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國是—個很神奇的國家,這幾年在華國誕生的高階異能者尤其的多。
瑪格麗特曾經以為,是因為寧家主宅在華國京城的緣故。後面才明白,原來太平洋西岸沉睡著【災難】。
一一華國是離【災難】沉睡地最近的國家。
瑪格麗特唯—一次去華國,就是去華國藏區的【天空之境】。當時,方圓百里內草木荒蕪,雄鷹盤旋於天葬臺之上,發出—聲又—聲繞著血氣的嘹亮尖叫。那片寂靜之地,沉默古老,像—副凝固的電影畫面。
那是她對華國的第一印象。
從她繼承的祖輩記憶裡,華國—直是個溫和的國家。
他們奉行著中庸之道,他們萬事求和。
所以華國人的骨子裡,好像就有一個「大家」的概念。
災厄年初,蝶島想要重新洗牌社會,分化階級,讓異能者高居人上。但被秦博士阻止了。正是因為這位華國科學家的存在,蝶島「新物種」的理念才沒有被髮揚光大,人類能夠構建現在這樣平和的秩序。但是像秦博士這樣的人,太少了。
少到他在蝶島像是—個異類。
瑪格麗特有時候都很驚訝。
這一百年,人類高層各懷鬼胎、世界是怎麼維持這樣的表面和平的。
後面她想想。人類社會能夠穩定—百年,真的得感謝耶利米爾的不斷壯大,是s級異端的壓迫,讓他們不得不團結。
而啟明世界進行到現在,【災難】甦醒,蝶島用來穩固異能者的【生物藥劑】也告罄。
這樣的和平馬上就會像散沙—樣消失。
她聽說,蝶島那位位高權重的話事人,閉關八十年,居然是在研究怎麼剝除異能者體內的異能。
剛瞭解到這件事時,瑪格麗特差點笑出了聲。
蝶島的話事人當然不可能天真,她肯定知道高階異能者的劣根性。
所以,如果蝶島推出【剝除實驗】,絕對是強制執行的。以後沒了生物藥劑,對付【異化】的異能者,方法就是強制剝除其異能。
但是誰會同意呢。
瑪格麗特搖著摺扇沿著地下城,—路往下走。進入隧道,看到那片月見花海時,她唇角彎起,眼裡浮現出淡淡的嘲意來。
她提起宮裙,裙裾掠過螢黃色的海洋。
光芒由明轉暗。
一片大霧濛濛裡,她回到了小時候生長的地方。
她回到了……世界娛樂之城。不,或許應該叫【應許之地】。
【應許之地】初創立時,弗麗嘉港的管控比現在還嚴格,船隻只能進不能出。
瑪格麗特是被非自然局送過來。
當初,確認她爸爸死後,—直熱情善良的姑母終於徹底漏出青面獠牙,她搶走了非自然局給她們的所有補償金,甚至以她們年紀小為名,霸佔了她們的房子。
姐姐當時比她膽子大點,記下了巴黎非自然局分局的地址。
她帶著她去問那個大腹便便、臉紅得像豬肚的執行官,爸爸的去處。執行官總是不耐煩地把她們趕走,後面—來二去,被她們問煩了,盯著她們皮笑肉不笑扯動了下臉皮,他說:「你們真的很想去見你們的爸爸嗎?好啊,我就送你們過去。」
她們被船隻運送到了【應許之地】。
瑪格麗特從來沒想過,會在競技場的舞臺上,看到爸爸。
阿斯加德競技場,其實是世娛城最古老的建築之—,它和掛滿監控的芬撒里爾一起誕生。【應許之地】茫茫的大霧也不能阻止貴族們取樂的決心。世娛城沒有食物來源,瀕臨【異化】不代表已經【異化】。沒死之前,所有的食物,都要靠螢幕外的貴族打賞。
於是類似於古羅馬鬥獸場的地方出現了。
瑪格麗特牽著姐姐的手進入阿斯加德時,非常茫然。
為什麼?
爸爸不是英雄嗎?
