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開燈,進去後,用打火機在桌上點了支蠟燭。洛興言疑惑道:「房東住在101,你住在303。一個在正面一個在背面,你就算晚上開燈,房東也不會知道的啊。」
胖子說:「你太小瞧她了,這個老太婆每天睜眼第一件事就是看電錶水錶。」
洛興言:「……」
胖子指了指走廊頂部,那裡有一團密密麻麻的電線,一匝纏著一匝,錯綜複雜。
「喏,看到沒。這些電線都是房東私拉,偷的工地的電。」
洛興言:「……」
跟班:「……」長明公館這位房東真是無時無刻不在重新整理他們的認知。
跟班不由自主道:「那這也太危險了吧,亂接電線,如果稍微不注意漏電引起火災,整棟樓都要遭殃。」
胖子不以為意說:「沒錢啊,沒錢只能住這裡了。想那麼多幹什麼,走路上還可能被車撞死了呢。人生處處都是意外,五百塊錢一個月,知足吧。」
其實住在這裡,就已經完全向生活妥協了。
胖子去找花露水的時候。洛興言看到了他擺在桌上的東西,眼神一凝,他快步走進,翻開凌亂的書籍,發現上面零零散散擺了好幾本《幻想世界》,桌上有幾封未拆開的信,上面都寫著【故事雜誌社收】。一封信被拆開,裡面是一個人的投稿。在科技不發達的一百年前,向雜誌社投稿用的是手寫郵寄。
胖子在故事雜誌社工作?
洛興言猛地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回頭,表情裂開。
他根本不能將眼前這個彎腰駝背死氣沉沉的胖子,和第七版塊的怪誕之主聯絡在一起。但長明公館,故事雜誌社,種種蛛絲馬跡都指向這個可能。
胖子拎著一瓶早就用到見底的花露水出來,對上洛興言稱得上恐怖的表情,他瞪大眼:「看我幹嗎?我臉上長東西了?」
洛興言艱難道:「你在雜誌社工作?」
胖子道:「對啊。」說完他很快又情緒低落下來,說:「不過我已經被開除了。雜誌社辦不下去,三日後就要關門大吉,組長讓我們早點捲鋪蓋走人。」
洛興言:「關門?」
胖子:「嗯。」
洛興言沉默很久,問他:「像你們這種在雜誌社工作的編輯,是不是都有一個筆名。」
胖子:「對啊。」
洛興言:「那你叫什麼。」
胖子愣住,捏住花露水瓶的手緊了下。沉默片刻,他扭了下脖子,走過去坦然說:「我啊,我叫故事大王。」
咔。洛興言捏碎了手裡的筆,身上瞬間散發出強大的、恐怖的力量來。脖子上的枷鎖獵獵震動,一雙淡金色的豎瞳就這麼冷冷盯住胖子,如伺機而動的獵豹。
「!」擦擦擦,跟班被他的氣勢嚇懵了。他目瞪口呆害怕洛興言晚上找事。連忙湊上前,抱住洛興言的手臂,小聲道:「洛哥別衝動,別衝動,到時候房東把我們趕出去就不好了。」他可不想留宿街頭,被一群怪物分屍。
胖子也被嚇到了,他扶了下厚重的眼鏡片,古怪地看他:「你知道我的筆名?不對啊,我前不久才投稿,被選中的文章排期都排到下半年去了。現在故事雜誌社倒閉,書也沒印出來,你怎麼認識我的。」
洛興言眼神陰鬱。心中估算著,自己現在殺死故事大王成功的機率。身體像動物一樣進入警戒狀態,肌肉都緊繃著。蟲子飛蛾在蠟燭旁邊晃盪,夏日嗡嗡嗡響。
胖子打個哈欠,把花露水遞給他道:「趕緊回去睡覺吧。明天一大清早,隔壁的女人就要開始折騰她的早餐車了,煩得要死。」
跟班湊上來當和事佬,尬笑笑道:「對啊,洛哥,我我我們回去吧。哈哈哈哈兄弟打擾了打擾了,你字寫的不錯啊。」
胖子嘿嘿一笑,脾氣很好地應下:「還好吧,也就一般。」
跟班說到字,洛興言才從戒備狀態回神,愣住,猶如一盆冷水潑下,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字……對,故事大王的字很醜,因為他小時候並沒有充分的練字條件,一根鉛筆能寫到底。
他之前看過故事大王的字跡,和胖子寫出來的完全不一樣。
胖子不是故事大王……那他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