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開庭從來不知道這些珠子竟然有這麼大的學問,自己從來都是一股腦的全部吸收,也沒有仔細感知。
「你是從哪裡知道這些的呀安?」燕開庭發現安的身影竟然在自己面前變得高大起來,宛若一個教導弟子的小師父。
安搖了搖頭,道:「我也不知道我怎麼知道的。」
「好吧……」安還真的是活的糊里糊塗卻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啊。
「你拿走吧!」說完,安便將木箱蓋上,推到了燕開庭的面前。
燕開庭睜大了眼睛,道:「你真的不要了?」這些東西對於他來說定是寶物中的寶物,安就這樣送給他了?
「你知道的,這些東西對我沒用。」安淡道。
燕開庭點了點頭,揮手之間,就將這個裝滿了靈魂珠子的木箱放進了儲物戒之中。
「安,謝謝你。救了我的命,還這樣幫助我。」燕開庭望著安,非常誠懇,眼前的這個女孩,穿著自己的衣服,清秀的面容之上,又是淡淡哀傷,又是濃濃堅定。
安笑道:「你不是也救了我的命,還送我衣服?」
燕開庭摸了摸她的頭,道:「這不一樣……你的禮物,真的要比我貴重得多。」
安卻搖了搖頭,一把抱住燕開庭,道:「在我看來,卻是一樣的,完全一樣的。」
「放心,蕭然哥哥,我一定會照顧全的,雖然他有一個這樣蠢的名字~」
這是安第一次稱呼自己,平日裡來安似乎從來都沒有叫過自己。燕開庭也是微微一愣,就將安一把擁入了懷中。
翌日,清晨的雪稍微小了一些,燕開庭醒來時,安已經燒好了一鍋野味湯,端到了燕開庭的面前。
「蕭然哥哥,就讓我最後為你做一次飯吧,這些日子以來,吃紅薯也吃膩了吧……」
安笑道,眼睛眯成一個月牙兒,讓燕開庭驚訝的是,安居然將全背在了背上,儼然就是一個小媽媽的模樣。
燕開庭接過野味湯,大大喝了一口,道:「你的手藝快要比過我了!」
安笑了笑,道:「快喝吧。」
離開之時,安一路送燕開庭直到很遠的地方,燕開庭一推再推,才將安勸了回去。
「是不是再也見不到你了?」安眼中閃爍著淚花,望著風雪中的燕開庭道。
燕開庭站定,望著瘦小的安,穿著自己的衣服,背上揹著的嬰兒正朝著自己笑著,燕開庭只覺得鼻子發酸,眼淚一時就流了下來。
這一個月來的相處,燕開庭全部都記在心中,安的時而沉靜如水,時而俏皮可愛,時而懵懂純真,時而全然皆知……這個看似普通又極為不凡的女孩子,將在他的心中刻印上深深的一道痕跡。
「我走了……有緣自會相見。」
風雪之中,燕開庭邁著堅定的步子,按照羅盤的指示,向前走著,再也沒有回頭。
雪鄉,是如此簡單而純粹的地方,燕開庭不知道那強大的存在有多麼厲害,他只知道,那是自己唯一的辦法,唯一離開雪鄉,回到自己世界的辦法。
按著羅盤的指示,燕開庭朝著北方走去,燕開庭身上揹著一個小包袱,那是安為他準備的一些乾糧,風雪裡走著,也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風雪變得更大了。
前幾日燕開庭就提前做了準備,在域界中為自己謀取了一些材料,製作了一定能抵抗風雪的簡單帳篷,眼見著天色暗了下來,燕開庭便從儲物戒裡取出帳篷,撐了起來。
在帳篷內,燕開庭燃燒起一小團篝火,頓時一陣暖意襲來,在如此風雪中走上一日,燕開庭的雙腳早已凍僵。讓自己暖和起來之後,燕開庭簡單吃了點乾糧,隨後變抓緊時間進入了修煉狀態之中。
入定之後,外面的風雪之聲便悉數湮滅,在緩緩流淌的靈力與真氣之間,燕開庭前所未有的放鬆與充盈。
