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選擇埋頭吃飯。吃飯吃到一半,忽然響起了巨大的敲鑼聲。
嗩吶震天。鞭炮聲噼裡啪啦,一陣煙霧紅紙裡。新娘子又在喜婆的攙扶下,步步生蓮走了過來。
苗巖看到這一幕,把自己昨天得到的訊息,說了出來:「昨天是【相看今天是【請期】。」
苗巖說:「夜哭古村的婚俗和華國傳統的不同,華國傳統的六禮順序是相看、問名、納吉、回禮、請期、迎親。但在夜哭古村,因為是近親結婚還是冥婚,所以略去了很多步驟。只需要,相看,請期,再問名,就可以讓新郎上門迎親了。昨天是【相看今天是【請期新郎擇定結婚的佳期。」
王透說:「新郎一個死人了還請什麼期啊?不都確定了婚禮日期嗎?裝模作樣。」
苗巖道:「你不懂,這是孟家祖訓。」
【相看】是新娘在族長帶領下,進行觀落陰,下地府見哥哥。
而【請期眾人就看到族長居然拿了一塊被紅蓋頭蓋住的靈牌出來,估計就是死去的新郎靈牌。
他手握鈴杖,站在前方。
幾個村民披麻戴孝,端著盆子。一人先在地上灑上了薄薄的一層土,後面的人拿草葉灑覆在黃土上。草葉看起來都是臨時摘來的,翠綠嬌嫩,都是野外常見的植物。葛藤,牡荊,白蘞,酸棗枝。
用植物覆蓋黃土後。
新娘施施然地跪在了上面。這裡面不少植物帶著刺,可她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樣,腰肢挺拔。新娘臉頰紅撲撲的,眼裡滿是新婦的期冀。
鑼鼓嗩吶聲又震耳欲聾響了起來,旁邊喜婆拿著喜帕嗚嗚咽咽哭。鞭炮聲噼裡啪啦響、煙塵四起,紅色的碎紙漫天飛揚。
這座形狀詭豔的紅樓正中央,新娘子彎下身子,虔誠地對著靈牌磕頭。
她起身、彎腰,叩首,一次又一次,不知疲憊。
慢慢地,喧譁聲褪去,族長吹起了渾濁哀婉的壎。
壎聲悽婉動人。
旁邊幾位老婦人一邊抹淚,一邊唱了起來。
她們的調子又輕又詭異,語言不像是普通話,也不像是夜哭古村的方言,聲音低低,唱了首奇異的歌謠。
起先聽不明白,只覺得她們唱的非常哀傷。
後面管千秋屏息凝神,終於聽明白了一句歌詞,她喃喃道。
「夏之日,冬之夜。百歲之後,歸於其居。」
她緊皺著眉,又念出了下一句歌詞。
「冬之夜,夏之日。百歲之後,歸於其室……」
所有人都臉色一變,作為高階異能者,他們不光實力強悍,知識儲備也不低。
苗巖道:「詩經。《葛生》。」
新娘每一拜都極盡虔誠。
眾人在這詭異的環境裡,集中注意力。
把夜哭古村新娘的那首【請期】之曲,全部聽明白了。
「葛生蒙楚,蘞蔓於野。予美亡此,誰與獨處。」
「葛生蒙棘,蘞蔓於域。予美亡此,誰與獨息。」
「角枕粲兮,錦衾爛兮。予美亡此,誰與獨旦。」
「夏之日,冬之夜。百歲之後,歸於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百歲之後,歸於其室。」
……葛藤覆蓋了一叢叢的黃荊,野葡萄蔓延在荒涼的墳塋。我的親密愛人長眠在這裡,誰和他在一起獨守安寧。
……沒有你的日子裡夏天煎熬,冬夜難耐。百年之後,我一定要回歸到你的墓穴。
……沒有你的日子裡冬夜難耐,夏天煎熬。百年之後,我一定要回歸到你的墓室。
