃著神經,他甚至後背都被冷汗打溼。非自然局一直在追蹤第五版主的氣息,可是又從來沒見過真正的祂。
s級異端,站在你面前,那種恐懼根本不是常人能夠想象的。
哪怕【動植物保護協會會長】表現得再溫柔,沒有攻擊性,給人帶來的衝擊力都幾乎是身心折磨。尤其是那雙純白之瞳,多注視一秒就叫人在精神瘋魔的邊緣。
anim說:「我必須藉助一個s級執行官的身體逃出去,否則,我逃不出這片海。」
餘正誼錯愕:「帝國為什麼追殺你,你們不是一起的嗎?」
anim語氣開始變得古怪。
「我們當然不是一起的。」
祂把視線看向葉笙,笑著說:「這位葉先生,我想你已經見過傳教士和故事大王了吧。」
葉笙沉默不言。
anim攤開手,掌心一朵月見草綻放。祂赤足站在大海深處,純白的瞳孔注視任何生物,都是一個眼神。像是月光輕柔落下,潤澤萬物。
「我知道你們很好奇我,也知道你們這些年來一直在尋找我。你們試圖分析我,給了我很多殘暴的標籤。但其實,那都不是我。」
「我在忒伊亞之坑裡出生長大,我擁有著地球五十億年的記憶。所以,対於我來說,沒有什麼比‘生命演化的規律’更重要。」
「故事大王執著於善惡,傳教士執著於慾望。他們都想開啟這個燃燒時代,顛覆蝶島血腥的統治,可是我不那麼認為。蝶島真的錯了嗎?只要災厄沒有停止,進化還在繼續。人類就必須要有一個蝶島。」
anim的瞳孔只是看向葉笙。
祂和其餘所有s級異端都不一樣。
祂溫澈、謙虛,身上沒有一點瘋狂和傲慢。身為耶利米爾的第五版主,可anim出場時,完全不像故事大王和傳教士那般風雲詭譎,震撼世界。
anim說:「我和帝國的理念相異,所以【羈鳥】副本就是我給人類的告誡。」
「我希望人類真誠善良勇敢,帶著戰車的意志、擁有倒吊人的犧牲精神。在烈火燃燒的審判日里,齊心協力,走到新‘世界’去。你當時就不好奇嗎。為什麼【羈鳥】副本可以不用死一個人嗎。」
第五版主笑了下,說。
「因為我很喜歡人類。」
「人類是地球上進化最完整的物種,我知道你們一路演化的不易,所以我更希望你們生生不息。」
餘正誼死死盯著祂。哪怕第五版主句句找不出漏洞,可他就是由內而外恐懼警惕。anim說:「帝國需要我的命,開啟魔方,復活【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