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笙還站在狹窄單間那扇唯一的窗戶旁邊,聽到寧微塵的話,一下子抬起頭來。
他的神情在夜色下模糊不明,失血過多,臉色蒼白,眉間的冷酷和戾氣染上脆弱的霜,可眼神依舊清凌凌。葉笙站在窗邊,杏眸糾纏著一種他自己都讀不懂的複雜。
城市的晚風吹過工地碎落的石子,吹進陰暗狹窄拉滿違規電線的小巷,嗚嗚咽咽,像是有人在外面哭。
寧微塵朝他一笑,桃花眼瀲灩動人心魄,走過來,溫柔地牽住葉笙的手:「寶貝,一直帶傷對身體不好啊。」
葉笙後退,想抽開手。可是寧微塵力度很大,捏住他腕骨,寒意彷彿冷如骨髓。
寧微塵溫柔地眨了下眼,俯下身來,聲音柔情似水:「之前我說錯了,哥哥,對付你,趁人之危也沒什麼不好。」
葉笙:「……」
葉笙想罵髒話。
寧微塵蜻蜓點水般吻住了他的唇。另一隻手搭在他腰上,掀起衣角,修長的手指挑逗一般撫摸上了他的腰。
葉笙退無可退,只能被迫接受他的逼近。
這間舊公館老舊破爛,蛛網橫結,天花板青苔黴斑叢生。月亮照不到的地方,昏暗的光搖搖擺擺。他的視線被寧微塵高挑的身形遮檔,呼吸間全是那熟悉的冷香。唇瓣相貼,牙齒被撬開,接吻能讓人快速進入動情狀態。
至少當他們氣息交錯,唇舌纏綿時,葉笙大腦停止各種高強度的思考,放鬆下來。
天地間,好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寧微塵並沒有吻得很深,淺嘗即止的一吻後,他抬起頭,勾住葉笙的下巴,眼眸似有若無的銀紫幽光,低聲一笑,溫和戲謔道。
「我有時候都在想,你是不是故意的寶貝。」
他的手探入葉笙襯衫衣襬,摸到了那道傷口。沒有去直接觸碰,而是在周圍的皮膚上撫摸。指尖漫不經心的挑逗,激起葉笙後背一陣過電般的刺激。
「你故意對嗎?想試探出我失控的樣子。」寧微塵淡淡問。
葉笙沒有說話。
寧微塵也不需要他回答。手掌貼著腰窩,在那塊皮膚上流連,隨後手指熟稔地順著腰線一路往上。
他好像熟悉他的每一個敏感點。又吻了下葉笙的嘴,寧微塵笑了起來,眼裡一片寒意,聲音又輕又柔:「好過分啊寶貝,你想看我失控,其實我也很想看你失控呢。」
他眼神陰桀,牙齒咬住葉笙的唇。葉笙輕喘一聲,蒼白脆弱的脖頸滲出細汗,他終於從剛剛那種放空的狀態中回神,握住寧微塵在自己身上作亂的手。
「別發瘋。」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自己都陌生的情緒。
寧微塵聽到他聲音的一刻,稍微頓了下,薄唇勾起,諷刺道:「什麼叫發瘋?我們不是前男友嗎。睡過那麼多次,這才哪到哪兒呢。」
葉笙愣住:「你想在這裡跟我上床?」
寧微塵:「真聰明啊哥哥,這都猜到了。」
葉笙:「……」
媽的。葉笙已經不想再去實驗自己到底能對寧微塵縱容到什麼地步了。
他抬起腿,用膝蓋狠狠撞上寧微塵,臉色一片寒霜。
寧微塵也眼神沉下來,乾脆利落地抓住他的兩隻手,同時一隻腿抵入他雙腿間,危險十足的壓迫感瀰漫整片空間。兩人的呼吸都有些重。葉笙暴戾抬頭,對上寧微塵同樣沒有情緒的晦暗眼眸。
「其實比起我的血液,和我做愛,能恢復得更快。」寧微塵:「你不想養好身體,快點出這棟樓嗎。」
他神情疏離冷淡,眼裡的紫光漂亮至極,像來自深海的蠱惑。
葉笙說:「不想。」
寧微塵微笑,冷漠道:「你的傷口在擴散,你感覺到了嗎。以你現在的狀態,在這裡最多活兩天。」
葉笙唇抿成一條直線。
一走進長明公館候,他就感覺到了。他喉嚨、腹部、身上的傷口都是因為胎女和鬼母造成的,一個a級異端,一個a+級異端,來到這靈異值濃郁至極的怪誕中心,傷勢直接被催化加深。
不過葉笙本來就不怕痛,甚至寧微塵說的「最多活兩天」也威脅不了他。對於葉笙來說,每一次命都是賭出來的。當一個人習慣了絕處逢生,對什麼情況都能平靜接受。無非兩種結果,死或活。
他現在沉默,只是因為看到寧微塵的「失控」。那雙從來輕佻曖昧的眼眸,現在清寒徹骨,所散發出的危險、暴虐、狂躁、冷漠和侵略性,都是葉笙從未見過的。
葉笙在廣播大樓,接受第一個吻時,腦海裡就在想一個問題。現在隨著時間的加深,這個問題在他腦海裡出現的次數越來越頻繁。
他討厭別人的靠近,討厭別人對自己的慾望。這是源自靈魂深處的警惕戒備,成為他生存的本能。可寧微塵一直是個意外。
剛才的事,換做是任何一個人,可能還沒靠近,他就已經開槍了。
他和寧微塵之間,到底算什麼?
對。他其實一直就在想這個問題。葉笙後背靠著牆,衣衫凌亂,眼神被吻出一點水汽,霧失樓臺般朦朧脆弱,帶著一絲他自己都察覺不到的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