體內,按照青華君的功法,燕開庭將自己體內的真氣分門別類地整理好,按照自己的攻擊方式能夠迅速作出調整。做好這一切之後,燕開庭又將青華君的道法重新溫習了一遍。
按照如此方式向前行進著,燕開庭已經走了五天五夜,不知怎的,他一直覺得雪鄉里的晝夜交替速度要比外邊的世界要快一些,也不知道自己所在的世界已經過了多少日,妖神的那些事情解決的怎麼樣了。
就在燕開庭心中覺得自己是不是被騙了的時候,羅盤上的指示突然變了一些。燕開庭在第五日的晨間,轉變了方向,向自己的右側走去。
燕開庭雖然心有不解,但是還是按照羅盤所指示的方向走了過去,這一次,走著走著,他便坐實了心中的某些想法。
這雪鄉,的確有一種強大存在,其氣息已經蔓延在風雪之中,燕開庭很明顯的就能夠感受到,並且,自己正在逐漸向其靠近,越是向前走,那種強者對弱者的壓迫感就越是明顯。
燕開庭竟然開始緊張起來,自己的目測範圍之內,滿眼之間只有風雪,那強大存在得厲害到了什麼程度,才能將氣息如此四溢到這樣遠的範圍。
換做在平日,自己一定會當即就轉向,非常識趣地就走掉,可是隻要一想到付明軒,孟爾雅還有自己日思夜想的謝無想,燕開庭就覺得無論前方是多麼大的一個困難,自己也要迎頭而上。
畢竟,這似乎是唯一的辦法了吶。
自從感受到了強大存在的氣息,燕開庭便再也不敢在夜間毫無防備地睡去,夜間便也就是入定修煉,也不敢做出大的動靜,以免打草驚蛇。燕開庭小心的性格已經在營救謝無想和在各個域界之中歷練時養成,凡是隻要出錯一點,就有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如此向前走了三天,強大存在的氣息越來越濃郁,燕開庭必須得保持時刻的精神高度專注,否則就會在這壓迫氣息面前低下頭來,升起一股畏難情緒。
乾糧已然吃完,燕開庭索性不再休息,也不管日夜,就朝前走去。走到第八日時,燕開庭手中的羅盤突然一陣震動,發起一道亮光來。
「這是……?」燕開庭順著這羅盤指向的亮光向前望去,只見在自己的前方突然升起了一面漩渦之牆。
燕開庭一愣,道:「難道就是在這裡?」
那道漩渦之牆根本看不見有多麼寬廣,好似將整個世界都一分為二,鵝毛大雪都被捲進漩渦之中,燕開庭站在漩渦面前,也直感到一陣陣的吸入感。
手中羅盤在不斷震動著,提醒著燕開庭已經到達了目的地,燕開庭站在漩渦面前,感受著那強大存在不斷湧入的濃郁氣息,心下不由得生出一股恐懼之感。
若是跳了進去,裡面會是一副怎樣的模樣呢?
燕開庭根本無法料想,他害怕的是自己走到了裡自己世界更遠的地方。
但是一想到雪女所提到了強大存在,自己只有打敗他才能回去到自己的世界,燕開庭雙拳緊握,眉頭緊緊鎖著,也不再猶豫,就直接向那面漩渦之牆走了進去。
就像是穿透了一層薄膜一般,燕開庭一腳踏入那漩渦之牆,整個身子舊夢一股強大的力量猛地吸入,站定之後,燕開庭發現自己已經在漩渦之牆的後面,而自己手中的羅盤,已經消失無影。
燕開庭四下望去,只見這仍然是一個雪白的世界,然而已經沒有了風雪。
他還可以感受到的是,在自己的身周,彷彿存在著許多看不見的眼睛,正緊緊地盯著自己。
「你是誰!」那聲音彷彿來自四面八方,傳達到了燕開庭的耳裡。
燕開庭驀地一驚,隨後緊捏拳頭,朗聲道:「我是要來打敗你的人!」
「呵呵呵……」詭異的笑聲頓時讓燕開庭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燕開庭問道:「有什麼好笑的嗎?!不要躲躲藏藏了,還請出來與我決鬥吧!」
彷彿沉了片刻,那聲音再次響起,道:「我並沒有躲藏。」
「這……」燕開庭愣住了,對方既然沒有躲藏,為何自己完全看不見對方的蹤影?
