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開庭陡然望向身旁的一棵巨樹,只見那樹上隱隱透著一些人性,就好像有人在樹幹裡面,渾身緊貼著樹皮將自己的模樣顯現出來一般,燕開庭就是一驚,仔細看去,這裡的每一棵樹上面都有大大小小的人形!
竟然是食人樹!
燕開庭進來時,注意力都被那些一人多高的雜草所攪亂,叫他根本都沒有仔細去觀察那些樹木,自己還納悶這地方雖然艱險,但還不至於困住人時,自己就被那樹根給纏繞上了!
燕開庭是想也不想,手心便燃起一團火焰,朝著那約有胳膊粗細的燒了過去,只感受到那樹根顫抖幾下,便迅速放開燕開庭縮了回去,另一旁的巨樹,也好似吃痛一般,自下而上抽搐了一番,響起一片簌簌之聲。
「冰靈,我們走!」燕開庭話語剛落,就是一個縱躍,冰靈也在瞬間便為巨獸,燕開庭剛落到它背上的那一剎,冰靈龐大的身軀都騰空而起!
只是還未來得及飛出去,冰靈整個身軀就往下狠狠一墜,燕開庭心下就是一晃,莫非冰靈也被那樹根纏繞上了不成?
燕開庭趕忙從冰靈背上掉下來,幾乎就在那落地的瞬間,頓時從地裡升出無數條樹根,密密麻麻,讓燕開庭頓時就沒了立足之地。
「哼!」燕開庭冷笑一聲,看來玩兒真的了,他伸出手來,泰初錘就出現在手上,頓時一道雷光橫掃出去,面前的一排樹根就瞬間斷成兩截,燕開庭也不住手,對著周圍的樹根就是一陣橫掃,火焰落到之處,都是噼裡啪啦的燃燒聲。冰靈也是腳下燃起藍色火焰,生生就將纏繞在腳上的樹根燒斷,然後撲到燕開庭身邊與燕開庭並肩作戰起來。
頓時,這一片的森林都發出一陣窸窣響聲。
山谷延伸至山頂的地方,一汪清泉緩緩從洞窟中淌下,謝無想坐在洞窟門前,靠著洞壁,眼神也不知落在何方。遠處,林間傳來一陣陣窸窣響聲吸引了她的注意,她站起身來,望向那片森林的眼中就有了一絲波動的情緒。
只見那森林中的動靜越來越大,甚至有時還伴隨著陣陣雷聲,和飄上天空的火星,還有野獸的怒吼。
「是……你麼?」謝無想向著洞外走著,只是一隻腳剛邁出洞口,整個人便被一道莫名的巨大力量給彈了回來,洞口處一陣光暈流轉,這是妖神離開時設下的結界。
因為這道結界,謝無想無法傳達出自己的訊息,更無法走出去。她只能呆在這個潮溼而又黑暗的洞窟內,望著下方的森林一陣一陣地泛起波動。她從未有過的擔心,讓她此時萬分緊張起來。
會是燕開庭麼?他是怎麼找到自己的?他……能走出那片森林麼?
以謝無想的視野來看,能將這谷底一覽無餘,雖不曾親自去過,但是在那森林之上湧動著的渾厚氣息,就說明這森林根本不簡單。況且,謝無想又望向了天邊,若是妖神此時回來了,該怎麼辦?
以燕開庭一人之力,在妖神面前保全自己的性命都已是非常困難,何況還說要救自己出去呢?
想著想著,謝無想就陷入了一種從未有過的焦躁情緒當中,洞窟之內的清潭倒映出自己的面容,讓謝無想自己都是一驚。
那水中之人的神情,她從來是在別人臉上看見過的,卻從未出現在自己這副面容之上。此刻自己緊皺著眉頭,眉目之間滿是憂愁,甚至因為緊張和擔心自己的雙手已然抓住了衣角不斷玩弄,在洞內走來走去。
這一刻,謝無想竟是呆了。自己……變了嗎?
轟的一聲,一聲巨響之後,森林變得沉寂起來,沒有一點聲音,就像從未發生過任何事情一樣。
謝無想走到洞口,望著那片森林,呆滯了起來。
而在林中,燕開庭雙眼發紅,渾身滾燙,燃燒著熱氣,他身上的素服已經破碎不堪,頭髮凌亂散落,手持著泰初錘,站在地上不住喘氣,儼然是經過了一場大戰!在他身邊,猛虎大小的冰靈也是滿眼兇狠,一直拱起的背終於放鬆下來,望著眼前除了除了樹幹連雜草都不剩的光禿禿的地面,哼了一聲,打了個響鼻。
終於,將眼前所有的巨樹都制服了,燕開庭幾乎是調動了所有能調動出來的火焰,生生將這些樹給燒怕了!這一次,便不敢有樹根從地上冒氣,若是再有,此時發瘋似的燕開庭一定會將此樹連根拔起!
謝無想就在前方,任何人,任何事只要成為了阻礙,燕開庭就會將其剷除掉,連根拔起!