悼亡曲閉,【請期】完。新娘已經磕得頭破血流,鮮血流上她蒼白的臉,但她依舊是喜悅的,唇角上揚。旁邊的喜婆過來,扶著她的手,帶著她跌跌撞撞站起來。目送新娘離開,族長也拿著木牌走了。
村民們繼續吃席。
眾人回神。
王透:「服了這古村,搞沒搞錯,【請期】不是新郎做的事嗎,新娘子這麼折騰幹什麼。」
苗巖解釋道:「因為他們請期需要獲得孟家先祖的允許。新娘一定要表現出自己非君不嫁的痴情給孟家先祖看,所以有了這首【葛生】。」
管千秋皺眉,也點頭:「我明白了。所以那些黃土、葛藤、酸棗,模擬的就是新郎的墳墓,讓新娘跪在新郎墳墓前,跪到頭破血流,求‘歸於其居’。這樣的痴情,才能讓孟家先祖祝福這對新人,為他們證婚。」
王透:「真是神經病。」
他們還在討論,孟梁已經非常不爽地過來趕人了。「吃完沒,吃完沒,吃完快滾,把位置讓給別人。」
王透馬上變臉,老實巴交笑說:「孟哥,現在天色還早,吃慢點也沒事吧。」
孟梁翻白眼:「給你們十分鐘時間,十分鐘後我過來掀桌子。」
王透腆著臉笑:「好的,孟哥,辛苦了,孟哥。」
眾人也不再耽誤了,吃完後,就回到了房間。
管千秋一直想問問寧微塵和葉笙他們有沒有什麼看法。但是那兩人,一個比一個不好對付。
工會其餘人,因為寧微塵的出現也慢慢把葉笙放入了眼中。
寧微塵進房間,看了眼床的數量後,就頗為遺憾地說:「七張啊。」
葉笙理都懶得理他。
管千秋兩相對比,還是願意和葉笙搭話,她開口說:「葉笙,今天晚上你和我們一起分析吧。」
葉笙抬眸,杏眼靜靜看了她一眼,沒拒絕,坐了過去。
苗巖主動給他們兩個安排一個位置。
管千秋說:「現在我們已經排除掉喂蛇和做燈籠這兩個任務的死亡條件了。明天運氣好的話,活過曬紙那一關,應該所有人都能活到第五天。」
葉笙輕聲道:「所有人?」
管千秋愣住:「有什麼問題嗎。」
葉笙垂下眼眸,語氣冷淡說:「我在燈籠室裡簡單數了下人皮紙的數量,想燈籠不留縫隙的話,一個燈籠大概要消耗掉五張人皮紙。我們七個人,想要所有人活到最後,五天一共需要175張。今天浪費掉了4張,又用了35張,現在那裡只剩下120張。」
管千秋震驚:「120張?」
葉笙:「對,不夠。」
石溼算了下,隨後罵了一聲:「靠,還剩四天,120張剛好夠六個人活到最後,多了一個人。」
說到這裡,石溼愣住,眼珠子一轉看向寧微塵。其實他根本就不敢去責備寧微塵,畢竟寧家在異能世界太獨特了,而且寧微塵能力莫測,小道訊息裡這位繼承人一直是等同於s級執行官的存在。
石溼只是腦子不想事,說這句話後,下意識地去看了眼寧微塵。
結果沒想到惹到了葉笙。
葉笙冷聲道:「看他幹什麼?你以為沒有他,你們就能全活到第五天?」
石溼:「……」我他媽就是眼神不受控制瞥了一下!我做什麼了啊我,你突然朝我發火!
葉笙伸出手,從桌上拿起那個喜丸匣子來,紅色的燭光照在他冷白的臉上。他其實進村後一直狀態不太好,臉色蒼白,有種琉璃般的破碎感,但因為氣質太冷太古怪,給人印象最深的就是他的冷酷。
葉笙撥動了下盒中喜丸,漠然說:「孟梁就沒打算讓我們活下去。」
「喜丸的數量也不夠。」
「喜丸只剩400顆了,遠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