「你來自另一個世界。」那聲音道。
燕開庭點了點頭,道:「雪鄉雖好,但終究不是我的歸處,我需要回到我的來處,是以我要打敗你!」
那聲音又開始笑了起來,笑聲當中的輕蔑讓燕開庭都懊惱了起來。
「還請高人快快現身!燕蕭然本無意冒犯,只求一場決鬥!」燕開庭朗聲道,聲音也從四面大方傳開。
「我說了,我沒有隱藏。」那聲音淡道:「你所認為我應該存在的形式,只是你認為的,而我真正存在的形式,卻不是你能掌握的了的。」
聽了這話,燕開庭又向著四周感知了一番,的確,這強大存在的氣息彷彿是均勻地鋪灑在各處,向著自己襲來。
還有這樣詭異的存在形式嗎?燕開庭心下疑惑,那該要如何戰勝對方?
正在燕開庭疑惑之時,那聲音又開始笑了起來,只聽那聲音道:「你就這麼想要回去?」
燕開庭點了點頭,道:「當然,那裡有我牽掛的人,也有牽掛我的人,我自然是要回去!」
那聲音沉默片刻,便道:「好,那你便就回去吧。」
此言既落,一陣旋風便將燕開庭裹挾,燕開庭下意識地就用雙手將自己護起,但仍是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一時之間就失去了所有的意識。
等到燕開庭再次醒來時,映入眼簾的竟然是昏黃的燭光,自己身下的柔軟棉被,讓他的回憶飄向了從前。
「你醒了……?」
從暗處走出一人來,一手拿著溼毛巾,將另一隻手中正在閱讀的書卷放在桌子上,白色長衫有些破舊,披著一條灰色的薄毛毯,向著自己走來。
「夏……夏師?」燕開庭驀地睜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這一切。
扭轉過頭,窗外的雪簌簌下著,松樹上積滿了白雪。
「這是……?」燕開庭的心急速地跳動著,自己剛剛不是在雪鄉麼?為什麼……又到了已經不存在了的燕府雪域院中?
而眼前,確確實實是夏師啊!
「你這孩子,燒傻了麼?平日安閒的時候不知道修煉,偏偏在這種狀態上入了定,要是走火入魔了誰管你?」
夏師有些嗔怒地罵道,模樣就和以前一模一樣,燕開庭整個人都呆在床上。
「夏師……玉京不是已經被四大門派佔領了麼……你,不是已經……死了麼?」
看著夏平生的眼睛,燕開庭越來越說不下去,他使勁捏了捏自己的臉,又掐了掐自己的大腿,一陣陣痛感就傳向自己,這不是夢!
看著燕開庭上下掐著捏著自己,夏平生的眉頭就皺了起來,抬起手來就欲摸一下燕開庭的額頭:「你真的還在發燒麼?」
只是自己的手還沒有伸到燕開庭的額頭,燕開庭整個人便衝了過來,一把將夏平生擁入懷中!
「夏師!夏師,這不是夢麼?!」
夏平生略一思忖,道:「你該是被夢魘纏住了,這哪裡是夢呢?」
燕開庭抬起頭來,眼中激動地噙滿了淚水,道:「現在是什麼時候?」
「逢魔時刻已然結束,記住,下次可不要隨便摻和塗家的事情,閔洪這種人,有一個就有第二個!」
面對夏師的詰責,燕開庭是第一次感到那麼高興。
難道,自己所經歷的一切,不過就是夢一場?