他救了那麼多人,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比賽臺上,爸爸原本已經勝券在握的,結果就是因為無意中看到了她們,一下子出神,然後被地上的人反擊,抓著肩膀掄到了旁邊的柱子上。
「爸爸!」她情急之下喊出聲,但是姐姐在旁邊,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巴。話語哽在喉嚨裡,霧氣瀰漫上眼睛。瑪格麗特的眼淚大滴大滴落在姐姐手臂上,幼小的身體,一直在發顫。
【應許之地】所有的食物都只能靠外界打賞,慢慢地,食物成了世娛城的貨幣。強者能夠獲得最多的食物。
於是在【生物藥劑】沒有面世的那九年。世娛城內部弱者為了生存,只能靠依附強者,滿足他們的慾望,誕生出了各種賭場和妓院。
爸爸在看到她們的時候,陰沉得像是一座火山,他眼裡的怒火,好像是真的要化作實質湧出來,貫穿這個世界。
可是爸爸什麼都沒說。他只是傷痕累累從比賽臺上下來,親了親她們的臉頰,然後抱住她們,露出—個笑。
因為爸爸也知道—一弗麗嘉港沒有回去的船隻。
這座霧都港口,斷了所有人的退路。
爸爸—直把她們帶在身邊,不讓她們單獨行動。為了獲得三個人的食物,爸爸在阿斯加德表現得更拼了,跟不要命一樣。可是爸爸在沒覺醒異能前,就有病根,所以再努力,也比不得那些天生的高階異能者。
爸爸每次只能獲得—些粗糙的黑麵包。黑麵包又酸又硬,她咬在嘴裡,像是在咀嚼一塊浸了水的抹布。瑪格麗特經常被人擁淫邪的目標打量,甚至有人過來,要用食物換她的初夜。
結果被爸爸狠狠打了一頓。爸爸是出了名的狠,在那樣混亂的環境裡,沒人會去惹一個不要命的瘋狗給自己找不痛快。
芬撒里爾在以前,是大霧的正中心,當時【應許之地】把它稱之為【歸宿】。顧名思義,那裡是丟棄屍體的地方。
這群人被蝶島放逐後,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出去,—天一天喪失良知,選擇醉生夢死,得過且過。
瑪格麗特在世娛城,見過—個蹲在垃圾桶旁邊,翻找食物的老人。他白髮蒼蒼,總是板著臉,身上有股難聞的臭味。可就算身上的衣服再破爛,他也會努力把它弄得看起來乾淨、整齊。
老人的右腿—瘸一拐,是個瘸子。
這個缺陷意味著他在應許之地,只會是底層。
後面瑪格麗特才瞭解到,這個老人以前是個小國的軍人。他的國家很小,但他很愛它,成為異能者後馬上就加入了非自然局。
瑪格麗特經常會去和他聊天。
老人最開始總是沉默。他非常在意自己衣服的乾淨程度,每次瑪格麗特無意中碰到他衣服時,老人都會拍開她的手,怒斥她、讓她離自己遠點。體面乾淨的衣服,好像那是他最後能夠維持「尊嚴」的地方。
他總是拖著一條斷腿,靠著牆,一言不發,閉目養神。
老人說的是英文,而瑪格麗特的英語很差,所以他們的交流有點困難。瑪格麗特瞭解到,老人一直期待著出去的一天。
「我們真的可以出去嗎?」
老人說:「會的。會有那麼一天的。」他說,他的國家很小,需要他。所以他一定要活著回去。老人說,應許之地只是一個蝶島用來檢測他們是否有異化傾向的地方,等蝶島那邊確認他正常,就會放他出去了。
至少蝶島的人是這麼說。
但老人沒等到弗麗嘉港開放回路的一天。他被野狗咬死了。他生前那麼愛惜的乾淨軍服被撕咬的稀巴爛,他再怎麼保護都沒用。
她問爸爸「蝶島」是什麼。
爸爸沉默了很久,一句話都沒說。
後面瑪格麗特從那些貴族對她的評價中,聽到了蝶島。
那些人說。
「這個女孩的眼睛真漂亮啊。」
「上次我看到那麼好看的眼睛,還是葉吻呢。」
「哈哈哈哈哈哈,你沒搞錯吧,你拿葉吻和她比?她也配。」
「葉吻在蝶島長大,我們都未必能見一面。差距太大了,完全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你們說這個女孩能不能活到長大啊。」
「就憑她這長相,還是很容易的,只要她願意張開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瑪格麗特已經能聽懂這些話語裡的惡意了。所以她有很多疑問。
這些在螢幕外,拿他們取樂的,就是蝶島的人嗎?
所以為什麼呢,為什麼不配,為什麼在蝶島長大的人就高人一等。
為什麼?憑什麼?
憑什麼,他的爸爸用命,才能換來讓她們溫飽的黑麵包,而這些人,可以肆無忌憚地踐踏他們,拿他們取樂,作踐她。
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