也不知這些巨樹之間有些什麼感應,燕開庭燒灼了這一小片密林,就算到了其餘林中,也再沒有遇見有樹根起來纏繞的情況,是以燕開庭以極快的速度向前奔跑著,直到奔跑出山谷,也在沒有遇見到什麼危險。
或許是自己速度太塊,或許是自己運氣太好,只遭受了一番圍攻,燕開庭就從這無名谷安然脫身出來。
走出的剎那,正午的陽光明媚燦爛,透過蒙蒙薄霧撒向燕開庭,燕開庭只覺得眼睛一陣刺痛,緩了一陣子,才敢極目遠眺,便在那半山的一道斷崖之上的洞窟裡,看到了一抹白色的身影!
謝無想!
燕開庭此時已經激動到站立不穩,但是現在還不是放鬆的時候,妖神隨時都可能出現,自己是一刻都不能疏於提防。燕開庭雖然極為不捨,但還是轉過頭去,潛入到了另一片森林之中,此時道路順暢了許多,燕開庭囑咐冰靈變成原來貓兒大小,便讓其蹲在自己肩上,燕開庭打算隱匿起所有氣息,慢慢向謝無想所在的洞窟潛過去。
在看到燕開庭從那山谷密林中鑽出的剎那,謝無想只聽到了自己長舒一口氣的聲音。她看到燕開庭望了過來,但是距離太遠,她並不能看到他臉上的神情,但是她知道他就是來找自己的,這種感覺,前所未有的強烈。
只是,謝無想看著眼前這洞口隱約扭轉著景物的結界,眉頭又皺了起來,即使燕開庭到了這裡,有這道結界在,自己也還是不可能出去的,更何況,妖神隨時都有可能回來。
大概是猜到了自己現在的處境,燕開庭並沒有騰空直接飛向自己,而是轉身鑽進了一片森林之中,將身形完完全全隱匿在了森林之中,再也沒了動靜。
此時,燕開庭就在密林中悄然潛行著,突然,一股巨大的壓迫感逼近了他,他下意識地就停下腳步,蹲在一個小土丘旁邊,屏住了呼吸。
就只見森林之上突現一片紅光,隨後漸漸變淡,直到無影。燕開庭知道,這是妖神現身的跡象。
看見妖神遠遠地就飛了過來,謝無想也是一驚,隨後面容就恢復冰冷,朝洞內走去,坐在一方石臺之上。
妖神停立在洞口,饒有興趣地看著謝無想,道:「怎麼樣?我為你選的這個地方好嗎?你不是有水的地方,就能活下去嗎?」
謝無想冷冷地瞟了一眼妖神,道:「你去哪裡了?」
妖神一聽,哈哈大笑起來,就往謝無想走去,坐在了謝無想身邊,一手撫著謝無想的烏黑長髮,一手就將謝無想的下頜抬起,望著謝無想那冰冷的眸子,妖神道:「怎麼?害怕我現在就去了小有門?」
謝無想冷哼一聲,道:「你現在回去,不是送死麼?」
妖神笑道:「算你聰明,那你不會是在……關心我?」
謝無想臉上現出一個嘲諷的笑容,直直望向妖神那邪魅的眼眸,道:「我只是想知道,你今日又去哪裡害了人?」
妖神臉上的邪魅笑容漸漸凝固,隨即冷哼一聲,就將謝無想的頭甩向一邊,站起身來,就在謝無想以為妖神就要發怒時,他卻轉過頭來望著謝無想陰惻惻地笑了笑,道:「無所謂,反正最後你們這些人,都得死。」
說完,妖神就往洞口走去,然後便站定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謝無想的心一下子就吊了起來,若是妖神一直站在那邊,只要下方密林當中的燕開庭稍有不慎,氣息外露,便會被妖神發現,那麼在此境遇下,別說就謝無想了,就是燕開庭自身的命,也難以保住。
「我應該叫你什麼?」謝無想站起身來,走到妖神身邊,與他說起話來。
腰身轉過頭來,看向謝無想,眼中露出疑惑,但卻並沒有說話。
「你既然長著南霜弟子的面容,大家卻稱呼你為妖神,其實你並不喜歡,對嗎?」謝無想直直望著妖神,眼中第一次出現了魅惑神色。
「哼。」妖神輕笑一聲,道:「你以為我會在乎稱謂這種東西麼?」
謝無想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不在意,可是,南霜弟子會在意。」
此話一齣,妖神的表情瞬間凝固,然後望著謝無想就笑了出來,一把抓起謝無想的手,道:「沒想到,你這麼聰明,竟然能看出來!」
謝無想臉上浮現出一抹無所謂的笑容,輕聲道:「看出來又有什麼用,還不是……被你囚禁的傀儡罷了。」說著,謝無想就用力掙脫妖神的手,將自己的手腕掙脫出來,道:「你與南霜弟子不斷爭鬥著,累嗎?」
妖神望著她,道:「不過是一介凡人罷了。」