但是看著夏師,看著自己現在的模樣,燕開庭真的沒有覺得這裡是夢境,他一般抱住夏平生,道:「太好了!太好了!」
夏平生好似被燕開庭弄得哭笑不得,將燕開庭從身上卸下之後,就道:「好一些了就回自己的院子裡吧。」
燕開庭依依不捨地站起身離,他知道夏平生是個什麼脾氣,於是走出門,穿過雪域院的風雪,朝著自己的院落走去。
逢魔時刻結束不久,燕府仍舊有許多管事下人在處理一些後事,看到燕開庭了均是一一鞠躬,燕開庭卻覺得有些不自在起來。
不對,若是那一些都是夢的話,為何自己的心性就改變了呢?
燕開庭望著前方這些一一向他行禮,喊著爺啊爺的下人們,心中一陣難受。
就在這時,燕開庭感受到了身後的一道氣息,興奮地轉過頭去,只見付明軒正笑著望著他。
「明軒!」燕開庭一把將付明軒擁入懷中,付明軒也是一愣。
「怎麼?被夏師罵了嗎?」付明軒問道。
燕開庭卻是將付明軒抱得緊緊的,讓付明軒都有些喘不過來氣。
「明軒,我好像去過小有門了……」
付明軒眉頭一皺,將自己推開後,就道:「什麼去過小有門?!我若是沒記錯,你怕是連雍州都沒有出過吧!」
燕開庭一愣,點了點頭。
付明軒上下檢視了一下他,道:「感覺好些了嗎?」
燕開庭點了點頭,道:「好多了。」
付明軒道:「好了就行,可別留下什麼病根子,你若是倒了,胡東來他們一行人就又要猖狂了。」
燕開庭傻笑地撓了撓頭,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望著付明軒問道:「明軒,你們門內可有一位好似天女一般的無想仙子?」
付明軒一愣,隨即狠狠拍了一下燕開庭的頭,笑罵道:「你這腦子裡都在想些什麼?!我們門內的事情豈是你能隨便猜測的?當心惹禍上身,什麼仙子?仙人我也沒聽說過!」
燕開庭哦哦幾聲,只是心中一想到謝無想的面容與身影,就泛起一股繾綣而悠長的情意來。
燕開庭的思緒一時之間就沉靜下來,自己還記得在雪鄉的最後一刻,那強大存在對自己說的最後一句話,便是讓自己回來,自己是真的回來了?但是為何是在這樣的時刻?
或者,所謂的夏平生死後自己進入小有門以後的一系列遭遇,就像夏師所說的,夢魘一場呢?
燕開庭有些糊塗了,眼前這一切真實的讓他有些摸不清方向。
看著燕開庭怔怔地模樣,付明軒在他面前晃了晃手,道:「怎麼了?魔怔了不成?」
燕開庭回過神來,道:「沒事。只是想起了一些東西……」
付明軒點了點頭,道:「你受傷剛好,還是不要想一些傷神之事,要不咱們去西街玩一玩?」
說完,付明軒就託著燕開庭向府外走去,只是還未走上幾步,李梁便從一扇門內閃了出來,都躬身在燕開庭面前,一副十分著急的樣子。
「爺~爺,那邊又開始有動靜了,您要不去瞧上一瞧?」
燕開庭一愣,道:「什麼事?」
李梁一拍大腿,道:「哎喲我的爺,您可別跟我玩了,還能有什麼事?還不是那胡管事他們……又在招聚匠府裡的一些老人商討事情了。」
燕開庭瞬間就明白了,突然記起自己好像是三拳就將胡東來打死了的,疑惑道:「胡東來還沒死?」
李梁一愣,付明軒也是一愣。
李梁隨即笑嘻嘻地道:「我的爺,您可別開玩笑了,你心裡再咒胡管事死,這也不是得來個人動手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