謝無想卻是笑道:「可是這世上,最無能的是人,最有能的,也是人。」
妖神盯著謝無想,謝無想頓時發現自己不能動彈,任憑妖神將手放在了自己的脖頸處,將自己的脖頸逐漸捏緊,直到無法呼吸。
「他將你創造的,還真是完美呢。」
妖神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道:「說,你是怎麼發現的?」
「哼,」即使謝無想已經呼吸困難,還是冷哼一聲,艱難道:「你逃出小有門的第一件事,就是趕往荊州,你若不是因為受到南霜弟子的影響,又怎會這麼執著於荊州這地方?」
「就是如此?」妖神道,隨即就是一陣哈哈大笑,將謝無想狠狠扔下,道:「反正他們也不會有你這般聰慧,而你又在我的手中,你覺得我會擔心嗎?」
謝無想淺笑一聲,道:「自然不用。」
這番回答讓妖神有些琢磨不透,但是在他看來,謝無想向來神秘,根本猜不透她心目中的真實想法,這麼多年來,他對這個幾乎日日都要見到的女子,幾乎仍然是一片空白。
妖神也不說話,而是坐在洞口邊,雙眼緩緩合上,頓時氣息收斂,就進入了修煉狀態中。謝無想受到了他的禁錮之術,此時已然是不能動彈,也無需擔心來自謝無想的突然襲擊。
而藏身於林中的燕開庭直感到一陣寧靜平和,就如剛進入翡翠山一般所帶來的能澄澈人心靈的那種感覺,妖神所帶來的壓迫感也逐漸消失,身體行動之間也輕鬆起來。
但是在燕開庭卻知道,妖神並沒有離開。
他小心地移動了一下身形,只見沒有任何回應。燕開庭就稍作放心,繼續向前前行著,他的速度非常之慢,也非常小心,幾乎是隱匿了所有的氣息,連冰靈也與他保持一致,就連呼吸聲都放緩許多。
也不知前行了多久,燕開庭隱隱感覺到自己已經是離謝無想所在的洞窟不遠了,於是停下身來,正在考慮要不要繼續前行,就只見一片紅光遮天蔽日,壓迫感頓時又回來。燕開庭趕忙隱藏在一個樹洞之中,屏住了呼吸。
洞窟內,妖神緩緩睜開眼睛,長舒一口氣,站起身來,伸手朝著謝無想一揮,靠在洞壁上完全不能動彈的謝無想頓時癱軟在地,直喘粗氣。
撐著地面,謝無想慢慢又坐了起來,此時已是日暮時分,也不知道燕開庭在林中怎樣了。只不過,妖神暫時還沒有發現他,這也是一件極好之事。眼下,妖神離開,就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你可知南霜弟子的心結是什麼?」謝無想望著妖神的背影,問道。
「是什麼?」妖神問道,這幾日,他已經連續在荊州婺城周圍轉悠了好幾圈,但始終未敢走進去,讓他害怕的,不是別人,正是在自己體內不斷掙扎的靈魂。他想知道葉南霜究竟有什麼心願沒有完成,為何將自己拖至於此?
但是另一方面,瞭解南霜弟子的心結又是極為危險的,要是那靈魂看見了希望,將會更加反抗自己的吧。
當日,自己吸取葉南霜靈魂之時,只是為了壯大自己的能力,在葉南霜的肉體被靈魂召喚過來的那一剎那,自己能夠衝破封印,從此獲得自由,開啟自己的復仇之路。卻沒想到,葉南霜的靈魂在進入到肉體之後,卻彷彿醒過來一般,有了自己的力量。
這力量,在自己出來的那一剎,就開始與自己征戰,使得自己完全不能專心於復仇一事。當務之急,就是要將這葉南霜的靈魂扼殺才是,或者說,將他徹底趕出這具軀體。
謝無想輕笑一聲,道:「你探尋如此之久,竟不知是什麼。」
妖神狠狠地瞥了一眼謝無想,道:「你可不要跟我賣關子,不要忘了你現在還在我的手裡!」
謝無想卻是一點都不懼,掩面輕笑一聲,道:「與其問我,我還不如給你指一條明路。」
「哦?什麼明路?」妖神倒是有興趣起來,望著謝無想。
「南霜弟子的母親。」謝無想道。
聽到這句話,妖神突然神情一滯,在他體內,彷彿有個什麼東西被輕輕敲打了一下,瞬間一種異樣的感覺從心底泛起。他的眼睛突然變得有光彩起來,移開目光,妖神有些興奮地望向遠方。
也不說話,妖神此時顯得極為激動,臉色都有些漲紅,於是想也不想,就一躍出了洞窟,朝著遠方飛去。看著妖神遠去的背影,謝無想長舒一口氣,臉色就變得十分嚴肅,走到洞口望向下方,在密林中尋找燕開庭的身影。
從來沒有過這樣想見到一個人的心情,自己還真是變了吶。